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銳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看著公司群里不斷刷新的年會照片。
照片里,新任副總周海東正摟著他的妻子趙雅茹,兩人站在香檳塔前笑得格外燦爛。
三個小時前,周海東當著全體同事的面,把他的年會邀請函撕碎扔進垃圾桶。
“某些混日子的人就別湊這個熱鬧了。”
陳銳什么都沒說,只是默默收拾東西,回到工位繼續加班。
他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妻子打來的。
“陳銳!
你快來皇冠假日酒店!”
趙雅茹的聲音里帶著從未有過的慌張和恐懼。
“劉建國董事長在問董事長為什么沒來!
幾個投資方的老總都要見人!
我解釋不清楚了!”
陳銳聽著電話那頭的混亂和嘈雜,嘴角浮起一絲所有人都沒見過的笑容。
濱海市高新產業園區的會議室里空調開得很足,但坐在角落里的陳銳還是覺得脊背發涼。
新任副總經理周海東站在會議桌前,手里拿著一沓燙金的邀請函,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笑容。
“今年的年會公司下了血本,臨江區的皇冠假日酒店,自助餐標準一千五一位。”
他一邊說,一邊把邀請函挨個分發給在座的每個人。
“營銷部劉經理,您的。”
“技術部張主管,拿好。”
“行政部小李,別激動,都有份。”
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一片興奮的討論聲,有人已經開始商量著年會那天要穿什么衣服。
陳銳坐在角落里,默默數著周海東發出去的邀請函數量。
輪到他這一排了。
周海東走到陳銳旁邊的小王面前,笑容滿面地遞過去一張邀請函。
然后就這么越過陳銳,把邀請函遞給了后面坐著的老趙。
陳銳愣了一下,以為是周海東不小心漏掉了。
等周海東發完一圈回到講臺前,陳銳正要舉手提醒,旁邊的小王碰了碰他的胳膊。
“陳工,周總好像沒給您發啊。”
小王的聲音不大,但在剛剛安靜下來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陳銳。
周海東停下翻看文件的動作,抬起頭,眼神在陳銳臉上停留了兩三秒鐘。
“哦,陳工啊。”
他走到陳銳面前,從桌上拿起最后一張邀請函。
陳銳下意識地伸出手,準備接過來。
周海東卻突然把邀請函對折,又對折,然后當著所有人的面,撕成了兩半。
“啪。”
碎片被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年會是公司獎勵有貢獻的員工的,某些混日子的人就別湊這個熱鬧了。”
周海東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但眼神里的輕蔑毫不掩飾。
“省下一個名額,正好可以多請一位重要客戶,對公司的發展更有價值。”
陳銳的手懸在半空中,停了幾秒,又慢慢放了下來。
他沒有爭辯,沒有憤怒,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什么變化。
只是低下頭,繼續整理面前攤開的文件夾,好像剛才發生的事情跟他毫無關系。
“好了,散會吧,大家回去好好工作,爭取在年會上拿個優秀員工獎。”
周海東拍了拍手,率先走出了會議室。
等他一走,會議室里瞬間炸開了鍋。
“我去,這也太過分了吧?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一點面子都不給。”
“陳工以前不是挺受重視的嗎?
怎么周總來了之后就這樣了?”
“噓,小聲點,人家現在是副總,咱們得罪不起,聽說他跟上面關系很硬。”
也有人壓低聲音幸災樂禍。
“活該,誰讓他整天悶頭干活,不知道巴結領導,這種人就是不懂得經營人際關系。”
“聽說他老婆是咱們趙總,有這層關系都混成這樣,也是夠窩囊的,男人混到這個份上真是沒出息。”
陳銳收拾好文件夾,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走廊里的議論聲遠遠地傳來,他裝作沒聽見,腳步沒有任何停頓。
回到工位上,陳銳打開電腦,盯著屏幕發了好一會兒呆。
手機震了一下,是公司群里發來的消息。
周海東發了一張年會現場的效果圖。
金碧輝煌的宴會廳,巨大的水晶吊燈,舞臺上的香檳塔擺得整整齊齊。
配文:“期待與優秀的你們相聚在皇冠假日酒店。”
下面是一連串的點贊和評論。
“周總威武!”
“跟著周總有前途!”
“今年的年會肯定特別精彩,我已經等不及了!”
陳銳看了一眼,關掉了聊天界面。
他打開通訊錄,找到趙雅茹的名字,想發條消息問問她今晚回不回家吃飯。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還是刪掉了打好的字。
算了。
她現在估計也很忙,最近總是說要跟周海東討論什么戰略規劃。
晚上七點十五分,陳銳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位于臨江新區的家中。
客廳的燈是亮著的,趙雅茹坐在沙發上,正在用手機視頻通話。
“Aaron,這個方案我覺得可行,明天我們再詳細討論一下細節。”
她的語氣輕快,笑容明媚,是陳銳很久沒有見過的樣子。
陳銳站在門口換鞋,沒有出聲。
趙雅茹似乎注意到了他,匆匆說了句“先這樣,明天見”,就掛斷了視頻。
“你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她皺著眉頭看著陳銳,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滿。
陳銳愣了一下。
這么早?
他看了眼墻上的鐘,七點二十分。
“今天沒什么緊急的事,就正常下班了。”
“正常下班?”
趙雅茹把手機扔在茶幾上,冷笑了一聲。
“公司現在正是關鍵時期,你倒好,一到點就往家跑,你看看周海東,人家天天加班到深夜。”
陳銳走到沙發旁邊坐下,想了想,還是開口了。
“雅茹,今天公司發年會邀請函的事情你知道嗎?”
“年會的事周總會安排,你別多管。”
趙雅茹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
“他是副總,這些事情他比你懂,你就別**個心了。”
陳銳的話噎在喉嚨里,半天說不出來。
他看著趙雅茹拿起手機繼續刷,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那個備注赫然寫著“Aaron”。
不是“周副總”,不是“周總”。
是“Aaron”。
陳銳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那種感覺很陌生,又很熟悉。
“你還坐著干什么?
廚房里有菜,你不會做個飯?
我累了一天了,難道還要我動手?”
趙雅茹頭也不抬地說。
陳銳站起身,走進廚房。
冰箱里的菜不多,他隨便炒了兩個菜,煮了米飯。
等飯做好,趙雅茹已經回了臥室,門關得緊緊的。
陳銳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吃了幾口,覺得嘴里跟嚼蠟一樣,什么味道都嘗不出來。
他放下筷子,走到陽臺上,點了根煙。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冬的寒意,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手機又震了一下。
陳銳拿起來看,是公司群里又在討論年會的事。
有人發了張照片,是周海東和趙雅茹在辦公室里討論方案的畫面。
兩個人站得很近,趙雅茹笑得很開心,眼睛里閃著光。
陳銳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最后打開通訊錄,找到趙雅茹的聊天界面。
他打了一行字:“雅茹,我們能不能找個時間好好談談?”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停了很久。
最后還是刪掉了。
書房里很安靜,只有電腦風扇輕微的嗡嗡聲和老舊掛鐘的滴答聲。
陳銳坐在椅子上,看著墻上那幅裱好的合照。
那是八年前,啟明科技剛成立的時候拍的。
照片里的趙雅茹笑得很燦爛,摟著他的肩膀,兩個人站在租來的小辦公室門口。
門牌上歪歪扭扭寫著“啟明科技有限公司”。
現在那塊門牌被他收在書房的柜子里,連同那些創業初期的記憶,一起塵封了起來。
陳銳站起身,走到書柜前,拉開最下面的抽屜。
里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沓文件,每一份都用透明文件夾仔細地包好。
他拿出最上面的那份,封面上寫著“啟明科技股權投資協議”。
翻開第一頁,股權結構清清楚楚地寫著:陳銳,持股百分之六十八。
趙雅茹,持股百分之十八。
天使投資人劉建國,持股百分之十。
其余百分之四為期權池,留給未來引進的核心人才。
協議下方,蓋著鮮紅的工商局公章,還有律師事務所的見證章。
這份協議,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
公司對外的說法是,趙雅茹是創始人兼CEO,陳銳只是聯合創始人,負責技術研發。
實際上,啟明科技從頭到尾,都是陳銳一手創辦的。
啟動資金來自外公留給他的遺產,加上他賣掉的兩套房子,一套在東浦鎮,一套在濱海市老城區。
一共湊了八百五十萬。
那時候趙雅茹剛研究生畢業不久,創業三次都失敗了,還欠了三十多萬的債,每天都活在焦慮中。
陳銳是在一次創業沙龍上認識她的。
那天趙雅茹坐在角落里,一個人喝著咖啡,眼神里全是迷茫和失落,跟周圍意氣風發的創業者形成鮮明對比。
陳銳走過去搭話,兩個人聊了很久。
趙雅茹說起自己的創業經歷,說到激動處,眼眶都紅了。
“我不甘心,我明明那么努力,為什么就是做不起來?
我到底哪里做錯了?”
陳銳看著她,心里突然有了一個決定。
“我有個項目,需要一個懂運營的合伙人,你愿意試試嗎?”
趙雅茹抬起頭,眼睛里閃著光。
“真的?”
“真的。”
就這樣,啟明科技成立了。
陳銳拿出全部積蓄,注冊了公司,租了辦公室,招了第一批員工。
趙雅茹負責運營和市場,他負責技術和產品。
最開始的半年,公司燒錢燒得厲害,賬上的錢眼看就要見底,陳銳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兩個人搬出了各自租的房子,在北山區合租了一間只有十幾平米的小屋。
每天吃泡面,喝白開水,連水果都舍不得買,但兩個人在一起,什么都不覺得苦。
陳銳記得有一次,趙雅茹買了一斤蘋果回來,兩個人分著吃,覺得比什么都甜。
“等公司做起來了,我天天給你買水果吃,買最貴的。”
陳銳當時這么說。
趙雅茹靠在他肩膀上,笑著說:“我才不稀罕水果,我只要你一直陪著我,這就夠了。”
那段時間雖然苦,但兩個人的心是貼在一起的,沒有任何距離。
陳銳白天忙公司的事,晚上還要兼職做技術咨詢,賺點外快補貼家用。
有一次他連續工作了四十八小時,累得直接倒在辦公桌上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發現趙雅茹給他蓋了件外套,桌上還放著一碗泡面,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對不起,讓你這么辛苦。
等公司起來了,我一定好好對你,一輩子都對你好。”
陳銳看著那張紙條,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再苦再累也值得。
轉機出現在公司成立八個月的時候。
他們的產品終于在市場上有了起色,用戶量開始快速增長,好評如潮。
但是錢也燒得差不多了,賬上只剩不到二十萬,必須盡快拉到投資,否則就要關門大吉。
陳銳跑了十幾家投資機構,都被拒絕了。
原因很簡單:他們沒有**,沒有資源,產品還在早期階段,風險太大,投資人不愿意冒險。
就在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陳銳想到了一個辦法。
他給父親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父親的聲音冰冷,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那股寒意。
“我早就說過,創業是死路一條,你非要不聽。
現在知道后悔了?
晚了。”
陳銳握著手機,深吸了一口氣。
“爸,我不是要你給我錢,我只是想請你幫個忙,幫我引薦一下。”
“什么忙?”
“你認識劉建國劉總吧?
能不能幫我約他見一面?
就一面。”
父親沉默了很久。
“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上次的事,已經很沒面子了?
在圈子里被人笑話。”
“我知道,但這是最后一次,我保證。
以后我再也不會求你了。”
又是一陣沉默,長得像一個世紀。
“我可以幫你約,但見面之后怎么談,是你自己的事。
人家投不投你,全看你的本事。”
“謝謝爸。”
掛了電話,陳銳靠在墻上,閉上了眼睛,眼角有淚光閃過。
他想起父親說的“上次的事”。
那是他大學畢業的時候,父親本來給他安排好了去家族企業工作,但他拒絕了,非要自己創業。
為了這事,父子倆大吵了一架,差點斷絕關系。
“我就這么一個兒子,你非要跟我對著干?
家里這么大的攤子你不要,非要去外面***?”
“爸,我想靠自己,不想活在您的光環下。”
“靠自己?
你以為這個社會有那么簡單?
你以為你是誰?”
那次之后,父親切斷了他所有的經濟來源,兩年多沒有聯系。
現在,他再次低頭了。
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趙雅茹,為了他們的夢想。
劉建國是父親的老朋友,投資圈里的大佬,手里掌握著大量資源。
見面那天,陳銳帶著商業計劃書和產品演示,在咖啡廳等了兩個半小時。
劉建國來的時候,他立刻站起來,態度恭敬。
“劉叔叔好,辛苦您跑一趟。”
“坐吧。”
劉建國看了他一眼,接過商業計劃書,翻了幾頁,眉頭微微皺起。
“**跟我說了,你要融資。
說說你的項目,給你二十分鐘。”
陳銳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解他們的產品、市場、團隊、未來規劃。
講了二十多分鐘,劉建國一直沒什么表情,只是偶爾點點頭。
講完之后,包間里安靜了很久,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你知道我為什么愿意見你嗎?”
陳銳搖了搖頭。
“因為**托了好幾個人找我,他說這是你第一次求他幫忙,他拉下老臉來求我。”
劉建國放下計劃書,看著陳銳,眼神復雜。
“我投你,不是因為你的項目有多好,是因為**的面子,我們幾十年的交情在這里擺著。”
“但是丑話說在前頭,這筆錢我投了,賠了是我認栽,是我看走眼。
但如果你做不出成績,以后就別再來找我,我丟不起這個人。”
“我明白。”
陳銳站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劉叔叔,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就這樣,啟明科技拿到了第一筆天使投資,六百萬。
有了這筆錢,公司終于活了下來,度過了最艱難的時期。
產品越做越好,用戶量持續增長,半年后又拿到了A輪融資。
公司估值突破了兩千萬,員工從幾個人發展到幾十個人。
那天晚上,趙雅茹抱著陳銳哭了很久。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放棄了,可能現在還在哪個小公司打工。”
“我永遠不會放棄你,永遠不會。”
陳銳抱著她,覺得所有的付出都值了,所有的苦都變成了甜。
那天晚上,兩個人坐在北山區的小屋里,聊起了未來。
“等公司做大了,我們該怎么分工?”
趙雅茹靠在他肩上問。
陳銳想了想。
“你比我會說話,也更擅長跟人打交道,不如你做CEO,我做技術和產品,咱們分工合作。”
“那你不就藏在幕后了?
功勞不都被我占了?”
“沒關系,我本來也不喜歡拋頭露面,不喜歡應酬,這樣正好。”
陳銳笑了笑。
“而且,我相信你,公司交給你我放心。”
趙雅茹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眼眶泛紅。
“陳銳,我發誓,無**司做多大,你永遠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要是對不起你,天打雷劈。”
“我也發誓,永遠愛你,一輩子。”
兩個人緊緊抱在一起。
那天晚上,陳銳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句話:“愛一個人,就是成全她的夢想,哪怕自己站在陰影里。”
后來,公司越來越大,趙雅茹也越來越忙。
她開始頻繁地參加各種活動,接受媒體采訪,成了創業圈里的明星CEO,光環加身。
而陳銳依然在幕后,負責技術和產品,默默無聞。
對外,趙雅茹是啟明科技的創始人兼CEO,各種榮譽拿到手軟。
陳銳只是聯合創始人,負責技術的副總裁,一個不起眼的技術人員。
沒有人知道,陳銳才是這家公司真正的主人。
他擁有百分之六十八的股權,是絕對的大股東和董事長,掌握著公司的**大權。
周海東是五個半月前來的。
那天公司開全員大會,趙雅茹站在臺上,滿面春風,眼睛里閃著光。
“今天我要給大家介紹一位重量級人物,我花了很大力氣才請來的。”
她示意旁邊坐著的人站起來。
一個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梳著精致油頭的男人走上臺。
三十出頭的年紀,身材高大,五官深邃,笑起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很有魅力。
“這位是周海東周總,剛從國外回來,曾在硅谷的頂尖科技公司擔任高管,經驗豐富。”
趙雅茹的語氣里滿是驕傲,像是在炫耀一件珍貴的收藏品。
“我花了大力氣才把周總挖過來,他將擔任我們公司的副總裁,全面負責運營和戰略。”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尤其是女同事們,眼睛都亮了。
陳銳坐在角落里,跟著鼓掌,看著臺上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
周海東接過話筒,用流利的英語說了一段開場白,然后切換成中文,聲音富有磁性。
“很高興加入啟明科技這個大家庭,我在硅谷待了八年,看到了很多成功的案例,也積累了一些國際化的經驗。”
他頓了頓,掃視全場,目光在每個員工臉上停留片刻。
“我希望能把這些經驗帶給大家,讓我們一起把啟明科技做成行業第一,走向世界。”
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經久不息。
散會之后,陳銳回到辦公室,正準備繼續寫代碼,門被敲響了。
“請進。”
周海東推門進來,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但眼神里帶著一絲審視。
“陳總,打擾一下,方便嗎?”
“周總好,請坐。”
陳銳站起來,跟他握手。
周海東的手很有力,握得很緊,松開的時候,陳銳的手都有點疼,像是被捏了一下。
“陳總,聽趙總說,你是公司的技術負責人?”
“是的,主要負責產品和研發。”
“那太好了,我對技術也很感興趣,以后要多向你請教,咱們多交流。”
周海東說得客氣,但眼神里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就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評估有沒有價值,值不值得重視。
兩個人聊了幾句,都是些無關痛*的客套話,周海東就起身告辭了。
臨走的時候,他回頭說了一句:“陳總,你這個辦公室有點小啊,光線也不太好,要不要我跟趙總說一聲,給你換個大點的?
行政部那邊好像還有空房間。”
陳銳笑了笑:“不用了,我習慣了,小點反而有安全感。”
“好吧,那就不打擾了,改天一起吃飯。”
周海東走了之后,陳銳坐在椅子上,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但具體哪里不對,他又說不上來,只是一種模糊的感覺。
第一次管理層會議,是周海東來的**天。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趙雅茹坐在主位,周海東坐在她右手邊,距離很近。
陳銳坐在靠門的位置,面前擺著筆記本電腦,手里拿著筆。
“今**要討論一下第一季度的產品規劃和市場策略。”
趙雅茹說完,看向陳銳。
“陳銳,你先說說技術部門的想法,給大家拋磚引玉。”
陳銳點開PPT,開始講解。
“根據用戶反饋和數據分析,我們打算在下個版本優化核心算法,提升響應速度百分之三十五左右,同時增加兩個新功能,都是用戶呼聲很高的。”
他講得很詳細,列出了技術方案、時間節點、資源需求、可能遇到的風險。
講完之后,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周海**然開口。
“陳總,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
“周總請說,不用客氣。”
“你這個方案,有沒有考慮過市場的真實需求?”
陳銳愣了一下。
“我們是根據用戶反饋做的規劃,收集了三千多份問卷。”
“用戶反饋?”
周海東笑了笑,語氣里帶著一絲諷刺。
“陳總,用戶反饋只是表面需求,我們要挖掘的是深層次的市場痛點和潛***,不是用戶說什么就是什么。”
他說完,切換成英文,說了一大段專業術語,什么“痛點挖掘”、“藍海戰略”、“顛覆式創新”。
陳銳聽得一頭霧水,其他人也面面相覷,不太明白。
趙雅茹卻頻頻點頭,眼睛里閃著光,像是聽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
“周總說得對,我們確實要從戰略層面考慮問題,不能只盯著眼前。”
她轉向陳銳,語氣里多了一絲不耐煩。
“陳銳,你這個方案回去再優化一下,要多考慮周總說的這些點,要有國際視野。”
陳銳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點了點頭。
“好的,我再想想。”
會議繼續進行,周海東提出了很多“建設性建議”。
每一條建議都說得天花亂墜,但仔細一聽,都是些虛頭巴腦的東西,落地很難。
可趙雅茹卻聽得津津有味,不停地說“周總的國際視野確實不一樣”、“這個思路很有啟發性”。
散會之后,陳銳走出會議室,聽到身后傳來趙雅茹和周海東的對話。
“周總,剛才那些概念我沒完全理解透徹,晚上能不能再跟我詳細講講?
我請你吃飯。”
“當然可以,我正好知道一家不錯的餐廳,在臨江區,環境很好,咱們邊吃邊聊。”
“好啊,那就麻煩周總了,今天我請客。”
兩個人有說有笑地走遠了,聲音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陳銳站在走廊里,看著他們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從那天開始,趙雅茹變了。
她開始頻繁地加班,說是要和周海東討論戰略規劃、市場布局。
有時候晚上十一二點才回家,渾身酒氣,妝都花了。
陳銳問她:“這么晚了,還喝酒?
對身體不好。”
趙雅茹不耐煩地擺擺手:“應酬,你不懂。
你以為我想喝?
都是為了公司。”
周末也不在家了,說是要和周海東見投資人、談合作、參加各種活動。
陳銳想陪她一起去,趙雅茹拒絕了。
“你去干什么?
這種場合你也說不上話,去了也是尷尬。”
“我可以幫你拿拿東西,在旁邊學習學習。”
“幫我什么?”
趙雅茹打斷他的話,聲音突然提高了。
“你知不知道,現在公司競爭多激烈?
我每天忙得要死,壓力多大,你就不能少給我添亂?
讓我省點心?”
陳銳看著她,半天說不出話。
趙雅茹拿起包,摔門而去,留下陳銳一個人站在客廳里。
那天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整整五年。
陳銳提前一個星期就訂好了餐廳,那家餐廳需要提前預約,而且很難訂到位置,在濱海市很有名。
他特意請了半天假,早早地去了餐廳,點好了趙雅茹最愛吃的菜,還讓服務員準備了玫瑰花。
然后坐在位置上等。
一個小時過去了,趙雅茹沒來。
兩個小時過去了,還是沒來。
陳銳給她打電話,沒人接。
發消息,不回。
三個小時過去了,陳銳面前的菜都涼了,玫瑰花也蔫了。
服務員過來問:“先生,您的朋友還來嗎?
我們這里晚上還有第二場,有時間限制的。”
陳銳抬起頭,勉強笑了笑。
“不好意思,她可能有事來不了了,結賬吧。”
他買了單,一個人走出餐廳。
夜風吹過來,冷得刺骨,街上人來人往,都是成雙成對。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陳銳拿起來看,是趙雅茹發來的消息。
“今晚有重要會議,回不去了,你自己吃吧。
別等我了。”
陳銳站在街頭,看著手機屏幕,突然覺得很可笑。
他回到家,把訂好的蛋糕拿出來,上面還寫著“結婚五周年快樂”。
他點燃蠟燭,一個人對著蛋糕許了個愿。
然后吹滅蠟燭,把蛋糕扔進了垃圾桶,連盒子一起。
趙雅茹的生日是在十一月底,天氣已經很冷了。
陳銳記得很清楚,去年她說過,想要一塊海鷗牌的女表,限量款的那種,很精致。
當時他去專柜看了,要六萬多。
他想都沒想就準備刷信用卡,卻被趙雅茹攔住了。
“太貴了,不要買,公司現在要用錢的地方多。”
“沒事,你喜歡就好,貴點也值得。”
“不行,公司現在正是用錢的時候,咱們要省著點,以后再說。”
趙雅茹按住他的手,認真地說。
“等以后公司做大了,你想給我買什么都行,買十塊都行。”
陳銳看著她,心里暖暖的。
“好,那我明年再買給你,說定了。”
今年,公司的業績翻了幾倍,融資也拿到了,賬上資金充足。
陳銳覺得,是時候實現承諾了。
他瞞著趙雅茹,用三個月的工資,加年終獎,買下了那塊表。
專柜的銷售員把表裝進精美的禮盒里,還附上了品牌的證書和保修卡,包裝得很仔細。
“先生,您女朋友一定會很喜歡的,這款表很難買的。”
銷售員笑著說。
陳銳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把禮盒放進公文包里。
生日那天,陳銳提前下班回家,做了一桌子菜。
趙雅茹最愛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藍花、***。
還買了一個小蛋糕,上面插著數字蠟燭,三十五歲。
他把禮物放在桌子最顯眼的位置,然后坐在沙發上等。
七點,沒回來。
八點,還沒回來。
九點,門終于開了。
趙雅茹走進來,看起來很累,臉上的妝都花了,眼睛有些紅腫。
“你怎么在家?”
她皺著眉頭問。
“今天是你生日,我做了飯,還有禮物。”
陳銳指了指桌上的禮物,有些緊張。
趙雅茹看了一眼,走過去,拆開包裝。
看到里面的手表,她愣了一下,眼神復雜。
“哦,謝謝。”
就這么簡單兩個字。
沒有驚喜,沒有感動,甚至連笑容都沒有,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她把表放回盒子里,轉身進了臥室。
“我累了,先休息了,你自己吃吧。
明天還要早起開會。”
陳銳坐在餐桌前,看著滿桌子的菜,一口都吃不下。
蛋糕上的蠟燭還沒點,就被他扔進了垃圾桶,和去年一樣。
一周后,陳銳去臥室拿東西,無意中打開了梳妝臺的抽屜。
那塊表就躺在抽屜的角落里,包裝都沒拆完,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旁邊放著一堆亂七八糟的化妝品和首飾,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陳銳拿起那塊表,看著上面的標簽還貼著,心像是被刀子狠狠割了一下。
他把表放回去,正要關上抽屜,突然看到趙雅茹手腕上戴著一條新手鏈。
鉆石的,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很耀眼。
陳銳愣了一下,走過去仔細看。
卡地亞的紅色包裝盒還放在旁邊,價格標簽沒撕掉,很顯眼。
十九萬八千。
陳銳的手抖了一下。
是誰送的?
他心里已經有了答案,但不敢相信,不愿意相信。
第二天,陳銳故意在茶水間等著,果然聽到了兩個女同事在八卦,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聽見。
“你看到了嗎?
趙總手上那條手鏈,卡地亞的,得二十萬吧?
真漂亮。”
“肯定是周總送的唄,聽說是慶祝她生日,兩個人還去吃了燭光晚餐。”
“嘖嘖,人家周總就是大方,不像某些人,摳摳搜搜的,送個幾千塊的禮物就了不起了。”
“噓,小聲點,被陳工聽到不好,他就在那邊。”
“怕什么,他又不敢說什么,窩囊廢一個。”
兩個人笑著走了,高跟鞋的聲音漸行漸遠。
陳銳站在原地,握著杯子的手青筋暴起,指節發白。
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深呼吸了幾次,轉身回了辦公室。
晚上,他又去找趙雅茹談,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雅茹,那條手鏈是誰送的?”
趙雅茹正在看文件,頭也不抬。
“周總送的,怎么了?
有問題嗎?”
“他為什么要送你這么貴重的禮物?
十九萬八,不是小數目。”
“業績激勵,公司這個季度超額完成了目標,他作為副總獎勵我一下,很正常。”
趙雅茹合上文件,看著陳銳,眼神里帶著不耐煩。
“陳銳,你是不是有病?
天天疑神疑鬼的,煩不煩?”
“我沒有疑神疑鬼,我只是覺得這不合適,他憑什么送你這么貴重的禮物?”
“覺得什么?”
趙雅茹打斷他的話,聲音提高了。
“覺得我跟周總有什么?
陳銳,你能不能成熟點?
這是正常的商務往來,是人家會做人!”
“十九萬八的手鏈是正常的商務往來?
雅茹,你清醒一點。”
“對!
就是正常的!
你懂什么?”
趙雅茹站起來,指著陳銳,情緒激動。
“你知道周總給公司帶來了多少業績嗎?
你知道他幫我們談成了多少合作嗎?
多少大客戶都是他拉來的!
送個禮物怎么了?
人家有這個心!”
“那我送你的表呢?”
陳銳也站了起來,聲音顫抖。
“我用三個月工資買的表,你連看都不看一眼,就扔在抽屜里落灰!”
“那是因為你送的東西,根本配不上我現在的身份和地位。”
“六萬塊的表,誰稀罕?
我出門見人,戴這種表人家都笑話我!”
陳銳感覺胸口被狠狠捶了一拳,疼得說不出話。
他看著趙雅茹,覺得面前這個女人無比陌生,根本不是當年那個和他一起吃泡面的人。
“你變了,雅茹,變得我都不認識了。”
“是我變了?”
趙雅茹冷笑。
“是你跟不上我的腳步了!
你看看你,整天就知道窩在辦公室里寫代碼,一點上進心都沒有,也不想著提升自己!”
“再看看周總,人家在硅谷待過,見過大世面,談吐、氣質、能力、人脈,哪一樣不比你強?
你不覺得慚愧嗎?”
“陳銳,你要是再這么下去,我真的看不**了!
我們之間會有越來越大的差距。”
說完,她摔門而去,留下陳銳一個人站在客廳里。
陳銳站在客廳里,渾身發抖,手腳冰涼。
他走到陽臺上,點了根煙,手抖得差點打不著火。
手機響了,是醫院打來的,聲音很急。
“陳先生,您父親突發心臟病,現在在濱海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室,情況緊急,您快來一趟!”
陳銳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立刻沖出門,打車去了醫院。
急診室的走廊里很冷,冷得刺骨。
陳銳坐在長椅上,看著急救室的門,心亂如麻,腦子里一片混亂。
他給趙雅茹打了十幾個電話,都沒人接。
又發了好幾條消息,語氣越來越急。
“雅茹,我爸住院了,心臟病,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我這邊需要人。”
“求你了,接個電話,我很害怕。”
“我真的需要你,現在就需要你。”
半小時后,終于收到回復。
只有簡單一句話,冷冰冰的:“聽周總的安排,公司這邊走不開。”
陳銳看著那句話,手機差點摔在地上,屏幕都花了。
手術進行了三個半小時,每一分鐘都是煎熬。
醫生走出來,告訴陳銳父親已經脫離危險,但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不能大意。
陳銳松了一口氣,趕緊去辦住院手續,交費,買藥。
在醫院待了四天,陳銳一直守在父親床邊,幾乎沒合眼。
公司那邊,他請了假,但周海東一直在催他回去,消息不斷。
“陳工,項目很急,你不能一直請假,進度不能耽誤。”
“倉庫那邊的盤點工作需要你負責,別人不熟悉。”
“公司不是慈善機構,不能因為你一個人的私事耽誤整個團隊的進度,希望你理解。”
陳銳忍著怒火,回了一句:“我父親病重,我需要照顧他,人命關天。”
周海東發來一條語音,語氣里全是虛偽:“陳工,我理解你的難處,我很同情。
但公司的規矩就是規矩,希望你能理解,不要讓我難做。”
陳銳沒再回復,直接把手機調成靜音。
**天晚上,父親的情況穩定了,陳銳打開手機,看到了朋友圈。
趙雅茹發了一條動態,配了好幾張照片。
照片里,她和周海東坐在臨江區的高檔西餐廳里,面前擺著紅酒和牛排,環境優雅。
趙雅茹穿著黑色的晚禮服,手腕上戴著那條卡地亞手鏈,笑得很開心,眼睛彎成月牙。
周海東坐在她對面,兩個人舉著酒杯,像是在慶祝什么,很親密的樣子。
配文:“與優秀的人同行,才能看到更遠的風景。
感恩遇見。”
陳銳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陳銳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張律師,之前讓您準備的那些材料,可以啟動了,現在正是時候。”
電話那頭,張明遠愣了一下。
“陳總,您確定嗎?
這樣做的話,就沒有回頭路了。”
“我確定。”
陳銳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八年了,該結束了,我累了。”
年會定在周六晚上,皇冠假日酒店三樓宴會廳。
那天下午,公司里到處都是興奮的氣氛,根本沒人有心思工作。
大家早早就收拾好東西,補妝的補妝,換衣服的換衣服,等著下班去參加年會。
“聽說今年的年會在皇冠假日,五星級的,我還沒去過呢!”
“自助餐標準一千五一位,還有各種高檔酒水,海鮮隨便吃。”
“周總真是太有排面了,這種年會我還是第一次參加,今年肯定很熱鬧。”
同事們聊得熱火朝天,笑聲不斷。
陳銳坐在工位上,看著電腦屏幕,假裝在工作。
其實他什么都看不進去,腦子里一片空白。
五點半,大家陸續離開了,辦公室的門一扇扇關上。
辦公室里的燈一盞一盞地熄滅,最后只剩下陳銳那一盞還亮著,顯得很孤獨。
他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聽著外面傳來的歡聲笑語,越來越遠。
有人路過他的工位,看到他還在,愣了一下。
“陳工,你不去參加年會嗎?
大家都走了。”
陳銳抬起頭,笑了笑。
“我還有點工作要處理,你們去吧,玩得開心點。”
“哦,那你忙,別太晚了。”
那人走了,背后傳來竊竊私語,以為他聽不見。
“他是被周總劃掉名單的那個吧?
真慘。”
“對啊,真慘,連年會都不讓參加,以后還怎么混?”
“活該,誰讓他不會做人呢,整天悶著不說話。”
聲音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陳銳拿起來看,是公司群里發來的消息。
行政部的小劉發了一張年會現場的照片,燈光璀璨。
金碧輝煌的宴會廳,巨大的水晶吊燈,舞臺中央擺著香檳塔,很高大上。
自助餐區擺滿了各種高檔食材,龍蝦、帝王蟹、鵝肝、魚子醬,應有盡有。
照片的角落里,趙雅茹和周海東站在一起,正在跟幾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交談,很熱絡。
趙雅茹穿著一件酒紅色的晚禮服,頭發盤起來,妝容精致,光彩照人。
周海東穿著深藍色的西裝,袖口露出卡地亞的藍寶石袖扣,閃閃發光。
兩個人站在一起,看起來就像一對璧人,很登對。
配文:“年會現場太豪華了!
今年的晚宴標準真高!
感謝公司!”
下面是一連串的點贊和評論。
“周總大氣!”
“跟著周總有肉吃!”
“趙總和周總真配!
男才女貌!”
陳銳看著照片,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卡地亞的袖扣,至少六位數。
周海東來公司才五個多月,哪來這么多錢?
工資都不夠。
答案不言而喻,他不想去想。
陳銳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景。
濱海市的燈火通明,萬家燈火里,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這里,像一座孤島。
陳銳苦笑了一聲,轉身回到座位上。
他打開筆記本,翻到最后一頁。
上面還寫著那句話:“愛一個人,就是成全她的夢想。”
陳銳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筆,在下面寫了一行字:“但如果她的夢想里沒有你,那就該醒了。”
樓道里傳來腳步聲,還有垃圾車的聲音。
陳銳抬起頭,看到保潔阿姨李大姐推著垃圾車走過來。
“哎喲,陳工,你怎么還沒走?”
李大姐看到陳銳,驚訝地說。
“今天不是年會嗎?
大家都去了,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
“我還有點工作要處理,不急。”
陳銳笑了笑。
“李大姐,您怎么也這么晚?
還沒下班?”
“哎,我這不是要打掃完才能下班嘛,年會后更忙。”
李大姐走進辦公室,開始清理垃圾桶,動作很麻利。
她看了看陳銳,欲言又止,最后還是忍不住開口。
“陳工,您對趙總那么好,她怎么這樣對您?”
陳銳抬起頭:“怎么了?
您聽到什么了?”
李大姐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我今天在趙總辦公室打掃衛生,看到周總送的玫瑰花,好大一束,還有一張卡片,上面寫著情話。”
“什么卡片?”
“情書,我偷偷看了一眼,寫得可肉麻了。”
李大姐小心翼翼地說,眼神里帶著同情。
陳銳的手握緊了鼠標,指節發白。
“陳工,您還是早點離開這個公司吧,別在這里受氣了。”
李大姐勸道。
“有些人啊,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您對她再好,她也不會領情,只會覺得理所當然。”
“該為自己想想了,您還年輕,有技術,去哪里不行?”
陳銳睜開眼,看著李大姐,笑了笑。
“李大姐,謝謝您,您是個好人。”
“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李大姐看著陳銳,眼神里滿是心疼。
“您保重,別想太多,身體要緊。”
她推著垃圾車走了,走廊里又安靜下來。
陳銳坐在位置上,又看了一眼墻上的鐘。
晚上八點四十五分。
年會應該進行到一半了,正是**部分。
他拿起手機,給張明遠發了條消息。
“張律師,準備好了嗎?”
張明遠很快回復:“都準備好了,陳總,您確定要今晚行動?
現在正是時候。”
“確定。”
陳銳打字的手很穩,沒有任何猶豫。
“有些賬,該算清楚了。”
陳銳開車前往臨江區的皇冠假日酒店。
路上,手機一直在震動。
是公司群里不停有人發年會現場的照片和視頻,熱鬧非凡。
他沒有點開看,專心開車。
車子停在酒店地下停車場三層,陳銳熄了火,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腦海中閃過這八年來的畫面,像電影一樣在眼前放映。
創業的艱辛,守業的不易,愛情的甜蜜,婚姻的破碎。
一幕一幕,那么清晰,又那么遙遠。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刺耳。
是趙雅茹打來的。
陳銳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他等了幾聲,才接起來。
“喂?”
“陳銳!
你現在在哪?”
趙雅茹的聲音很急,帶著明顯的慌張和恐懼。
“我在公司加班。”
陳銳平靜地說,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周總不是說項目很急嗎?
我在處理倉庫盤點的事,今晚可能要通宵。”
“什么盤點!
別管項目了!”
趙雅茹的聲音提高了,帶著一絲顫抖。
“你快來皇冠假日酒店!
現在!
立刻!
馬上!”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劉建國劉董事長在問董事長為什么沒來!
還有幾個投資方的老總,他們都要見董事長!
我解釋不清楚!”
趙雅茹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都破了。
“我不知道怎么解釋!
場面很尷尬!”
陳銳靠在座椅上,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帶著一絲苦澀。
原來是這樣。
“陳銳,你聽到了嗎?
快來!
求你了!”
趙雅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快崩潰了。
“求你了,現在場面很尷尬,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撐不住了。”
陳銳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雅茹,我記得上次我爸住院,我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你一個都沒接,也沒回。”
“那時候你在干什么?”
趙雅茹愣了一下,聲音小了下去,帶著心虛。
“我……我那時候在開會,很重要的會。”
“對,開會。”
陳銳冷笑。
“和周總開會,在高檔餐廳里開會,喝紅酒,吃牛排,開會開到半夜兩點。”
“陳銳,你現在跟我說這個有什么用!
都什么時候了!”
趙雅茹的聲音又急了起來,帶著憤怒。
“你快來!
再不來就來不及了!
投資人都要**了!”
“來不及什么?”
陳銳睜開眼,看著車頂。
“來不及圓你的謊?
還是來不及掩蓋你和周海東的關系?”
“你……你在說什么?”
趙雅茹的聲音明顯慌了,結結巴巴。
“我沒有……陳銳,你別亂說!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我有沒有亂說,你自己心里清楚。”
陳銳掛斷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沒接,直接關機了。
陳銳走出停車場,從酒店的后門進去,員工通道。
他提前聯系過張明遠,約好在二樓員工通道見面。
走廊里很安靜,偶爾有服務員推著餐車經過,腳步匆匆。
轉過一個拐角,陳銳看到了張明遠。
張明遠三十出頭,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一身筆挺的灰色西裝,手里提著公文包。
看到陳銳,他立刻迎了上來,壓低聲音。
“陳總。”
“張律師,東西都準備好了?”
“都準備好了,您放心。”
張明遠遞給陳銳一個文件袋,沉甸甸的。
陳銳打開文件袋,快速翻看了一遍,確認無誤。
里面整整齊齊地放著幾十份文件,股權協議,財務報表,還有一份調查報告。
“主控室那邊呢?
安排好了嗎?”
“已經安排好了,技術小**配合我們,他是自己人。”
張明遠壓低聲音。
“只要您一聲令下,隨時可以切換信號,大屏幕歸我們控制。”
陳銳點了點頭,合上文件袋。
“還有這個,您看看。”
張明遠又遞過來一份文件,密封的。
陳銳接過來,快速瀏覽了一遍。
眉頭越皺越緊,臉色越來越沉。
張明遠點了點頭:“證據確鑿,可以行動了。”
兩個人沿著員工通道,走向主控室。
路過宴會廳后門的時候,陳銳透過玻璃,看到了里面的場景。
金碧輝煌的大廳,水晶吊燈,香檳塔,人聲鼎沸。
臺上,周海東正拿著話筒,侃侃而談,意氣風發。
臺下,趙雅茹站在幾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旁邊,笑容僵硬,不停地看手機。
陳銳看到她額頭上冒汗,不停地四處張望,眼神里滿是焦慮和恐懼。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沒有停留。
主控室在三樓,是酒店專門用來控制宴會廳音響和大屏幕的地方,各種設備很先進。
推開門,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轉過頭來,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機靈。
“陳總,張律師。”
“小馬,辛苦你了。”
陳銳走過去,看著操作臺上密密麻麻的按鈕和屏幕,各種指示燈閃爍。
“現在能切換信號嗎?
有沒有問題?”
“隨時可以,設備都調試好了。”
小馬指著其中一個屏幕,上面是宴會廳的實時畫面。
“這是宴會廳的實時畫面,現在臺上正在進行年度總結,周海東在講話。”
陳銳看著屏幕上的周海東,眼神越來越冷。
“等我指令,不著急。”
主控室的屏幕上,清清楚楚地顯示著宴會廳里的一切,聲音也很清晰。
周海東站在臺上,西裝革履,意氣風發,燈光打在他身上。
他拿著話筒,正在做年度總結,聲音洪亮。
“今年,是啟明科技突飛猛進的一年,業績翻倍,市場占有率大幅提升。”
“在趙總的英明領導下,我們的業績同比增長了百分之三百五十,創造了歷史。”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還有人叫好。
“當然,這一切都離不開一個人,一個神秘的人。”
周海東頓了頓,掃視全場,賣了個關子。
“那就是我們神秘的董事長,公司的靈魂人物。”
“雖然董事長一直低調,不愿露面,但他對公司的支持和信任,讓我們能夠放手去做,沒有后顧之憂。”
“在這里,我代表全體員工,也代表我自己,向董事長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敬您一杯。”
他舉起酒杯,做了個敬酒的手勢,一飲而盡。
臺下又是一陣掌聲,酒杯碰撞聲。
陳銳看著屏幕上周海東那虛偽的笑容,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陳總,您看趙總的表情。”
小馬指著另一個屏幕說。
陳銳看向趙雅茹。
她站在臺下,臉色蒼白,不停地四處張望,像在找什么人。
手里緊緊握著手機,明顯在等電話,等消息。
旁邊幾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在跟她說話,她勉強擠出笑容回應,但笑得很難看。
但眼神里的焦慮和慌張,藏都藏不住,連嘴唇都在發抖。
“張律師,文件都準備好了?
待會要用。”
“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
張明遠拍了拍手里的文件袋,沉甸甸的。
陳銳點了點頭,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面無表情。
臺上,周海東還在繼續講話,越來越興奮。
“接下來,有請趙總為我們揭曉今年的優秀員工名單,大家歡迎!”
趙雅茹勉強走上臺,接過話筒,手明顯在抖。
“謝謝大家這一年的努力……”她說話磕磕巴巴的,跟平時那個意氣風發、口若懸河的CEO判若兩人。
臺下的人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趙總怎么了?
看起來不太對勁,臉色好差。”
“是啊,臉色好白,是不是生病了?”
“是不是太累了?
最近應酬多。”
趙雅茹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關于董事長的事,其實……其實他一直很低調,不喜歡應酬。”
她試圖圓場,但越說越慌,越說越亂。
“他今天本來是要來的,但臨時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實在走不開……”臺下一個中年男人突然站了起來,聲音很大。
陳銳認出來了,那是天使投資人劉建國,當年幫了他的人。
“趙總,我能問個問題嗎?
憋了很久了。”
趙雅茹愣了一下:“劉董事長請說,您請說。”
“我投資啟明科技四年了,到現在都沒見過董事長本人,一次都沒有。”
劉建國的聲音很大,整個宴會廳都能聽到,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今天這么重要的場合,董事長居然還不來,連面都不露一下,是不是對我們這些投資人不夠重視?
還是有什么隱情?”
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趙雅茹身上,像無數把刀。
趙雅茹的臉色更白了,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不是的,劉董事長,您誤會了,董事長他……他怎么了?”
另一個中年男人也站了起來,語氣很不滿。
“趙總,我們這些老股東也想知道,董事長到底是誰?
為什么從來不露面?
這不合常理。”
“是不是根本就沒有什么董事長?
還是說,董事長已經出問題了?”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議論聲四起。
大家開始竊竊私語,聲音越來越大。
“不會吧?
沒有董事長?”
“那趙總不就是最大的股東?
她騙了我們?”
“我就說嘛,哪有董事長從來不露面的,肯定有問題。”
趙雅茹站在臺上,手足無措,冷汗直流。
周海東見狀,趕緊走上臺,想要幫她解圍,接過話筒。
“各位,請聽我說,董事長確實存在,只是他不喜歡拋頭露面,性格比較內向……既然存在,為什么不來?”
劉建國打斷了他的話,毫不客氣。
“還是說,你們根本就在騙我們?
把我們當傻子?”
場面越來越尷尬,**味越來越濃。
趙雅茹拿起手機,瘋狂地按著屏幕,但始終打不通。
陳銳的手機早就關機了。
主控室里,陳銳看著這一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如水。
臺上,趙雅茹深吸了一口氣,勉強穩住了情緒,但聲音還在抖。
“各位,我知道大家的疑問,我理解大家的心情。”
她的聲音在顫抖,但還是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維持最后的體面。
“董事長確實存在,而且他一直在幕后支持公司的發展,為公司付出很多。”
“今天他臨時有事不能來,但他特意準備了一段VCR,想要跟大家說幾句話,解釋一下。”
陳銳聽到這話,冷笑了一聲。
臺下的人將信將疑,交頭接耳。
“那就放出來讓我們看看,到底是誰。”
劉建國說,語氣不容置疑。
趙雅茹轉向**的工作人員,拼命使眼色,用口型說“快放點什么”。
但工作人員也一臉懵逼,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什么,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趙雅茹的額頭開始冒汗,后背都濕透了。
她知道,自己撐不下去了。
“陳總,現在動手嗎?”
陳銳站起身,走到操作臺前。
“動手。”
精彩片段
陳銳周海東是《公司副總撕碎我的邀請函我沒鬧他卻愣住了》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小魚”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陳銳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看著公司群里不斷刷新的年會照片。照片里,新任副總周海東正摟著他的妻子趙雅茹,兩人站在香檳塔前笑得格外燦爛。三個小時前,周海東當著全體同事的面,把他的年會邀請函撕碎扔進垃圾桶。“某些混日子的人就別湊這個熱鬧了。”陳銳什么都沒說,只是默默收拾東西,回到工位繼續加班。他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妻子打來的。“陳銳!你快來皇冠假日酒店!”趙雅茹的聲音里帶著從未有過的慌張和恐懼。“劉建國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