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十七分。
林辰盯著屏幕上跳紅的報錯日志,眼皮沉得像粘了膠水。
又是周六加班。
準確說,是連續第三周的周六通宵改 *ug。
他扯了扯被汗浸濕的領口,指尖煩躁地敲了敲桌面。塑料鍵盤發出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辦公區里格外清晰。
整個部門三十多號人,現在就剩他和另外兩個運維部的倒霉蛋??照{風從后頸吹過來,涼得他后背發僵,窗外的城市燈火連成一片星海,卻沒有一盞燈是等他的。
福報個屁。
他在心里罵了一句。
什么 996 是修來的福氣,純純是資本忽悠傻子的屁話。二十六歲的人,熬得像三十六,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兩拳,頭發油得能煎雞蛋。上個月體檢報告下來,脂肪肝、頸椎突出、心律不齊,三樣全占了。
可辭又不敢辭。
房貸壓在肩上,老家父母的藥費每個月定時要打,同齡人都開始攢錢結婚了,他連談戀愛的精力都沒有。
普通人的人生,好像就是這樣,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拴著,明明喘不過氣,還是得一步步往前走。
林辰長出一口氣,把最后一行代碼加上注釋。
今天就到這兒了。再熬下去,他怕自己直接猝死在工位上。到時候公司說不定還要倒打一耙,說他違反辦公紀律,損壞公司設備。
收拾背包,打卡,走人。
電梯里只有他一個人。鏡面墻壁映出那張憔悴的臉,眼底泛著紅,胡茬冒了出來,整個人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
這破班,***上夠了。
他對著鏡子里的自己嘟囔了一句。
這話他每個加班的夜晚都要說一遍,然后第二天早上七點半,照樣會被鬧鐘拽起來,擠著地鐵往公司趕。
成年人的崩潰,也就僅限電梯里這幾十秒。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
寫字樓大堂空蕩蕩的,值班保安趴在前臺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自動玻璃門緩緩向兩側滑開,一股悶熱的氣浪撲面而來,裹著灰塵和汽車尾氣的味道。
七月的夜晚,依舊悶得像個扣死的蒸籠。
林辰瞇了瞇眼,剛邁出一步,遠處突然傳來尖銳的警笛聲。
嗚 —— 嗚 ——
不止一輛。
他抬頭望去,街道盡頭紅藍交替的警燈閃成一片,至少四五輛**呼嘯而過,方向齊刷刷地指向市中心醫院。
搞什么?
林辰皺了皺眉。
這一片是中央商務區,平時治安向來不錯,連小偷小摸都少見,什么時候見過這么大陣仗?
他沒多想,掏出手機準備掃共享單車。屏幕剛亮起來,推送消息就一條接一條地蹦出來,震得手心發麻。
緊急通報:市中心醫院發生不明原因****,請市民暫時遠離該區域 市衛健委通知:新型流感病毒來襲,請市民佩戴口罩,減少外出 城南、城西多地報告群體性斗毆事件,警方正在全力處置
林辰的手指頓在屏幕上。
不對勁。
什么****能出動四五輛**?還有新型流感,怎么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
他點進第一條新聞,內容短得可憐,只說市中心醫院急診科有多名患者突然發狂襲擊醫護人員,具體原因正在調查中。
發狂?
林辰嘀咕了一聲。
**的?還是什么**聚眾鬧事?
他沒往深處想。這年頭博眼球的新聞多了去了,今天吵得沸沸揚揚,明天說不定就反轉了。
掃開一輛共享單車,他蹬著腳踏板往家的方向走。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腥甜味,像是變質的糖漿混著鐵銹味。林辰皺了皺鼻子,以為是路邊夜宵攤飄出來的味道,也沒在意。
路上的**越來越多了。
每隔幾分鐘就有一輛拉著警笛呼嘯而過,還有閃著藍燈的救護車,一輛接一輛往醫院方向趕。
林辰心里漸漸發毛。
這也太夸張了吧?
就算是群體性斗毆,也不至于整個城市的**都往那邊湊啊。
他掏出手機,想刷刷朋友圈看看有沒有內幕。指尖剛碰到屏幕,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突然炸響,嚇得他手一抖,差點把手機甩出去。
來電顯示:趙磊。
這大半夜的,他打電話干嘛?
林辰按下接聽鍵,剛 “喂” 了一聲,電話那頭就傳來趙磊的吼聲,嗓門大得差點震破他的耳膜:
“林辰!***在哪兒呢!趕緊回家!鎖好門!哪兒都別去!”
林辰被吼得一愣,腳底下的車速都慢了下來。
“咋了?吃槍藥了?我正下班往家走呢?!?br>“下班?下***班!” 趙磊的聲音又急又慌,**里亂糟糟的,有尖叫也有撞擊聲,“你看新聞沒?市中心醫院炸了!不是打架,是**咬人!跟電影里的喪尸一模一樣!我親眼看見的!”
林辰蹬車的腳猛地停住。
“你喝多了?”
“我喝個屁!” 趙磊急得臟話連篇,“我健身房就在醫院旁邊!剛才親眼看見一個護士從醫院跑出來,脖子上全是血,后面追著個病人,臉都爛了還跑得飛快!**來了都沒用,開槍打身上根本不倒!”
林辰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你別嚇我?!?br>“我嚇你我是你兒子!” 趙磊的聲音都在抖,“現在整條街都亂了!我正往你那邊趕,你趕緊回家,把門窗都鎖死!記住,不管誰敲門都別開,聽見沒有?”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林辰的手心開始冒汗。
他抬頭看向市中心醫院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似乎比別處更紅一些。
不是霓虹燈的暖紅。 是火光。
“…… 喂?林辰?你聽見沒?”
“聽見了?!?林辰的聲音有些發干,“你自己小心點,別往人多的地方湊。”
“放心!我這體格,一兩個還能對付?!?趙磊頓了頓,語氣突然沉了下來,“林辰,我感覺…… 這次事情可能比我們想的要大。你做好心理準備。”
電話掛了。
林辰握著手機,站在空無一人的人行道上,后背一陣陣發涼。
喪尸?
開什么玩笑。
那不是電影里才有的東西嗎?
可是…… 這么多**,這么多救護車,還有趙磊那副慌不擇路的語氣。他認識趙磊十幾年,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上學的時候跟人打架被開瓢都沒皺過眉,從來沒這么慌過。
林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先回家。
不管發生了什么,回家再說。
他重新蹬上自行車,速度比剛才快了不少。風從耳邊刮過,那股腥甜味越來越濃,熏得人胃里發緊。
越往家的方向走,街上的異常就越多。
街角的 24 小時便利店,卷簾門拉下來一半,里面黑著燈,不像有人的樣子。路邊停著兩輛沒熄火的私家車,車門大開,駕駛座上空空的,車主不知去向。還有個翻倒的水果攤,蘋果橙子滾得滿地都是,攤主不見了蹤影。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林辰的心跳得飛快,腳下蹬得更快了。
終于,小區大門出現在眼前。
門口的保安亭亮著燈,老周站在門口,手里攥著根橡膠棍,臉色凝重地望著街對面,眉頭擰成了疙瘩。
“周叔。” 林辰停下車,“這是怎么了?”
老周轉過頭,看見是他,眉頭皺得更緊了:“小林?你怎么才回來?趕緊上樓去,別在外面晃悠?!?br>“到底出什么事了?”
“具體我也不知道。” 老周壓低聲音,往四周看了看,“剛才***來電話了,說外面不安全,讓我們把小區門看好,陌生人一律不讓進。你沒看業主群嗎?好多人發視頻,說街上有人瘋了,逮誰咬誰。”
林辰的心臟又是一沉。
連***都通知了。
看來趙磊說的…… 是真的?
他沒再多問,鎖了車就往單元樓跑。
電梯一路上升,數字跳動的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掏出鑰匙開門,進屋,反鎖,拉上保險鏈。整**作一氣呵成。
林辰靠在門上,大口喘著氣。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走到客廳,按下電視遙控器。
本地新聞頻道正在直播。
女主播臉色蒼白,聲音都在抖:“…… 再次插播一條緊急消息,市中心醫院、第三人民醫院、協和分院均出現不明原因的****,傷者眾多。警方與醫護人員正在全力處置,請廣大市民務必待在家中,鎖好門窗,不要外出……”
畫面切到現場。
晃動的手機拍攝畫面里,醫院走廊一片混亂。有人倒在地上,身上壓著另一個人,頭部一上一下地動著,周圍全是刺目的鮮血。
尖叫聲、哭喊聲、嘶啞的嘶吼聲混雜在一起,透過屏幕傳出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林辰的胃猛地一縮。
他認得那個動作。
那是在…… 啃咬。
真的是喪尸。
這個荒謬的念頭剛冒出來,電視畫面突然一陣雪花,然后徹底黑了。
信號斷了。
林辰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小區外的馬路上,又有幾輛**和救護車呼嘯而過。警燈的紅藍光芒在墻壁上一閃一閃,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遠處的天際線,火光越來越明顯了。
這座城市,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正在一點點燃燒。
林辰的腦子一片混亂。
加班、*ug、房貸、KPI…… 那些昨天還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東西,此刻突然變得無比遙遠,無比可笑。
世界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偷偷翻了個面。
操……
他喃喃地罵了一句,聲音干澀。
就在這時 ——
叮!
一道冰冷的機械音,毫無預兆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精神波動劇烈,靈源粒子親和度達標…… 亡者統御系統,正在綁定中……
林辰猛地愣住了。
什么東西?
他四下看了看。
客廳里只有他一個人。電視是黑的,手機安安靜靜躺在茶幾上。
那聲音…… 是直接出現在他腦子里的?
綁定進度:10%……30%……70%……100% 綁定成功!歡迎宿主使用亡者統御系統!
緊接著,一面半透明的藍色面板,突兀地浮現在林辰眼前。
就像游戲里的 UI 界面一樣,懸浮在半空中,清清楚楚。
林辰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用力眨了眨眼。
面板還在。
不是幻覺。
宿主:林辰 資質:E(可提升) 階數:1 階 經驗值:0/100 體質:10 力量:8 速度:9 精神:12 已召喚亡者:0/1 技能:無 系統空間:1 立方米
一行行文字,清晰無比。
系統?
小說里那種東西?
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做夢。
機械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毫無感情的冰冷語調:
新手大禮包已發放,請宿主查收。 恭喜宿主獲得:初始召喚名額 ×1,F 階普通行尸 ×1。 是否立即召喚?
林辰的心臟狂跳起來。
召喚喪尸?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遠處的警笛聲還在響,火光還在燒。
這個世界,好像真的要變天了。
而他,似乎拿到了一張不一樣的入場券。
林辰深吸一口氣,盯著眼前那行 “是否立即召喚” 的文字,手指微微顫抖。
就在他準備默念確認的瞬間 ——
砰!砰!砰!
單元樓樓下,突然傳來劇烈的撞門聲。
伴隨著某種嘶啞的、非人的嘶吼。
還有女人凄厲的尖叫。
林辰猛地沖到窗邊往下看。
單元樓的老式防盜門,正在被什么東西從外面瘋狂撞擊著。鐵門變形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而門的另一邊 ——
他看見了。
至少三四道佝僂的人影,弓著背,一下一下地撞著門。
它們的動作僵硬卻有力,每一次撞擊都讓整扇門劇烈顫抖。
是那些東西。
它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