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親塞外的第五年，京中傳來了皇帝駕崩的消息。

“朝局不穩，遺詔里讓長公主即刻回朝，輔佐幼帝……”

再次聽到燕璟瀾的名字，我恍惚了許久。

身為大鄴公主，我這輩子只做過兩件違背倫常的事：

一是及笄當夜，我爬上皇叔的床與他荒唐了一宿；

二是自請和親，自此與他死生不復相見。

可沒想到時隔五年重回故土，竟是為他主持大喪。

站在宮道上，我想起五年前。

也是這般大雪，我被他按著罰跪，受了一道道鞭刑。

“長歌，我是你皇叔，你竟如此不知廉恥？！”

望著下葬的殯儀，我喚出久違的系統：

“既然燕璟瀾已死，我申請脫離世界，返回現代。”

十八年前我穿書來救贖他，如今人沒了，我亦沒留著的必要。

話音剛落。

一個穿孝服的孩子突然撞進我懷里大哭：

“阿娘，你終于回來了！他們**父皇，還要殺了我！”

看著這張與燕璟瀾如出一轍的小臉，我徹底僵在原地。

……

“阿娘，我好怕。”

懷里的孩子瘦得硌人，寬大的孝服松垮掛著。

露出**結痂的觸目傷痕，還有細密的**痕跡，刺眼得緊。

我緊緊盯著他眉眼。

像，太像了。

就連眼尾那顆小痣都長在同樣的位置。

我心口驟縮，將胳膊抽回：

“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阿娘。”

孩子卻執拗抱住我：

“你就是！父皇寢殿里藏滿了你的畫像！”

“父皇說過……你會像他護著你一樣保護我我，阿娘，別不要我……！”

“阿娘！殿里好冷，他們不給昭兒吃飯，還用**我……”

望著他滿臉淚痕，我頓了頓。

可下一秒，隨侍的宮女就拽走了阿昭，朝我行禮：

“公主莫怪，安貴妃交代過，玉不琢不成器，做主子的就得多受些磋磨，奴婢們只是按規矩行事。”

磋磨……

看著阿昭身上刺眼的傷，我心底一陣痛意。

多像啊。

十八年前，我剛穿過來時也是受盡虐打折辱。

可那時，是燕璟瀾殺了惡奴，將我抱回王府：

“長歌不怕，以后有皇叔護著你。”

我深吸一口氣，冷硬轉過身：

“既然如此，把小皇子帶下去。”

“阿娘——！不要丟下我！”

阿昭哭得撕心裂肺，被宮人粗暴拖走。

“公主。”

一道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回頭，是昔日侍奉燕璟瀾的大太監福公公。

我平靜道：

“公公慎言，本宮如今是北戎王后。”

福公**通一聲跪下，紅著眼雙手奉上一只木匣：

“公主，陛下臨終前交待您若回來，務必將此物交給您，還請您去一趟書閣。”

我垂下眼，沒有接過：

“人都死了，這些東西燒了給皇叔陪葬便是。”

“公主！”

福公公紅了眼，重重叩首：

“陛下是有苦衷的！他臨終時強撐著最后一口氣，就是為了等您回來執掌朝堂，護小皇子周全啊！”

我的手緊攥著，扯了扯唇：

“本宮是什么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物件嗎？”

“此番回來，不過是盡宗室之誼，送他最后一程罷了。”

我當初將一顆心都給了他。

換來的，卻是他用十八道鞭刑斷了念想。

如今輕飄飄一句遺言，又要我心甘情愿為他留下。

系統冰冷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宿主，脫離程序已就緒，隨時可以啟動。

“再等一日。”

我在心中回應：“總該做個了斷。”

我接過**，走向書閣。

推開閣門那刻，我卻生生定在原地。

諾大的閣樓內，竟然懸掛著成百上千幅畫像。

都是我。

每張都落著燕璟瀾的私印。

我一步步走進去，心口泛起劇烈的酸脹。

直到看見書案顯眼處，擺著一只被粘好的白瓷娃娃。

是我十五歲那年親手捏的他，丑陋又笨拙。

當時燕璟瀾笑著打趣：“公主捏的，雖然丑但也很可愛。”

可后來，他卻當著我的面摔碎：

“長歌，收起你的心思，本王只會是你的皇叔！”

如今它的身旁多了一只精致的木雕女娃。

梳著我昔日的發髻，眉眼像極了我。

我顫抖著拿起，，最下方刻著一行極深的小字。

長歌，長相思兮長相憶

“嘎吱——”

書閣的窗子被猛地吹開了。

刺骨的寒雪卷了進來。

我的思緒被拉扯著，墜入了五年前那場大雪中。

恍惚間，我好似看見那穿大紅喜袍的男人站在身前，冷聲問：

“長歌，你可知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