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自己------------------------------------------“今天是2011年8月12日,時間是早上9點18分,地點是在10X國道正在施工隧道的工地上。”記者的聲音壓得很低,“最近這種詭異的事,是越來越頻繁了。這次,工棚里發生了大規模****事件,所有人,都是笑著**的。現在看那邊……”。警員們正把一具具**用擔架抬出來。,有些卻像睡著了一樣放松。隱約能看見,那些人的嘴角,是翹著的。“再看這邊……”記者邊走邊介紹,“工棚外那一大塊地界,丟著他們**時用的兇器——鐵鍬、斧頭、菜刀、鐮刀,什么樣的都有,一個人一個樣。像是商量好了,一起笑著死的……今天是2011年8月15日,時間是下午1點26分,地點是在原10X國道即將被廢棄的隧道外。”畫面一切,記者已經站在隧道口,聲音壓得更低,“中央派來的專員,已經在幾位相關學者的陪同下,進入隧道幾十分鐘了。他們將對引發該事件的兇手進行清除工作……由于現在不能受到外界的干擾,我們暫且只能在這等他們……”,忽然劇烈抖動起來。“快看!專員出來了!他在流血!快跟我過來!”,一個穿黑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在兩個年紀稍長的學者攙扶下,慌忙跑出隧道。,一邊走一邊咳血,用濃重的口音,斷斷續續地催促:“****!快通知你們上級,立即****!這東西……治不了,只能暫時壓著!,以免破壞我的陣法!它非常可怕……治不了它的……到底是什么東西?您說清楚!”。他忽然抬起頭,直直盯著鏡頭,像隔著屏幕,看見了自己的爸爸:“爸爸,我一個人玩也很乖的,你回來了也要陪我玩哦。”,斷了。
這是保密檔案里,最后一段錄像。報道在這里中斷,此后再無下文。****介入,通報上寫著:施工事故,遇難者十二人,善后工作進行中。
誰也不知道,那半句話,是誰說的。
........
出事前,周通跟著**,住在這個工地。
**叫周銳,隧道隊里一個放線工。家里就父子倆——娘在周通很小的時候就沒影了,周銳沒再娶,走到哪兒,把周通帶到哪兒。
工地沒學校,周通白天在工棚里寫作業,晚上跟**擠一張通鋪。**收工回來,一身土,給他帶個烤紅薯,一半給他,一半留著自己啃。
出事那晚,周通睡著睡著,做了個夢。
夢里,他站在隧道口,看見一棵樹。
樹很老,說不清什么品種,長在隧道口側面的山壁上,半個樹冠嵌在石頭里。月光底下,樹干黑黢黢的,枝椏卻綠得發亮,像浸過油。
那棵樹,在朝他招手。
一根枝條,慢慢地伸過來,像一只手,很擬人地,在他額頭上,輕輕摸了摸。
周通不覺得怕。他覺得,那棵樹像是認識他,像是等了他很久。
然后,他頭疼起來。
像有什么東西,從額頭正中間,被抽了出去。疼得他眼前發黑。
周通猛地驚醒,從鋪上坐起來,一頭冷汗。
**周銳也醒了,翻身起來拍他的背:“咋了?做噩夢了?”
“爹,”周通抓住**的胳膊,手還在抖,“隧道口,有一棵樹,它摸我頭。”
周銳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盯著周通看了好一會兒,又扭頭,去看隧道口的方向。
“你在屋里待著。”他說,“別出去。”
他穿上衣服,蹬上鞋,抓起門邊的手電筒,拉開門,出去了。
周通坐在鋪上,看**的背影,消失在工棚外的夜色里。
**去了隧道口。
**再沒回來。
第二天,工地炸了鍋——十二個人,一夜之間,全沒了。死的時候,每人手里都攥著家伙——鐵鍬、斧頭、菜刀、鐮刀,一個人一個樣。臉上都帶著笑,像是笑著下的手。
**不在那十二個人里。**是半夜自己走出去的。
活不見人,死不見尸。****找過,沒找著。通報上寫著,周銳,失聯。
再后來,村里來了人,把周通接回了老家。
從那天起,周通就變了一個人。
他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反應慢了。別人一句話說完,他要愣兩秒才接得上。記性差,一個事講三遍才記得住。眼睛的焦點總慢半拍,像沒睡醒。
大致與正常人一樣,能走,能說,能干活。就是慢。
親戚們只當**沒了,孩子受了刺激,性格變了。沒人知道,那晚,那棵樹,摸走了他額頭里的一塊東西。
周通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從那天起,他偶爾能聞到一股生肉**的惡臭,有時候半個月不來,有時候連著幾天。
他說給堂叔聽,堂叔讓他別瞎想。
周通沒瞎想。
他只是覺得,那股味,他特別熟悉。
周通今年二十三歲,在一家殯儀館干活。
白天打雜,晚上看***。殯儀館有個看門的老頭,姓吳,叫吳昌榮,干了一輩子殯葬,臉上三道疤,話不多,對周通還算照拂,冬天留個熱飯盒,夏天泡一缸涼茶,看他反應慢,也不催他。
“你爹給你起的這名?”有一回吳昌榮問,“現在是徹底不通了。”
周通想了想:“我爹說,希望我啥都通。”
吳昌榮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轉過身去抽煙,煙桿子一明一滅。
周通總覺得,吳昌榮看他的眼神,像是早就認識他。
這天夜里,值班室的電話響了。
“送一具**過來。”電話那頭,聲音很輕,像怕吵醒什么,“找個干凈的房間,沒有就把**搬到別的房間,務必要騰一間出來。”
周通去翻登記本。第七號,昨天剛空出來,上個主人已經火化了。
“哦,知道了。”周通說。
電話那頭沒回話,幾秒后,“嘟”一聲,掛了。
十分鐘后,一輛黑得發亮的轎車開進殯儀館,沒有車牌。下來兩個人,抬著擔架,白布蓋得嚴實,放進第七號停尸間的檢查臺上,轉身就走,一句話沒有。
周通追出去,車已經沒影了。
按規矩,接進來的**得先登記,整理,等家屬來認。
周通進去看了看,里面躺著的,是個年輕人。
跟他差不多歲數,一身運動服裝,沒有傷口,臉上帶著笑。
周通愣了一下,還是照著規矩收拾。
他給年輕人擦了臉,理了理衣領,把白布蓋回去。
周通有些奇怪,但沒多想。
他關好冰柜門,鎖好***,回到值班室,躺下。
后半夜,他做了個夢。
夢里,他沒有躺在床上。他站在七號停尸房門口,看見另一個他,坐在檢查臺上,兩條腿垂著,晃啊晃的,看著他笑。
“收拾完了?”另一個他問。
周通點點頭:“你是哪個?”
“我是你。”另一個他說。
“你找我干啥?”
“是你得來找我。”另一個他看著他,“周通,我快死了,或者說我們快死了。”
周通不知道怎么回答。
“咋個找你?”他問。
另一個他笑了笑:“你知道咋個來找我。”
“我不曉得。”
“你曉得。”他說。
周通剛要開口,另一個他已經轉身,往***深處走,聲音飄回來:
黑暗里只回了一句:“順著那個味道來找我吧,不然,我們真的要死了”
周通猛地睜開眼。
天亮了,值班室窗外,天光大白。
他翻身坐起來,第一件事,是吸了吸鼻子。
***里,是一股消毒水都壓不住的**惡臭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