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場死亡------------------------------------------，許彥第三次把PPT翻回第七頁。，第一遍是昨天下午三點，第二遍是昨晚十點，第三遍是今天凌晨兩點半。到現(xiàn)在他盯著那行數(shù)字，還是覺得哪里不對，可又說不上來。，高跟鞋敲在地磚上，節(jié)奏比催命符還穩(wěn)。"改完了？"幕清雪站在門口，手里端著杯已經(jīng)涼透的咖啡，眼皮都沒抬。"第七頁那個轉(zhuǎn)化率，我核了一遍……"許彥開口。"我問你改完了沒有。""改完了。"，俯身，指尖點在屏幕上第七頁的角落。她指甲修剪得很短，涂了裸色，那根手指像***術(shù)刀。"這里，"她說，"統(tǒng)計口徑用的是季度環(huán)比，上一份報告用的是年度同比。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他想說那是財務(wù)給的原始口徑，想說他核了六遍就是沒注意到口徑差異，想說他已經(jīng)四十八小時沒合眼。但幕清雪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了，丟下一句"重做，明天一早我要看到"。，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空調(diào)嗡嗡響，許彥盯著那行數(shù)字，忽然很想笑。。從入職第一天起，幕清雪就是這樣。她記得住你上個月報表里小數(shù)點后第三位的誤差，記得住你半年前隨口說過的某個供應(yīng)商的名字，她什么都記得住，就是記不住你也是個人，也需要睡覺。，關(guān)電腦，拿起外套。。雨很大，砸在寫字樓的玻璃上，匯成一道道往下淌的水痕。他看了眼手機，十點整，最后一班地鐵還能趕上。，9點半見客戶。
大清早的雨還是下個不停，許彥約好了專車再順路去接了一下幕清雪。
幕清雪一上車就再核他晚上回去加班改的數(shù)據(jù)，也不怎么搭里找話的司機。
司機是個話癆，一路在說最近的暴雨，說哪個路段又淹了，說高速限速六十。許彥靠著車窗，雨點砸在玻璃上，啪嗒啪嗒，他數(shù)著雨點，數(shù)著數(shù)著就睡著了。
他是被急剎車晃醒的。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車燈照亮前方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一輛大貨車橫在路中間，像一堵墻。
司機罵了一句臟話，方向盤猛地打向右邊。許彥眼睜睜看著那堵墻越變越大，越變越大。他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聽見雨聲、喇叭聲、金屬扭曲的聲音混成一團。
最后是一道白光，和一支死死環(huán)抱信他手臂的幕清雪。
白得刺眼，像有人在他眼前擰開了一盞幾千瓦的燈。白光里他好像看見了一個穿著古裝的人影，影影綽綽，又好像什么都沒看見。
然后一切歸于寂靜。
與此同時，天雍京，鎮(zhèn)北王府。
內(nèi)院的燈一盞接一盞熄了，守夜的婆子們縮在廊下打盹。誰都沒注意到，西跨院那間常年飄著藥味的屋子，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
蘇景珩咳得蜷起身子。
十七歲的少年，瘦得幾乎撐不起身上那件月白色的中衣。他捂著嘴，指縫里滲出的不是血絲，是****的暗紅。
床邊跪著的老仆慌了神，伸手要去扶他，被少年一把推開。
老仆的手在抖："世子，您這樣下去……"
"我沒事。"蘇景珩把血咽回去，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心疾，**病。"
"世子！"
他頓了頓輕聲呢喃："……若父王也回不來了，那就讓這具身子，爛在京城的雨里吧。"
說完這句話，少年往床榻上倒下去。
窗外，雨聲忽然大了。
老仆撲上去，喊了幾聲"世子"，聲音撕心裂肺。
子時三刻，太醫(yī)趕到，驗過脈，搖了搖頭，在文書上寫下四個字，死于心疾。
沒有人注意到，世子胸前那枚從不離身的舊玉佩，在雨夜里忽然亮了一下，像有誰在那道溫潤的玉光里，輕輕吐出一口氣。
許彥是被冷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想，車上的冷氣開得也太足了，明天得投訴平臺。
然后他睜開眼。
四周是木頭的。黑黢黢的，狹小，逼仄，帶著一股潮濕的、陳舊的木料味。他伸手摸了摸，觸手是光滑的木板，頭頂也是木板，距離他的臉不到一尺。
他愣了兩秒，猛地坐起來。
腦袋撞上頭頂?shù)哪景澹说囊宦暎瑦烅憽?br>許彥齜牙咧嘴地縮回去，在黑暗里眨巴眨巴眼睛，終于意識到一個荒誕的事實。
他躺在一口棺材里。
棺材板已經(jīng)被頂開了一半，半跪在旁邊的老仆抬起頭，和棺材里坐起來的這個死人，四目相對。
老仆的臉色先是慘白，然后是鐵青，最后變成一種見了鬼的、無法形容的表情。他張著嘴，喉嚨里咯咯響，好半天才擠出一句斷斷續(xù)續(xù)的話。
"世……世子……詐、詐尸了！"
許彥："……啊？"
他還沒來得及說第二句話，老仆已經(jīng)連滾帶爬地沖出了屋子，一路狂奔，邊跑邊喊，聲音在雨夜里傳出去老遠(yuǎn)。
"詐尸啦！世子詐尸啦！"
許彥坐在棺材里，頂著雨聲和哭喊聲，緩緩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寬大的、繡著云紋的月白中衣，又摸了摸自己瘦得凹進(jìn)去的胸口。
他喃喃自語："……我**這是，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