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晚第一次在鏡子里看到穿婚紗的自己已是凌晨三點。
新郎還沒回來。
龍鳳燭早就燃盡了,燭臺上兩排凝固的燭淚像某種不祥的預兆。空氣里殘留著一點燭芯燒盡后的焦甜味。她坐在床邊,婚紗的裙擺鋪滿了半個房間,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沒有任何新消息。
她來來回回翻了幾遍通訊錄。
李景深的名字安靜地躺在置頂位置,上一次對話還是三天前。"婚禮十點,別遲到。"她發出去的。他回了一個字:"嗯。"
就一個字。連句號都懶得打。
趙晚又點開那張她存了五年的照片。
大學開學典禮,李景深作為優秀校友上臺**。那年他二十三歲,西裝沒打領帶,袖口隨意卷了兩圈,站在***像從雜志封面上走下來的。臺下女生們的竊竊私語像浪潮一樣涌過。她坐在人群里,第一次相信了一眼萬年這種事。
那時候她還不是趙家剛認回來的真千金,只是**寄養的外人。**的餐桌上她永遠坐最角落的位置,**的家庭旅行她從來不在名單里,**的親戚來了總是先抱溫語柔。她從小就知道自己不屬于那里。但她奢望過,也許有一天,會有一個人讓她屬于某個地方。后來她看到了李景深。她告訴自己,那個人就是他。
后來命運像開了個玩笑,趙家找到了她,**提出了聯姻。接到消息那天她一夜沒睡,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那張在圖書館**的照片。她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不是商業考量。不是趙家門當戶對。是五年前那個走廊,她替教授送資料,轉彎撞上了一個穿深藍襯衫的年輕人。他伸手接住飄散的文件,低頭看她:"小心。"她這輩子心跳第一次失控。
手機屏幕暗下去。趙晚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雙腿,婚紗下擺拖過地板,發出窸窣聲,在深夜的寂靜中格外刺耳。她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樓下**的院子依然燈火通明,但白天的賓客已經散盡,只剩幾排空空的停車位和滿地彩屑。彩屑在夜風里打著旋,像一群被遺棄的蝴蝶。
凌晨三點十七分。
她又等了四十三分鐘。窗外開始下雨,雨絲打在桂花樹的葉子上,沙沙作響。
門外終于傳來了腳步聲。不是一個。是兩個人。
高跟鞋的聲音先到,尖銳、輕快,敲在大理石地板上像某種宣告,每一聲都在往趙晚的胸口上釘。緊接著是男人沉重而凌亂的步伐,顯然喝了不少。
女人的笑聲穿透了門板:"景深,你小心一點,別撞到墻。"聲音甜而自然,像在哄一個需要照顧的親人。
趙晚站在原地沒動。她的手攥緊了婚紗的裙擺,指節發白。
門開了。
李景深被一個女人攙扶著站在門口。他西裝外套不知道丟在哪里,領帶歪在一邊,俊朗的臉上泛著酒意。他抬眼看到趙晚,目光沒有任何停留,像掃過一件和這房間風格不搭的家具。然后移開了。
攙著他的女人,趙晚認識。
溫語柔。和她一起在**長大的"妹妹"。
溫語柔今天穿了一件酒紅色的禮服,頭發精心盤起,耳邊垂著幾縷碎發,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束插在酒柜里的玫瑰。她看到趙晚時愣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趙晚從小就會辨認她的每一個表情根本捕捉不到。然后她浮起一個標準的、**式的微笑。
"姐姐?你還沒睡啊。"
那語氣就像在關心一個熬夜做作業的小學生。溫和、關切、毫無問題。但趙晚在那溫柔底下聽到了一種微妙的確認,確認趙晚等了一整夜。確認新郎沒有回來。確認這場婚姻從第一天就壞掉了。
趙晚想上前扶李景深。她伸手的瞬間,李景深一手擋開了。那一擋干脆得沒有任何猶豫,像拂開一片擋在面前的窗簾。
"別指望我履行丈夫的義務。"
他的聲音因為酒精而有些含混,但這六個字像六顆釘子,一顆一顆釘進了趙晚的胸口。慢慢擰進去,每擰一下都帶著一種"反正我不在乎"的漫不經心。
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手指還保持著伸出去的姿勢。
溫語柔皺了皺眉:"景深你喝多了,"
李景深甩開了所有人的攙扶,獨自踩著樓梯往樓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歪,但拒絕任何人扶。
客廳里忽然變得很大。
水晶吊燈的光從上往下傾瀉,把柔黃的光暈鋪滿整個大理石地面。兩個女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長很尖,像兩把指向不同方向的箭。
溫語柔看著趙晚,嘴角牽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充滿歉意的弧度。
"**喝多了,別在意。"
然后她轉身走了出去。高跟鞋的聲音敲過大理石地板,穿過門廊,消失在門外的雨聲里。
趙晚一個人站在客廳里。
她走到玄關處的穿衣鏡前。鏡子里映出的人像在凌晨的陰雨光線中顯得有些失真。婚紗的領口是老師傅一針一線手工繡的蕾絲,設計師說這件婚紗會讓她看起來"像所有新郎最想娶回家的女孩"。這時她穿著它站在空無一人的客廳里,像一個被遺忘在櫥窗里的假人模特。
她伸手摸了摸鏡面。
指尖冰涼。
腦海里反復回響的是那聲"**",兩個字,溫語柔叫得又輕又自然。自然的程度像訓練過無數次。或者更可怕,像她本來就是。
她走回臥室,坐在床邊。龍鳳燭的燭淚已經徹底凝固,在燭臺上結成了兩排小小的紅色淚滴。她伸出一根手指沿著燭淚的紋路慢慢摸了一遍。手指觸到凝固蠟淚的邊緣,那些曾經滾燙的東西,冷掉之后也會變得很硬。
窗外城市的夜空開始透出一線灰白色。雨停了,桂花樹上掛滿了水珠,在晨光中像無數顆晶瑩的淚。
天要亮了。
她用了一整夜想通了一件事。這場她等了五年的婚姻,可能從第一天就不屬于她。不是不夠好。不是時機不對。是從一開始她走進的就一個人做了一個交易。交易的另一方甚至不以為她值得被禮貌對待。
她嫁進來的時候,趙家的親戚拉著她的手說"晚晚你終于熬出來了"。**的養父母笑得客套而疏離。**的人除了爺爺幾乎沒正眼看過她。而她最在乎的那個人,在新婚之夜帶著另一個女人回家,在她穿著婚紗等了一整夜之后,給了她六個字。
趙晚把婚紗的裙擺疊好。綢緞在手中滑過的觸感柔軟而昂貴。她把婚紗放進衣柜最深處,壓在所有衣服的下面。然后她從行李箱里翻出一件普通的睡衣換上,棉質的,洗過很多次,領口有些起毛。
鏡子里的女孩終于不像假人模特了。像一個被打了耳光的妻子。
趙晚的婚姻**很簡單。趙家做紡織生意起家,后來轉型品牌零售,在業內算二線。**是這座城市的頭部商業帝國,涉足高端零售和奢侈品**。兩家聯姻是一場商業結盟,趙家需要**的渠道,**需要一個體面的家族做親家。而趙晚,剛被認回來的真千金,剛好填了這個位置。
她不在乎這一切背后的商業邏輯。她在乎的從頭到尾只有一件事:她要嫁的人是李景深。五年前那個站在***侃侃而談的年輕人。他在食堂里吃飯會把自己碗里的湯先喝完才動菜。他走路的時候習慣性地把左手插在口袋里。他的側臉在陽光下有一道很淺的棱角,她在圖書館用鉛筆描了無數遍。這些都她一點一點偷看來的。現在她成了他的妻子。而他對她說的第一句真心話是:別指望我履行丈夫的義務。
趙晚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子里全是高跟鞋敲在走廊上的回聲。那聲音已經走了很久了,但還在她的耳膜上反復敲。一下,一下,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李景深是什么時候醒的。她只知道天亮了。
她的新婚夜,結束了。
她后來才知道,這一夜不是結束。
是開始。
是李景深后悔的開始。
只是那時候,她已經不在了。
三年后,當李景深站在她空蕩蕩的房間里,手里攥著那本日記,他會想起這個夜晚。想起她穿著婚紗等了他一整夜。想起他對她說的第一句真心話是"別指望我履行丈夫的義務"。想起他一手推開的人,后來是他翻遍全世界都找不到的人。
但那時候,桂花已經落了。
精彩片段
小說《他跪著求我別驚艷全世界》“李晏俟”的作品之一,趙晚李景深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趙晚第一次在鏡子里看到穿婚紗的自己已是凌晨三點。新郎還沒回來。龍鳳燭早就燃盡了,燭臺上兩排凝固的燭淚像某種不祥的預兆。空氣里殘留著一點燭芯燒盡后的焦甜味。她坐在床邊,婚紗的裙擺鋪滿了半個房間,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沒有任何新消息。她來來回回翻了幾遍通訊錄。李景深的名字安靜地躺在置頂位置,上一次對話還是三天前。"婚禮十點,別遲到。"她發出去的。他回了一個字:"嗯。"就一個字。連句號都懶得打。趙晚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