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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母親藏在賬戶里的愛意

消失母親藏在賬戶里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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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消失母親藏在賬戶里的愛意》是小魚的小說。內容精選:林小滿站在銀行柜臺前,手指緊緊攥著購房合同,手心全是汗。30歲了,好不容易攢夠首付,眼看就要和丈夫周淮在這個城市扎根。可銀行柜員的一句話,讓她整個人僵在原地。“林女士,您名下有個定期賬戶,開戶人是趙秀英,受益人是你。這個賬戶從1999年開始,每個月都有錢存進來,一直存到4個月前。”趙秀英。這個名字她已經25年沒聽人提起過了。那個在她五歲那年跟著外地男人跑了的女人,那個被全村人罵“不要臉”的女人,那...

林小滿站在銀行柜臺前,手指緊緊攥著購房合同,手心全是汗。
30歲了,好不容易攢夠首付,眼看就要和丈夫周淮在這個城市扎根。
可銀行柜員的一句話,讓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林女士,您名下有個定期賬戶,開戶人是趙秀英,受益人是你。這個賬戶從1999年開始,每個月都有錢存進來,一直存到4個月前。”
趙秀英。
這個名字她已經25年沒聽人提起過了。
那個在她五歲那年跟著外地男人跑了的女人,那個被全村人罵“不要臉”的女人,那個她恨了整整25年的女人。
“不可能。”林小滿的聲音發抖,“她一分錢都沒給過我。”
柜員又看了看屏幕。
“賬戶里現在有37萬多。每個月存800,存了25年。”
林小滿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三月里的陽光難得這么暖和,林小滿和丈夫周淮約好了在售樓處門口見面。
她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頭發隨意扎在腦后,手里攥著厚厚一疊購房資料,遠遠看見周淮的車停在對面的臨時車位上,趕緊朝他揮了揮手。
兩個人談了快四年戀愛,該走的程序都走完了,雙方家長也見過面,婚期定在年底的臘月十六。現在就差最后一步,把這套房子定下來。
這套房子他們前前后后看了不下十五次,八十九平米,兩室一廳帶一個小書房,雖然不算大,但是樓層好,采光也不錯,最關鍵的是離周淮上班的單位只有一站地鐵,周淮特別滿意。
首付總共需要四十六萬,林小滿工作八年攢了三十一萬,剩下的十五萬是周淮父親把老家臨街那間鋪子賣了的錢。那間鋪子是周淮爺爺留下來的,老人家守了一輩子,周淮一開始死活不肯要,他父親在電話里直接罵了起來。
“房子是根基,娶媳婦就得有根基,沒根基的日子那不叫過日子!”
周淮拗不過老爺子,最后還是收下了那筆錢。
林小滿快步走到周淮跟前,挽住他的胳膊,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意。
“置業顧問催了好幾遍了,說今天必須把合同簽了,不然這個價格就保不住了,聽說下周開發商那邊要統一調價。”
周淮捏了捏她的手,點了點頭。
簽完購房合同已經下午四點多,太陽開始往西斜。接下來還得去銀行辦貸款手續,他們選的是公積金和商貸的組合貸,每個月還四千五左右,兩個人咬咬牙還能扛得住。
銀行大廳里人不算多,林小滿取了個號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周淮去旁邊的飲水機接熱水。叫到他們的號時,兩個人一起走到三號窗口,把***和那一疊材料遞了進去。
柜員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人,戴著一副細框眼鏡,動作很利索,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一開始都挺順利的,她核對著兩個人的信息,偶爾抬頭確認幾個問題。
然后她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她盯著電腦屏幕,眉頭慢慢皺起來,目光在某一欄信息上來回掃了好幾遍,又往下翻了翻。
林小滿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征信出了什么問題。
“請問有什么問題嗎?”
柜員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把屏幕往旁邊挪了挪,讓隔壁窗口的同事看了一眼,兩個人小聲嘀咕了幾句。
等了大概兩三分鐘,她才轉過頭來,表情有些復雜。
“林女士,您名下關聯著一個特殊的定期賬戶,開戶人不是您本人,但系統里顯示的受益人是您。”
林小滿愣了一下。
“什么賬戶?我沒開過定期賬戶啊。”
柜員低頭看了看屏幕,把那上面的信息念了出來。
“賬戶類型是定期儲蓄加一些低風險理財的組合,開戶時間是1999年8月,開戶人姓名趙秀英,受益人林小滿。”
趙秀英。
林小滿的腦袋像是被人猛地敲了一棍子。
這個名字她已經二十五年沒有聽人提起過了,久到她幾乎以為自己早就把這個人從記憶里徹底清除了。
可是現在,從一個完全陌生的銀行柜員嘴里聽到這三個字,她才猛然發現,那些以為早就結了痂的傷口,不過是被時間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皮。
輕輕一碰,底下還是血淋淋的肉。
“林女士?林女士?”
柜員的聲音把她拽了回來。
“您認識這位趙秀英女士嗎?”
林小滿張了張嘴,嗓子眼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周淮端著兩杯熱水走過來,看到她的臉色,嚇了一跳。
“小滿,你怎么了?臉色怎么這么白?”
林小滿搖了搖頭,示意他別擔心,然后轉向柜員。
“這個賬戶……里面有多少錢?”
柜員又看了一眼屏幕。
“因為您不是賬戶持有人,具體的余額我這邊沒辦法直接告訴您。但是我這邊可以看到的是,這個賬戶從1999年8月開始,每個月都有一筆固定金額存入,一直持續到大概四個月前。”
“四個月前?”
“是的,最后一筆存入記錄是四個月前,從那之后就停了。”
林小滿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柜臺邊緣。
二十五年。
從1999年到現在,整整二十五年。
那一年她剛滿五歲。
也是那一年,**跟著一個來村里收山貨的外地男人走了,走的時候連句話都沒留。
她到現在都清楚地記得那天早上的情形。她睡醒爬起來,發現灶房里冷鍋冷灶的,***床空了,柜子里的衣服也不見了,梳妝臺上那些瓶瓶罐罐全沒了。
她爸蹲在院門口抽旱煙,一根接一根,煙灰落了一地。
她問**去哪兒了,她爸頭也不抬,就悶聲說了一句。
“走了,不回來了。”
那幾個字像釘子一樣扎進她心窩里。
后來她是從村里那些長舌婦的閑言碎語里拼湊出真相的。**跟一個常來村里收山貨的外地男人好上了,兩個人一起跑了,連離婚手續都是托人捎回來辦的。
她爸二話沒說就簽了字,從那以后家里再沒人提過**一個字。
她恨**,恨得牙根都**。
恨她拋夫棄女,恨她連自己閨女上小學都不聞不問,恨她在自己最需要**年紀消失得一干二凈。
這些年她拼命讓自己忘掉這個人,甚至連**唯一一張照片都被她燒了。
可現在,這個素不相識的銀行柜員告訴她,那個人二十五年來一直在給她存錢?
“林女士,您還好嗎?”
柜員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擔心。
林小滿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這個賬戶我能查一下具體信息嗎?我想知道詳細的情況。”
“您需要輸入賬戶的密碼,或者由開戶人本人帶著***來辦授權才行。”
“密碼我不知道。”
柜員想了想,又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系統顯示這個賬戶預留了密保問題,您可以試試回答。”
“什么問題?”
“問題是:孩子的生日是哪一天?”
林小滿的心猛地揪緊了。
“1991年9月8號。”
柜員敲了幾下鍵盤,搖了搖頭。
“密碼錯誤,您還有兩次機會。”
林小滿咬了咬牙,又試了兩次,她的農歷生日,她出生的年份。
全都不對。
“很抱歉,賬戶已經被臨時鎖定了,您需要聯系開戶人本人,或者拿到授權書才能繼續查詢。”
林小滿站在那兒,腦子里一片空白。
周淮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
“小滿,趙秀英是誰?你認識嗎?”
林小滿沉默了很長時間,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是我媽。”
周淮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他們在一起快四年,周淮只知道她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她爸一個人把她拉扯大。每次周淮問起**,她都含糊帶過,只說走得早。
周淮以為是去世了,也就沒再多問。
現在他才明白,原來“走得早”是這個意思。
出了銀行大門,外面的太陽已經開始往下落,余光照在人身上還是暖的,但林小滿只覺得渾身發冷。
周淮扶著她坐在銀行門口的長椅上,把手里那杯已經不太熱的水遞給她。
“小滿,你先別著急,慢慢跟我說,到底怎么回事?”
林小滿接過水杯,卻沒有喝,只是死死盯著杯子上的標簽。
“她在我五歲那年跑了,跟一個外地收山貨的男人。這二十五年,她沒回來過一次,沒打過一個電話,連我考上大學、我工作、我結婚,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
“我以為她早就把我忘了,或者根本就不在乎我這個閨女……”
周淮握住她的手,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種時候說什么都沒用。
林小滿抬起頭,看著對面街上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和車,心里翻涌著說不清的滋味。
那個消失了二十五年、從來不聯系她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為什么要開這個賬戶?
知不知道她這些年過得怎么樣?
既然一直在存錢,為什么不露面?
一個接一個的問號在她腦子里打轉,攪得她頭疼。
周淮輕聲開口。
“小滿,**知道這件事嗎?”
林小滿愣了一下。
對,她爸。
他會不會知道些什么?
當天晚上,林小滿沒有回自己租的房子,而是直接坐長途汽車回了老家。
她家在臨省的一個小鎮上,從市區坐車要三個多小時。她爸今年六十一了,前些年從建筑工地退下來,在鎮上開了個小小的修車鋪,勉強夠自己吃喝。
林小滿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夜里十一點了,修車鋪的卷簾門拉下來一大半,她爸坐在里面看電視,手邊放著一盤花生米和半瓶白酒。
她爸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這時候跑回來了?不是說在辦貸款嗎?”
“辦完了。”
林小滿在他對面坐下來,盯著他的眼睛。
“爸,我問你一件事,你得跟我說實話。”
她爸夾花生米的筷子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了變。
“什么事?”
趙秀英。”
林小滿把這三個字一字一頓地說出來。
她爸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然后把杯子重重擱在桌上。
“你提她干什么?那個女人跟咱們家有什么關系?”
“今天我在銀行辦貸款,系統顯示我名下有個關聯賬戶,開戶人是她,受益人是我。”
林小滿盯著她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這個賬戶從1999年開始,每個月都有錢存進去,一直存到四個月前。”
她爸的手抖了一下。
那一瞬間,林小滿清楚地看到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爸,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她爸避開她的目光,抓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不知道,別問我。”
“你不知道?那你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我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她爸突然提高了嗓門,聲音里帶著壓抑了多年的煩躁。
“那個女人走了就走了,你管她存不存錢?她的錢你一分都別碰,聽到沒有!”
林小滿的火氣也上來了。
“憑什么不讓我問?她是我媽,我有權知道真相!”
“她算什么媽!她配嗎!”
她爸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帶倒在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當年扔下你就跑了,這二十五年她在哪兒?她問過你一聲嗎?你小學畢業她在哪兒?你中考她在哪兒?你高考她在哪兒?你奶走的時候她在哪兒?”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眶泛紅。
“你現在跟我提她?你良心讓狗吃了?”
林小滿沒有退讓。
“我就是想知道,她為什么要給我存錢。如果她真的一點都不在乎我,她存這些錢干什么?”
她爸沉默了。
他站在那兒,像一尊風化的石頭雕像,臉上的怒氣一點一點消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過了好一會兒,他彎腰扶起椅子,重新坐下。
“這件事……你別管了。”
“爸!”
“我說讓你別管!”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決。
“她的事跟你沒關系,你把貸款辦完,好好結婚過日子,其他的別多想。”
林小滿看著她爸花白的頭發和臉上那些深深的皺紋,滿肚子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知道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么,只會讓她爸更煩躁。
那天晚上,林小滿躺在小時候住過的那張硬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灑進來,照在墻上那些發黃的獎狀上。那些獎狀是她從小學到高中攢下來的,三好學生、數學競賽二等獎、作文比賽一等獎……每一張都是她爸親手貼上去的。
她爸從來不說什么好聽的話,但每次她拿獎回來,他都會多炒一個菜,多燙一壺酒。
她曾經以為,她的人生里只有她爸一個人。
**那個角色,早就在她五歲那年被徹底抹掉了。
可現在,一切好像又變得復雜起來。
林小滿翻了個身,目光落在床頭柜上。
那是一個老舊的木柜子,漆面斑駁,抽屜都關不嚴實。小時候她的課本都塞在里面,后來她搬走了,她爸也沒收拾過,就那么放著。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拉開了抽屜。
里面亂七八糟堆著一些舊東西。幾本發霉的作業本、一把斷了齒的塑料尺子、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盒子。
她把鐵盒子拿出來,打開。
里面有幾張泛黃的照片、一塊早就停了的電子表,還有一封信。
信封很舊了,邊角都卷起來,上面貼著花花綠綠的郵票。
林小滿把信封翻過來,看到上面的郵戳和寄信人地址。
郵戳的日期是2008年6月,十七年前。
寄信人的地址寫的是外省的一個城市,字跡有點模糊,但她勉強能認出來。
那應該就是**改嫁后去的地方。
林小滿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來。
這封信……是**寄來的?
為什么十七年了,它還放在這兒?
為什么從來沒人告訴過她?
她正要拆開信,門突然被推開了。
她爸站在門口,看到她手里的東西,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你在干什么!”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過來,一把奪過她手里的信。
“誰讓你動這些東西的?”
“爸,這封信是誰寄來的?是不是她?”
“跟你沒關系!”
她爸把信攥在手里,像攥著什么燙手的東西。
林小滿站起來,想搶回來。
“爸,這是寄給我的吧?我有權看!”
“沒有!這是我的東西,跟你沒關系!”
他一邊說,一邊把信往兜里塞。
林小滿拉住他的胳膊。
“爸,你為什么不讓我看?這里面到底寫了什么?”
“沒寫什么!”
“那你為什么這么緊張?”
她爸甩開她的手,退后幾步,背靠著墻,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眼神里有憤怒,有慌張,還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復雜情緒。
然后,他做了一個讓林小滿徹底愣住的舉動。
他從兜里掏出那封信,當著她的面,一下一下撕成了碎片。
“爸!”
“這封信不存在!”
他把碎片扔在地上,聲音沙啞。
“那個女人不存在!她寫的東西也不存在!你給我記住,從今以后,別再提她的事!”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砰的一聲摔上了門。
林小滿站在原地,看著滿地的紙屑,感覺自己的心也被撕成了碎片。
那天晚上,她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撿起那些紙屑,想試著把它們拼起來。
可是碎得太厲害了,根本拼不完整。
她只能看到零星幾個字。
“小滿”、“對不起”、“沒辦法”。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
她到底想說什么?
她爸到底在瞞什么?
這些問題在林小滿腦子里轉了一整夜,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林小滿頂著兩個黑眼圈下樓,她爸已經出門了。
修車鋪的卷簾門大開著,隔壁開小賣部的李嬸正在門口整理紙箱子。
李嬸看見她,熱情地打招呼。
“喲,小滿回來啦?**說你快結婚了,恭喜恭喜啊!”
林小滿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應付了幾句。
正要轉身走,李嬸又絮絮叨叨說起來。
“**這些年不容易啊,一個人把你拉扯大,供你讀書,供你上大學,頭發都白完了。你可得好好孝順他,別讓他操心。”
“我知道。”
“**那個事……唉,都過去那么多年了,你也別放在心上。女人嘛,心野了,攔不住的。”
林小滿的腳步頓住了。
“李嬸,當年我媽走的時候,你知道是什么情況嗎?”
李嬸愣了一下,眼神開始閃爍起來。
“我……我也不太清楚,就聽說跟人跑了唄。具體的誰知道呢,那時候**也不讓我們問。”
“那她……有沒有回來找過我?”
李嬸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她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反正那年**走了以后,好像是寄過幾封信回來,但**……”
她突然住了嘴,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多了。
“算了算了,這都是陳年舊事了,我一個外人也不好說。你要真想知道,還是問**吧。”
說完,她拿著掃帚匆匆進了屋,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
林小滿站在原地,心里卻已經翻起了滔天巨浪。
寄過幾封信?
不止一封?
她爸為什么從來沒告訴過她?
他到底在怕什么?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決定。
回到自己租的房子之后,她開始通過各種渠道查找***下落。
**改嫁去的那個城市叫昀城,在外省,坐火車要十幾個小時。當年**跟著那個男人走的時候,她只聽說對方是來村里收山貨的,姓什么叫什么完全不知道。
她在網上搜了很久,又托老家的熟人幫忙打聽,好不容易查到了一個地址和一個電話號碼。
那天晚上,林小滿拿著手機在房間里走來走去,猶豫了很久,才終于撥出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有人接了。
“喂?”
是一個男孩的聲音,聽起來十三四歲的樣子。
“你好,請問這是趙秀英家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你是誰?找她干什么?”
“我……我是她以前的……”
林小滿不知道該怎么介紹自己。
閨女?
可是**還有另一個孩子。
前任家庭成員?
這個說法又太奇怪了。
她猶豫了幾秒,還是說了實話。
“我叫林小滿,是趙秀英的閨女。我想找她有點事。”
電話那頭的沉默變得更長了。
然后那個男孩的聲音響起來,帶著明顯的防備和敵意。
“我媽不在家,她去醫院了。你找她干什么?”
“什么醫院?她……她生病了嗎?”
“關你什么事?”
男孩的語氣冷了下來。
“你不是她閨女嗎?她那個閨女不是早就不要她了嗎?現在又來找干什么?”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扎進林小滿的心窩。
不是她不要**,是**不要她。
她咬著牙,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我沒有不要她,是她走的。我這么多年一直不知道她在哪兒,現在……”
“行了行了,我不想聽你解釋。”
男孩打斷了她。
“反正你以后別再打這個電話了,我媽不想見你。”
“等等!你能告訴我她在哪個醫院嗎?我想……”
“我說了,她不想見你!”
電話被掛斷了。
林小滿握著手機,耳邊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那個男孩的話在她腦子里反復回響。
“她那個閨女不是早就不要她了嗎?”
她是這么跟別人說的嗎?
她告訴別人是自己不要她?
林小滿坐在床邊,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又悶又疼。
周淮打來電話,問她什么時候回去,說周末要去**媽家吃飯。
她應付了幾句,說在老家還有點事,晚幾天再回。
周淮在電話里沉默了一下,問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不想讓他擔心,只說沒什么,處理完就回去。
掛了電話,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亂成一團。
又過了兩天,她接到了周淮媽**電話。
周淮媽**聲音聽起來有點微妙。
“小滿啊,你最近忙什么呢?怎么都不來家里坐坐?”
“阿姨,我這幾天在老家,有點事情要處理。”
“哦,這樣啊……”
周淮媽媽頓了頓,話鋒一轉。
“小滿,有件事我想問問你。聽說**媽……不是去世了,是跟人跑了?”
林小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周淮肯定告訴她了。
“阿姨,這個……”
“你別緊張,我就是隨便問問。其實這也不是什么大事,誰家還沒點糟心事呢,對吧?”
周淮媽**語氣聽起來挺平和,但林小滿能聽出里面的弦外之音。
“不過呢,我們家周淮是獨生子,從小嬌生慣養的,我和**就這么一個孩子。我們當然希望他能娶到一個……家庭完整一點的姑娘,你理解吧?”
林小滿攥緊了手機,指節都發白了。
“阿姨,我理解。但是我**事……跟我沒有關系。我是我爸一手帶大的,我的人品您應該清楚。”
“我知道我知道,你這孩子是不錯的。但是老話說得好,龍生龍鳳生鳳,家風這個東西,還是要看的。”
周淮媽媽嘆了口氣,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為難。
“這樣吧,婚事先不著急,你們先處著,讓我和**再想想。”
“阿姨……”
“好了,我先不說了,有空來家里坐。”
電話掛斷了。
林小滿握著手機,感覺渾身的血都涼了。
這就是她最擔心的事。
***事,成了她人生里一個怎么都甩不掉的污點。
晚上周淮打來電話,聲音里帶著哭腔。
“小滿,對不起,我媽她……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嘴碎,你別往心里去。”
“我知道,你別哭。”
“我已經跟她吵過了,我說我不管你家什么情況,我就認定你這個人了。”
周淮在電話里抽噎著。
“可是她說要推遲婚期,要再考察考察……小滿,我真的很抱歉。”
林小滿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周淮,這件事不怪你。是我的問題,我會處理好的。”
“你要怎么處理?”
林小滿沉默了很久。
“我要去找她當面問清楚。”
“找誰?**?”
“嗯。”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小滿,你想好了嗎?二十五年了,你真的要去找她?”
林小滿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決絕。
“周淮,我必須知道真相。不管那個真相是什么,我都必須親眼看到。”
三天后,林小滿請了一周的年假,買了一張去昀城的火車票。
臨走前一天,她回了一趟老家,想跟她爸說一聲。
她爸聽說她要去找**,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你去找她干什么?找到了又能怎么樣?”
“我就是想問清楚,她為什么走,為什么給我存錢,為什么這么多年都不聯系我。”
“問清楚有什么用!”
她爸拍著桌子吼起來。
“那個女人狠著心走的,你去找她,她就能回來嗎?”
“我不是要她回來,我就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
她爸冷笑一聲,聲音里帶著說不清的苦澀。
“你想知道真相,就去吧。去了你就知道,有些真相還不如不知道。”
說完,他轉身進了里屋,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林小滿站在原地,心里五味雜陳。
她爸的反應太奇怪了。
從她發現那個賬戶開始,到那封被撕碎的信,再到現在,他像是在拼命隱瞞什么。
林小滿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火車開了十四個小時,穿越了大半個中國。
她在昏昏沉沉的睡眠中抵達了昀城。
這是一個她從未來過的城市,街道比她想象的還要老舊,到處是灰撲撲的建筑和嘈雜的車流。
她在火車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館住下,然后按照查到的地址,坐公交車去了**住的小區。
那是一個建于九十年代的老小區,樓房只有六層,外墻的瓷磚脫落了**,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
林小滿站在樓下,抬頭看著三單元四樓的那扇窗戶,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
二十五年了。
她無數次想象過再見到***場景。
有時候是憤怒,有時候是質問,有時候是冷漠地擦肩而過。
但她從沒想過,真正站在這里的時候,她會緊張成這樣。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單元門,一步一步爬上樓梯。
四樓左邊的門虛掩著,門上貼著一張褪了色的福字,門框旁邊的墻皮有些剝落。
林小滿站在門口,抬起手,猶豫了很久,才終于按下了門鈴。
鈴聲響了兩下,里面傳來腳步聲。
門被拉開,一個男孩出現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頭發亂蓬蓬的,看到林小滿的時候,眼神里立刻浮現出警惕。
“你是誰?”
林小滿認出了他的聲音,就是那天接電話的人。
“我打過電話找**,趙秀英。我是……”
“我知道你是誰。”
男孩打斷了她,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冷淡。
“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我媽不想見你。”
“我就是想跟她說幾句話,說完就走。”
“她不在家。”
“那她什么時候回來?”
男孩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她看。
他的眼神里有厭惡,有防備,還有一種林小滿說不清的東西。
“你走吧,我們家不歡迎你。”
說完,他就要關門。
林小滿伸手擋住了門。
“等一下,你能不能告訴我,她在哪個醫院?”
“關你什么事?”
“她畢竟是我媽,我想知道她的情況。”
“你現在才想起來她是**?”
男孩冷笑一聲,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怒氣。
“二十五年了,你來過一次嗎?打過一個電話嗎?她每年都給你存錢,你知道嗎?她連自己都舍不得吃舍不得喝,把工資分成兩份,一份寄給你,一份買藥。你呢?你干了什么?”
林小滿被他的話噎住了。
“我……我不知道這些事。”
“不知道?那你也不打聽打聽?你就這么心安理得地過了二十五年,現在想起來找她了?晚了!”
男孩的眼眶紅了,聲音開始發抖。
林小滿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說的這些,她一個字都不知道。
在她的記憶里,**是那個拋棄家庭、不負責任的女人。
可是在這個男孩嘴里,**卻是另一個模樣。
林小滿站在原地,腦子里亂成一團。
男孩深吸一口氣,好像在壓制自己的情緒。
“你走吧,別再來了。我媽現在的狀態,經不起任何刺激。”
“我真的只想見她一面……”
“我說了不行!”
他提高了聲音,然后像是意識到什么,又壓低了嗓門。
“我**情況很不好,醫生說要保持情緒穩定,不能受刺激。你來了,只會讓她更難受。”
林小滿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我……我在外面等。等她回來,我遠遠看一眼就行,不打擾她。”
男孩盯著她看了很久,最后像是泄了氣一樣,把門關上了。
林小滿站在空蕩蕩的樓道里,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林小滿不知道自己在那個小區門口站了多久,直到傍晚時分,一輛出租車停在了樓下。
車門打開,一個佝僂的身影緩緩走了下來。
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穿著一件灰色的舊棉襖,走路顫顫巍巍的,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她的臉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突起,皮膚蠟黃,眼窩深陷。
林小滿遠遠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陌生感。
這是**嗎?
那個她記憶中還算年輕的女人,怎么變成了這副模樣?
她走到單元門口,停下來喘了口氣。
然后,她似乎感覺到了什么,抬起頭,朝林小滿站著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小滿下意識地往旁邊的墻后躲了躲。
她瞇著眼睛看了幾秒,沒有發現什么,轉身進了單元門。
林小滿靠在墻上,心臟狂跳不止。
她的眼神……那么渾濁,那么疲憊。
跟自己記憶中的那個人,完全對不上號。
林小滿不知道自己該上去相認,還是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是老家鄰居李嬸的號碼。
她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李嬸急促的聲音。
“小滿!你在哪兒呢?快回來!**出事了!”
林小滿的心猛地沉下去。
“出什么事了?”
“**突然暈倒了!送到鎮醫院,醫生說是腦溢血,現在正在搶救!你快回來!”
林小滿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當天夜里,她坐上了最近一班回程的火車。
十四個小時,她一分鐘都沒有睡著,滿腦子都是她爸的臉。
她爸今年才六十一,身體一直還算硬朗,怎么會突然腦溢血?
是不是她那天逼問他的時候,刺激到他了?
是不是她執意要去找**,讓他氣急攻心?
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內疚,她的眼眶一次次紅了,又一次次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第二天中午,她趕到鎮醫院。
她爸躺在ICU的病床上,渾身插滿了管子,臉色灰白,像一張紙。
醫生告訴她,手術做得還算及時,人暫時保住了,但后續還要觀察,不排除有后遺癥的可能。
林小滿坐在ICU門外的長椅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周淮請假趕來陪她,他什么都沒說,只是默默地握著她的手。
她爸昏迷了兩天兩夜。
這兩天里,林小滿幾乎沒怎么合眼,餓了就在醫院門口的小賣部買個面包,困了就在走廊里打個盹。
周淮媽媽也打來電話,語氣比上次軟了很多。
“小滿,我聽周淮說**住院了。別擔心,慢慢治,需要用錢的話跟阿姨說。”
林小滿知道她這是服軟了,但她實在沒有心情去想這些,只是說了聲謝謝就掛了電話。
第三天凌晨,她爸終于醒了。
護士把林小滿叫進去的時候,她爸正躺在床上,眼睛半睜半閉,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
林小滿快步走到床邊,蹲下來握住他的手。
“爸,你醒了?感覺怎么樣?”
她爸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盯著她的臉看。
他的眼神渾濁,但里面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像是解脫,又像是哀傷。
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沙啞的聲音。
“小滿……”
“爸,我在,你別急,慢慢說。”
他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枕頭下面。
“那里面……有封信……”
林小滿愣了一下,伸手去枕頭下面摸。
果然摸到了一個信封。
那是一個泛黃的舊信封,紙張已經發軟,邊角有些磨損。
她把信封拿出來,看到上面的字跡。
“爸,這是……”
“那天……我撕的那封是后來的。”
她爸的聲音很輕,每說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這封……是她最早寄來的……我沒舍得撕……藏了十七年……”
林小滿拿著那封信,手開始發抖。
“小滿……”
她爸的眼眶紅了。
“別恨**……她比誰都苦……”
林小滿看著他蒼白的臉,感覺眼眶一陣酸澀。
“爸,你先別說了,好好休息……”
“不……”
他打斷了她,聲音突然變得急切起來。
“有些話……我不說……怕來不及……”
他費力地喘了幾口氣,盯著她的眼睛。
“當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她……不是故意要走的……”
林小滿的心跳驟然加快。
“你看看那封信……看完你就明白了……”
她低頭看著手里的信封,感覺它重得像一塊石頭。
她撕開信封,抽出里面那張折疊的信紙。
信紙已經發黃發脆,有些地方還有水漬,像是被淚水浸過。
她展開信,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跡。
開頭第一行字映入眼簾的瞬間,她的瞳孔驟然放大。
“建國,我知道小滿會恨我一輩子。但那天晚上的事,我不敢告訴她。我怕她知道真相后,恨的人會變成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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