中秋前一晚，業主群里突然炸出一條艾特全體的消息：
“全體注意！”
“我兒子為了復興中國傳統文化，明晚要在咱樓頂天臺上cos嫦娥奔月。”
“這是非遺級別的藝術，現場有專業攝影跟拍。”
“你們每戶每人出個999的贊助費，就當圖個花好月圓的好彩頭，現在大家自覺點開始轉賬。”
我盯著屏幕，氣得笑出聲。
現在敲詐都披上非遺的外衣了？
今天我要掏一分錢，我跟你兒子一塊兒奔月！
1
發消息的是我樓下的劉桂香，全小區出了名的刮油嫂。
小區發節日福利，每戶領一份，她能換三件外套排三次隊。
為了省錢，她還在公共區域擺了泡沫箱子種菜，開始物業沒當回事。
直到后來越擺越多，什么舊臉盆、破浴缸，但凡能裝土的容器全被她搜羅來了。
但最要命的是肥料。
她說人糞尿澆出來的菜最壯。
每天早上六點，準時端著一個搪瓷痰盂往那些箱子里面澆。
關鍵她走路晃晃悠悠，端著滿當當的痰盂一路潑一路灑，日積月累，那股味道簡直鉆心。
小區里的所有人都只能繞道走。
物業派人上去清理，她就躺在地上撒潑打滾。
但真正讓我感到窩火的是上周。
我買了兩斤車厘子，回家時剛好碰見她帶著兒子遛彎。
她兒子七八歲，胖的跟皮球似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伸手就抓了一把車厘子往嘴里塞，連洗都沒洗。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先開口了：
“哎喲，你這小姑娘怎么回事？怎么能隨便拿東西給我孩子吃？他腸胃從小就不好，吃壞了肚子，你可得給我陪醫藥費！”
她這番倒打一耙的言論愣住了，讓我的火氣立馬噌地頂到了腦門。
“大媽，你看清楚了，是你兒子自己伸手抓的，我連動都沒動，怎么就成了我給他吃的？”
“還有，這兩斤車厘子我花了快一百，你給我抓走半斤多，這事兒怎么算？”
我把塑料袋拎起來，讓她看見袋口那個明顯被小手抓過的豁口。
劉桂香眼睛一斜，鼻子里“嗤”了一聲：
“誰讓你自己不看好的，而且，就你這袋子癟癟塌塌的誰知道是不是買的快爛的果子拎回來的？怎么可能值那么多錢？”
說罷，她上下打量著我，給我下了判斷：
“還是說你故意讓我兒子吃掉想來訛錢的？”
“沒想到你長的人模狗樣的，居然干這種事，真是丟了年輕人的臉。”
我心里那個氣喲，剛想說話，就見她自言自語的一把拽過她那個胖兒子：
“走，離這種不要臉的窮酸鬼遠點，你以后是要讀北大的，跟這種人走太近掉價！”
她兒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含糊糊地學舌：
“窮酸！不要臉！”
握草！
這破小孩！
到底誰不要臉啊？
吃水果都狼吞虎咽跟八輩子沒見過一樣，圓滾滾的背影一扭一扭的，身上還掛著一股子酸餿的尿騷味，隔三米遠就能聞見。
就這，還考清北？
招生辦遇見了怕不得抗桌跑吧！
果然，群里的人也很聰明，整整四十分鐘過去，對話框里依舊安安靜靜，沒一個人回復。
我心想，該消停了吧。
畢竟正常人做到這份上，也該知道什么叫沒趣了。
但事實證明，我還是低估了此人的臉皮厚度。
晚上八點多，我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忽然聽見隔壁傳來一陣尖利的敲門聲。
劉桂香穿著睡衣，拽著她那個胖兒子，正站在走廊盡頭的603門口，咚咚咚的敲門。
“老太婆，趕緊開門！我知道你在家，別裝死！”
劉桂香砸了兩分鐘，門開了條縫，周婆婆探出半個身子，滿臉不知所措：
“小劉？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劉桂香嗤笑一聲一把將門推開，她那個胖兒子也跟著擠了進去，生意又尖又亮：
“群里的消息你沒看見嗎？我兒子明天要在小區表演奔月，每戶每人給999的贊助費，你家兩口人，四舍五入一共2000，你是現金還是轉賬？”
周婆婆的聲音顫巍巍的：
“小劉，這也太多了吧，我家就我和孫女兩個人，拿不出這么多錢，就不去看了吧……”
聞言，劉桂香立馬怒了：
“多什么多！這可是非遺文化懂不懂？”
“我兒子為了給你們表演專門練的這個，他現在天天在家學吊威亞，受了多少苦？你不支持就算了，現在居然還推三阻四的？！”
“你是不是不愛國！你孫女以后上學評三好學生，還想不想加分了？這贊助費就是給你孫女積德的！”
最后周婆婆還是轉身進了屋拿錢，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小劉，你數數吧，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