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靈回鄉；人不是這么殺的------------------------------------------，風一過便揚起漫天煙塵。，黑幡白幔在風中獵獵作響。，棺蓋上覆著明皇御賜的錦衾。，一身重孝，**如雪。，身形還未完全長開，脊背卻挺得筆直。，唐家的男兒可以輸，不能倒。，他便替祖父站著。，唐家百余口人盡數戴孝，哭聲此起彼伏。，有白發蒼蒼的老者拄著拐杖，渾濁的眼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往下淌。，天色忽然暗了幾分。，身后跟著的執事仆從便從竹筐里抓起大把的黃表紙，揚手一撒。、第二把、第三把……紙錢如雪片般紛紛揚揚，鋪天蓋地地落下來。，白的幡，灰的天。、頭上，沒有人躲閃。，攥在手心里，喃喃道：“唐相，一路走好啊……”
唐白堅的臉上也落了一張。
他沒有去拂，任由那張黃表紙貼在臉頰上。
又一捧紙錢被拋向空中，有幾張打著旋兒飄向了路邊的小巷。
巷子里，扶箬兒正好扶著霏娘走出來。
一張黃表紙晃晃悠悠地落在霏**發髻上，扶箬兒愣了一下，伸手取下來，看著紙上精致的云紋，忽然笑了一聲。
“表哥也算是沾了唐相的光，跟唐相同一天發喪。”
霏娘看向那紙錢，聲音沙啞：“他運氣確實不錯。”
扶箬兒把紙錢隨手一松，任它飄落到地上，被抬尸漢子的草鞋踩了過去，印上一個模糊的腳印。
她沒再說話，只是把霏**手臂又往自己身邊拉了拉，讓她避開地上那些積水。
黃表紙還在落，漫天漫地。
唐相的送葬隊伍走過之后，扶箬兒和霏娘一行人才得以從小巷中走出，同樣是送葬，一個盛大無比，一個草席子一卷。
人和人的命，向來如此懸殊。
-
深夜，霏娘從夢中驚醒，猛地坐起來。
扶箬兒躺在她身旁，同樣從睡夢中醒來，伸手撫上她的肩膀。
“表嫂，我知道你還念著表哥，但逝者已矣，活著的人還是要好好活著才行。”
霏娘借著夜色看向身側人畜無害的娃娃臉“表妹”，強撐著擠出一個笑臉。
“嗯，那我們接下來要做什么？”
“正常生活就行，表哥雖然死了，但是有我這個表妹陪著你，日子還是照常過。”
扶箬兒伸手把人重新按回床上，給她蓋好被子，怎么看都是個溫柔表妹。
霏娘閉上了眼睛，腦海中不由浮現出昨晚深夜的畫面。
她今年才二十三歲，本該是婦人最好的年紀，卻瘦得像一根風干的蘆葦。
她恨了五年、忍了五年的男人，就在昨晚成為了一具**。
五年前，她被男人用一袋糙米娶回家，從此過上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每天是干不完的活，吃不飽的飯，挨不完的打。
男人喜歡喝酒，喝完酒就打她，她被打的遍體鱗傷。
鄰里街坊有的勸阻、有的看熱鬧、有的認為女人就該打。
她麻木地活著，每天都在想自己怎么還沒死？
昨晚，她又一次被打了，這次她扛不住了，她把繩子拴在了杏樹上，只要踢掉腳邊的凳子，她的痛苦就結束了。
“你都不怕死了，為什么不敢殺了他？”
娃娃臉的扶箬兒不知何時坐在了墻頭上，眼中滿是天真的不解。
霏娘沒有回答，她只是繼續猶豫要不要踢掉腳邊的凳子。
“打你的是他，該死的也是他，他現在就是個醉鬼，一點還手能力都沒有，你為什么不殺了他，反而選擇自縊？”
扶箬兒再次開口，男人早就醉倒在院子里，一點清醒的跡象都沒有。
“**……犯法……”霏娘終于抬頭回答了她的問題。
惹得她一陣輕笑，她輕盈地從墻頭上飄下來，落到霏娘身旁，扯了扯上吊繩。
“繩子挺結實，肯定能在短時間內把你勒死，在你死后，他會草草地將你下葬，用不了多久再娶一個妻子，繼續像打你一樣打她，這個繩子，或許會再吊死那么兩三個女子……”
“不行！他憑什么再娶？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他不能再娶妻！”
霏娘一時激動起來，她可以死，但一想到她死后會有另一個女子承受她的苦難，她便心如刀絞。
“所以啊……只有他死了，你和可能再嫁給他的女子才能重獲新生。”
扶箬兒的聲音帶著蠱惑，霏**眼神從腳邊的石凳落到了醉酒的男人身上。
“是啊……只有他死了……”這一刻，什么***法已經不重要了。
她寧愿去坐牢，也不想讓其他女子遭受她所經歷的一切。
霏娘踩著凳子走下來，一步步地走向男人，她拔下了頭上的銅簪，抬手就要刺下去。
這時，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人不是這么殺的，太粗糙了。”
扶箬兒臉上依然掛著天真的笑，霏娘卻看得有些頭皮發麻，她到底是誰？為什么能把**說的這么輕松？
“那……要怎么殺？”霏娘沒殺過人，她不知道該怎么**才不算粗糙。
扶箬兒伸出右手，在男人的心臟處輕輕按壓了幾下，感受心臟跳動的頻率。
下一瞬，一個用力，男人的心臟遭受擠壓，醉酒中的男人感受到不適，身體掙扎了幾下。
但因為醉酒緣故，沒能作出有效的反抗。
霏娘臉色蒼白地等在一旁，想要看她下一步的動作，卻不想扶箬兒并沒有繼續動作。
她收回手，捂著嘴打了個哈欠。
“表嫂，天色不早了，我們早些歇息吧……”
霏娘被帶回床上躺下時，都沒搞懂剛才發生了什么，不是要殺了她男人嗎？怎么就突然睡下了？
直到第二天醒來，她男人真的死了。
而她，多了個從異地投奔她的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