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在上方急速后退。
沈未晚仰面下墜。風灌進耳廓，像有人往里面塞了兩團碎冰。四十二層的落差，足夠她把這座城市的霓虹燈海再看最后一遍。
天臺的護欄邊緣，站著一個人。
蘇婉。
她身上那件香檳色高定禮服，是沈未晚上周讓人從米蘭空運回來的。夜風掀起裙擺，她妝容精致，紅唇抿著笑。那笑容和過去五年里每一次慶功時一模一樣——沈未晚幫她拿下第一個項目，她也是這樣笑的。
「沈總，」蘇婉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卻字字清晰，「你教過我，擋路的東西，必須清理掉?！?br>沈未晚張嘴，喉**灌滿冷風。她想抬手，右臂卻傳來鉆心的疼——那杯慶功酒里下了藥，蘇婉趁她眩暈時，把她的右手腕擰斷了。
原來今晚的并購案簽字儀式，根本不是為了慶祝。
是為了送她**。
身體砸向地面的瞬間，沈未晚沒有閉眼。
她死死盯著蘇婉。
若有來生……
———
三年前，沈家祠堂。
氣氛凝得像凍了三個月的水泥。檀香燒得太旺，熏得人眼睛發酸。
二十二歲的沈未晚坐在輪椅上。她的左腿斷了，石膏從腳踝打到大腿根——沈家長子沈明遠找人撞的。她面前跪著三個旁系叔伯，膝蓋下面是沈家祖訓的抄本。
她手里攥著一疊文件。
「去年沈氏地產西南區三個項目，賬面虧損兩億七千萬?！顾曇舨桓?，字字咬得清晰，「實際資金去了哪兒，需要我念給大家聽嗎？」
祠堂里鴉雀無聲。
她把文件摔在桌上。A4紙散開，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轉賬記錄。
「兩條路?！顾龗哌^那三張慘白的臉，「要么自己滾去經偵大隊門口自首，要么我把東西交給老爺子，讓他親自清理門戶?！?br>沒人敢接話。
沒人想得到，一個被接回沈家才三年的私生女，能在兩年內摸清所有人的命脈。
她是沈老爺子四十五歲時與她母親婚外情的產物，母親本以為沈老爺子離異，直到沈未晚出生母親才得知真相。母親性格孤傲，寧愿在酒吧駐唱也不愿再與沈老爺子糾纏，最后在沈未晚出生幾年后死于肺癌。十八歲以前沈未晚在城中村長大，沒學歷，沒**，連沈家的姓都是十八歲那年才冠上的。
回到沈家的第一天，沈明遠當著所有旁系的面罵她「野種就是野種，別以為冠了沈姓就能分家產。」
沈未晚當時沒吭聲。
她只是笑了一下，記住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名字。
二十歲那年，老爺子的一筆海外爛賬被人捏住把柄，是她徹夜未眠，翻遍了三年的海關流水，找到對方做假賬的漏洞。老爺子問她要什么，她說：「沈氏地產西南區，我要決策權?！?br>二十三歲，沈氏地產市值翻了三倍。她親手***堂兄踢出了董事局，把沈明遠海外賬戶的證據交給了**部門。沈明遠現在在牢里踩縫紉機，刑期十五年。
外界叫她「沈家的刀」。
刀鋒所向，從不落空。
蘇婉是她二十歲那年從山區資助出來的女孩。第一次見面，蘇婉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眼睛很亮，說：「沈姐姐，我會報答你的。」
沈未晚把她帶進沈氏，親自教她怎么看財報、怎么在酒桌上笑著把合同簽下來、怎么在談判桌上讓對方先亮底牌。五年時間，蘇婉成了她的執行助理，年薪過百萬，開保時捷，住江景公寓，名片上的頭銜讓多少人眼紅。
所有人都知道，蘇婉是沈未晚罩著的人。
直到今晚。
那份千億并購案，只差沈未晚最后簽字。她親手把蘇婉的名字寫進功臣名單，打算在慶功宴上宣布給她集團零點五的干股。
蘇婉卻把她推下了樓。
因為在蘇婉眼里，沈未晚永遠高高在上，永遠施舍她，永遠讓她活在陰影里。蘇婉要的不是干股，是把沈未晚從天上拽下來，碾進泥土里。
嫉妒這東西，養得越久，咬得越狠。
沈未晚閉上眼。
——
冷。
刺骨的冷。
沈未晚的意識從混沌中***，像被人從冰水里硬生生拽出頭。
「沈未晚！你還要睡到什么時候！」
尖銳的女聲刺進耳朵。她猛地睜眼。
灰撲撲的木板屋頂，墻角結著蛛網。空氣里一股潮濕的霉味，混著某種草藥的苦澀。身下是硬板床，蓋著一床打滿補丁的薄棉被，棉花從裂縫里鉆出來。
一個穿青色粗布長裙的中年女人站在床邊，眉頭擰成疙瘩：「你要是再遲到，管事師兄可不會手軟！」
管事師兄？
沈未晚的目光掃過雙手——粗糙，有繭，指節處還有幾道裂口。這雙手比她原來的小了一圈，骨節纖細，卻透著營養不良的蒼白。
不是她的身體。
她撐著床板坐起來，頭一陣眩暈，胃里翻涌。這具身體太弱了，像根泡過水的芽菜，連坐起身都在喘。
「還愣著？」女人不耐煩地踹了一下床腳，木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趕緊去靈田！誤了時辰扣你靈石，看你這個月拿什么換飯吃！」
靈田。靈石。
沈未晚前世其實也追過幾本修仙小說打發時間。腦中跳出兩個字——修仙。
她翻身下床，動作比腦子快。前世她能在輪椅上和沈家那群豺狼斗，靠的就是永遠比別人快半步的反應。
腳踩到地面的瞬間，一股酸軟從膝蓋竄上后腰。這具身體至少三天沒吃過正經東西，只灌了幾口冷水。
她走到門邊，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冷風灌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遠處山峰高聳入云，云霧里亭臺樓閣若隱若現。近處田里十幾個穿青衣的人彎腰勞作，遠處天空有人踩著劍掠過，留下一道淺淺的殘影。
還真是修仙世界。
沈未晚低頭看向胸口掛著的玉牌——「青云宗外門弟子沈未晚」。
她扯了下嘴角——真狗血，竟然穿越了。
這具身體殘留的記憶碎片正在涌入——青云宗外門弟子，最底層，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資源。每月考核，末位淘汰。還是個四靈根，修仙界公認的廢物資質，吸納靈氣比旁人慢十倍。
前世墜樓前她是沈家女王，翻云覆雨，腳踩沈氏董事局，結果被最信任的人推下。這輩子變成一個小廢物，比前世在城中村時還慘，開局就一間破木屋，一床爛棉被。
有趣。
「沈未晚！」田邊傳來男聲。一個灰袍年輕人沖她揮手，旁邊站著七八個青衣弟子，「磨蹭什么！還不過來除草！」
她邁步走過去，步子不急。
人群里傳來竊竊私語。
「看，四靈根的廢物來了?！?br>「這種人也能當外門弟子？不如趁早滾回凡間種地?！?br>「聽說她上個月連引氣入體都沒成功，管事師兄早就想把她踢出去了。」
「聽說她爹娘都死了，是個孤女，要不然早被趕走了?！?br>沈未晚聽見了。
她沒抬頭，徑直走到自己的地塊，彎腰拿起靠在樹邊的鋤頭。
手指觸到木柄的瞬間，一陣違和感襲來——這具身體的記憶里，這塊地原本種著聚靈草，能換三顆下品靈石。三天前，有人趁原主發燒昏迷，把聚靈草連根拔起，扔進溪里沖走了。
原主不是病死的。
是被嚇死的。
一個十六歲的孤女，獨自在青云宗外門掙扎，唯一的生計被人毀掉，又驚又嚇，高燒三天，一命嗚呼。
沈未晚握緊了鋤頭。
前世她十八歲被接回沈家，所有人都說她是廢物，是野種，是沈家的污點。三年后，那些笑話她的人，有的進了監獄，有的被她踢出了董事局，跪在祠堂里求她高抬貴手。
這輩子也一樣。
她沈未晚，不管什么開局，都不會做任人宰割的魚肉。
她一邊打量著這塊地，大腦一邊飛速轉動，回憶前世看過的修仙小說，想想有沒有什么老套的劇情能應對目前的這種狀況。
「沈未晚！」突然一個聲音從頭頂砸下來，「把你那塊地讓給我。」
她直起身。
面前站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子，眉眼普通，卻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勁兒。身后跟了兩個青衣弟子，抱臂站著，一臉看好戲。
「憑什么？」沈未晚問。
女子嗤笑一聲：「憑我喜歡這塊地，憑你一個煉氣一層的廢物打不過我。這理由夠嗎？」
旁邊有人哄笑。
「孫師姐跟她廢話什么，直接趕走不就完了？」
「四靈根也配占著地？不如給蓉姐種，還能多收幾顆靈石?！?br>沈未晚掃了她一眼——孫蓉，外門弟子，煉氣五層。仗著修為高有幾個小跟班，看原主性子軟弱，一直**原主。
這女人身上的衣服比旁人新半分，腰間掛著個小布袋，里面裝的鼓鼓的。原主記憶里，孫蓉上個月還克扣了她半塊靈石，拿去買了盒胭脂。
沈未晚生出對原主的一絲憐憫。
「不讓。」沈未晚繼續手里的動作頭都未抬。
孫蓉愣住。周圍笑聲停了。
「你說什么？」
「我說，不讓?！?a href="/tag/shenweiw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未晚把鋤頭往地里一插，木柄晃了晃，「宗門規矩，靈田按份分配，誰開墾誰種。你想搶，先去問問管事師兄同不同意。」
孫蓉臉色變了。
她沒想到這個一向懦弱膽小的廢物敢頂嘴。
「規矩？」孫蓉冷笑，上前一步，手掌按在腰間的短匕上，「在青云宗外門，實力就是規矩。你一個煉氣一層，跟我講規矩？」
周圍弟子紛紛后退。
有人露出不忍的表情，但沒人敢出聲。在外門，孫蓉煉氣五層的修為，幾乎沒人能與之抗衡。
沈未晚盯著孫蓉的眼睛。
前世她在董事會上和一群老狐貍對視，氣場從沒輸過。孫蓉這種級別的威脅，連沈家旁系那群人的腳趾頭都比不上。
但她現在的身體是煉氣一層。
硬碰硬，她吃虧。
「行。」沈未晚忽然笑了。
她拔起鋤頭，拎著往旁邊走。
「地給你?！?br>孫蓉怔住，隨即得意地揚起下巴：「算你識相?！?br>「四靈根的廢物就是廢物，骨頭比豆腐還軟?！?br>「孫師姐一出馬，她連屁都不敢放?！?br>沈未晚走到旁邊一塊更貧瘠的地，彎腰開始除草。
她臉上沒什么表情，手里的動作不緊不慢。
剛才那塊地底下埋了東西——原主記憶里，上個月有人在田里丟了半袋腐壞的靈種，已經爛透了，估計三個月收不了任何東西。
孫蓉要搶，給她就是。
她一邊除草，一邊繼續思考如何在這似乎處處被針對的世界里完成逆風翻盤。
正想著眼前忽然閃過一道光。
一行半透明的文字浮在空氣里，只有她能看見：
警告：孫蓉對你懷有惡意，等級：高。
隱藏信息：孫蓉懷恨在心，聯合外門管事劉成，計劃在月考實戰環節安排你對戰最強對手，確保你墊底被逐出宗門。
沈未晚的鋤頭頓了一下。
新的文字繼續浮現：
隱藏信息獲取完畢。消耗靈力微量。
你的「系統眼」已激活。此能力可讓你看到此世界的隱藏信息，包括但不限于：人物真實想法、隱藏任務、物品屬性、風險預警等。
還有系統？
沈未晚垂下眼，繼續除草。
腦子卻更加飛快轉動。
翻盤的資本這不就來了嗎？前世她能在商界翻云覆雨，靠的就是信息差。誰能掌握別人不知道的信息，誰就掌握主動權。
她試著把注意力集中在旁邊一個正在除草的弟子身上。
李大志，外門弟子，煉氣二層，三靈根。對你態度：中立。
再看另一個抱臂看熱鬧的人。
周小芹，外門弟子，煉氣三層。對你態度：輕視，無惡意。
她把注意力移回孫蓉身上。更多文字浮現：
孫蓉，煉氣五層，外門弟子。近期行為：三日前拔除了你田中的聚靈草；兩日前向管事劉成行賄兩顆靈石，請求在月考中針對你，讓你被逐出宗門
沈未晚的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壓平。
原來如此。
這拙劣的手段對比她前世遇到的商業陷阱簡直太粗糙，但對付一個十六歲的膽小孤女，確實足夠致命了。
可惜，她沈未晚可不是軟弱的原主會任人拿捏，何況她還有系統這種別人沒有的東西。
前世她能從私生女爬到沈家掌權者的位置，這輩子，她照樣能把這個修仙世界踩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