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總說，我和她之間隔著一個太平洋，總是差一格信號。
她打十通電話，我總有九通是關機。
上周，她當著我的面，把我的電話卡取出來，塞進妹妹新買的電話手表里。
“**妹上興趣班，沒個****我不放心?！?br>“你在大學有WiFi，用不著電話卡?！?br>離開宿舍樓，那部沒有卡的舊手機就只剩一個空心的小叉。
媽媽卻每天在家庭群里問我吃沒吃飯，發完消息就把手機扣在桌上。
我一直沒回。
她便認定我故意冷著她。
昨晚我高燒三十九度，在校醫室吊水，想借老師手機給她報個平安。
媽媽接通后第一句是。
“許知遙，失聯這出戲你演夠了沒？”
我啞著嗓子說。
“媽，我的電話卡在妹妹那，我發燒了……”
她卻不耐煩地打斷我。
“就為這點事？你非要跟妹妹計較？”
“她還小，你都多大了，發個燒還要媽媽追著你哄？”
我掛了電話，看著窗外漆黑的夜。
我發現，那一格信號，不要也罷。
……
校醫室的燈光很白，輸液瓶里最后一滴藥液落進管子。
我拔掉針頭，按住棉簽，獨自走出樓道。
外面是七月的夜，蟬鳴聒噪。
我摸出那部舊手機，屏幕左上角顯示著一個空心的小叉。
沒有信號，沒有電話卡。
出了校園WiFi覆蓋的范圍，這部手機就再無用處。
回到宿舍樓下，我剛連上WiFi，消息便接連不斷地涌進來。
家庭群里，媽媽從下午四點開始連發了十一條消息。
許知遙，你在干什么？
怎么又不回消息？
你到底還想鬧多久？
最后一條是晚上九點半。
行，你不回就不回，當我沒生你這個女兒。
我往下滑，妹妹許念安也發了語音。
我點開，是她的聲音。
“媽媽媽媽，手表能打電話了，我剛才給姐姐打了兩個，姐姐都沒接?！?br>媽媽秒回了一條語音。
“甜甜真乖，知道給家里報平安，不像你姐，電話卡給你之前也沒見她主動聯系家里幾回?！?br>我盯著那段話看了很久。
電話卡是你親手從我手機里取出來的。
你現在說我不主動聯系。
我該用什么聯系？用意念嗎？
父親的私聊也亮著紅點。
遙遙，別老跟**犟，讓她少操點心。
我打了一行字。
“爸，我今天發燒了，去校醫室吊了水?！?br>手指懸在發送鍵上。
他大概只會說讓我早點睡，或者讓我跟媽媽認個軟。
我按住那行字，刪掉了。
回到宿舍，室友小盈把一盒退燒藥和一碗白粥推過來。
“溫度降了沒？要不要我幫你打電話給你家里人？”
我搖頭，把藥吞了兩粒。
“不用，他們知道了也就那樣?！?br>小盈沒再問，幫我把被子拉上。
我翻了個身，手機屏幕亮了。
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是校團委，標題寫著。
暑期支教項目——審核結果通知。
我點開，往下滑到關鍵一行。
您的申請已通過審核，請于四十八小時內確認是否參加。確認后將獲得三千元支教補貼及相關證明。
我退出郵件，打開繳費平臺。
屏幕上紅色字體跳動著。
住宿費繳納截止倒計時——19天。
三千二百塊。
我賬戶余額。
四百零七。
我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
窗外蟬鳴不絕，吵得人心煩。
明天，得去查清楚這個項目的具體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