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兩步喘三口，這廢物質子不用管------------------------------------------。。，偏頭咳了兩聲。。，邊角有些脫線。。“殿下，捂捂手。”。，攏緊了手指。。，停住了。：“到了，下車吧。”，天啟城。。。冷空氣直灌咽喉。
敖長風撐著膝蓋，試圖站起來。
腿一軟，膝蓋磕在木板上。
他咬住下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柳清影慌忙扶住他的胳膊。
敖長風借著丫鬟的力氣，彎腰鉆出車廂。
腳剛踩在青磚地面上，一陣穿堂風卷過城門洞。
他身子猛地一晃，伸手死死扣住馬車門框。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瞬間爆發。
他弓著腰，胸腔像破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手指緊緊抓著門框木料，指甲縫里摳出了木屑。
柳清影急得去拍他的背。
敖長風掏出一塊白絹帕，死死捂住嘴。
咳了足足半柱香的時間。
拿開手帕時，白絹正中多了一團刺眼的殷紅。
他隨手把手帕揉成一團，塞進袖口。
喘著粗氣，抬起頭。
臉色蒼白得像紙，連嘴唇都沒了血色。
仿佛隨便來個人推一把，他就能直接散架。
不遠處，站著一個穿青色官服的中年男人。
這人雙手籠在袖子里，腳尖踢著地上的碎石子。
等敖長風咳完了，他才慢吞吞地走過來。
連腰都沒彎一下。
“南訣七皇子？下官鴻臚寺丞，姓李。”
李大人上下打量了敖長風一眼，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哼。
沒等敖長風說話，他直接轉身。
“走吧，質子府在城西，路還遠著呢。”
柳清影背起兩個灰布包袱，氣得渾身發抖。
“你這大人怎么連頂轎子都不備？”
李大人頭也不回。
“天啟城規矩大，沒有給戰敗國質子備轎的道理。愛走不走。”
敖長風按住柳清影的肩膀。
搖了搖頭。
主仆倆踩著坑洼的青石板路，跟在李大人身后。
走兩步，敖長風就要停下來喘三口粗氣。
城門兩側的陰暗巷弄里。
幾雙眼睛死死盯著這邊。
左邊屋檐下，一個穿灰布短打的漢子吐掉嘴里的瓜子殼。
“這就是南訣送來的那個魔童？”
旁邊的高瘦男人冷笑。
“魔個屁。你看他那走兩步就要斷氣的樣兒。”
灰衣漢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上頭還讓咱們十二時辰盯著，這不純純浪費兄弟們精力么。”
高瘦男人摸了摸腰間的刀柄。
“北離的冬天可冷得很。我看他熬不過臘月。”
街道右側的一個茶攤上。
兩個扮作行腳商的南訣暗探也在喝茶。
其中一人把茶碗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濺出來。
“陛下也真是，就算是不受寵的皇子，也不該送個快死的來。”
另一人壓低聲音。
“閉嘴。七皇子天生帶有那什么瘋血，在宮里就是個忌諱。”
“你看他現在這副病鬼樣子，估計血脈早就廢了。”
“跟著去認個門就行，以后不用天天守著，浪費人手。”
暗流涌動，敖長風像是什么都沒察覺。
他只是一步一步地挪動雙腿。
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汗水流進眼睛里，刺得生疼。
李大人在前面走得飛快，根本不管后面跟不跟得上。
足足走了一個多時辰。
來到一條偏僻的死胡同。
胡同盡頭，立著兩扇斑駁的紅漆木門。
門頭上的牌匾斜掛著，結滿了蜘蛛網。
隱約能認出“質子府”三個字。
李大人上前，從腰間摸出一把生銹的銅鑰匙。
捅進鎖眼，用力擰了幾下。
“咔噠。”
推開門，一股濃烈的霉味撲面而來。
門框頂上掉下來一簌簌灰塵。
敖長風退后半步，掩住口鼻。
院子里長滿了半人高的枯草。
正中間的一口石水缸早就裂成了兩半。
幾只野貓從草叢里竄出去，翻過院墻跑了。
李大人站在門外，一步都不肯邁進去。
“到了。”
他指了指院內。
“每天日落前，鴻臚寺會派人送一頓飯菜。”
“沒奉詔令，七殿下最好別踏出這扇大門。”
說完，他撣了撣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轉身就走。
腳步輕快，像是甩掉了一個**煩。
柳清影咬著牙，***包袱扔在門檻內。
轉身去攙扶敖長風。
“殿下，當心門檻。”
敖長風抬起右腳，鞋底蹭著木門檻邁了進去。
院子里冷風一吹，枯草沙沙作響。
主仆倆踩著枯草，推開正房的門。
“吱呀——”
木門發出的聲音刺撓耳膜。
屋內光線暗淡。
窗戶上的糊窗紙早就破了無數個洞。
風穿過破洞，發出嗚嗚的怪響。
正中間擺著一張缺了條腿的八仙桌，用一塊爛磚頭墊著。
墻角的架子床上，只剩下光禿禿的硬木板。
木板上蒙著厚厚一層黑灰。
柳清影站在床邊，手腳發僵。
她突然蹲下身子。
雙手捂住臉。
眼淚順著指縫大滴大滴地砸在落滿灰塵的地磚上。
砸出一個個小泥坑。
“他們欺人太甚……”
她壓抑著嗓音，肩膀劇烈**。
在南訣皇宮，就算再不受寵，好歹也有炭火和熱湯。
現在這地方，連個擋風的門板都不嚴實。
這是要活活凍死他們。
敖長風靠著墻壁，慢慢滑坐在一把瘸腿木椅上。
椅子發出危險的搖晃聲。
他雙手扶著椅子扶手，穩住身形。
看著哭泣的丫鬟，他張了張嘴。
喉嚨里發干，發不出聲音。
他本想倒杯水，視線掃過桌上的一個豁口粗瓷茶壺。
提起來一晃。
里面倒出兩只死干巴的潮蟲。
敖長風動作一頓，把茶壺放回原處。
尷尬地收回手。
“別哭了。”
他終于擠出三個字，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打磨過。
“收拾一下床鋪。天快黑了。”
柳清影用力抹了一把臉。
袖子在臉上蹭出一道灰印子。
她解開包袱，拿出一件半舊的棉衣當抹布。
走到床邊，用力擦拭那塊硬木板。
灰塵揚起來。
敖長風立刻捂住口鼻，偏過頭去。
壓抑地咳嗽。
胸腔傳來的撕裂感非常清晰。
這具身體確實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天生帶著那股不知名的暴躁血液，經脈承受不住，早就斷得七七八八。
要是不出意外，確實活不過今年冬天。
夜幕降臨。
天啟城的溫度驟降。
呼嘯的北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質子府的屋頂。
幾片破瓦被風卷走，砸在院子里，摔得粉碎。
院墻外。
幾道潛伏的黑影凍得直跺腳。
“這破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你看屋里，連個火光都沒有，八成是連生火的柴火都找不到。”
“撤吧撤吧。”
領頭的探子**手哈氣。
“回去稟報。這廢物質子不足為慮，連只雞都殺不死。留個兄弟每天看一眼就行了。”
幾道黑影迅速散去。
撤退的腳步聲在寒風中被完全掩蓋。
整個質子府周圍，只剩下一個躲在避風角落打瞌睡的閑散探子。
屋內。
柳清影蜷縮在墻角，用那件舊棉衣裹緊自己。
已經冷得睡著了，呼吸微弱。
敖長風躺在硬木板床上。
身下只墊著一層薄薄的褥子。
上面蓋著一床發硬的舊棉被。
棉被里的棉花早就結了塊，根本不保暖。
他平躺著，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每一次呼吸，都在黑暗中化作一團白色的霧氣。
骨頭縫里透出冰碴子般的寒意。
他沒有動彈。
連發抖的力氣都省下了。
他在等。
等一個轉機。
狂風把窗戶上僅剩的一塊破紙撕扯下來。
冷月的光輝斜斜地照進屋內。
打在他的臉頰上。
照出毫無血色的皮膚。
四周靜得出奇，只有風穿過屋檐的嘶吼聲。
突然。
他的腦海深處傳來一聲輕響。
“叮。”
一道冰冷而清脆的機械提示音，在意識深處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