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廢棄鬼校。
路寂蹲在操場單杠下面,三分鐘前他被空投進了這所***。
空投的原因是他在通知書背面寫了幾行字——“條款不明,不予認可。
報到時當面議價。”
他簽了。
然后就被扔進了這所破學校。
路寂蹲在操場西北角的單杠下面,手里捏著一根從地上撿的粉筆,在水泥地上畫圈。
他的小鬼飄在半空中,用一種剛學會說話的腔調,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燈——壞——了。”
“你說了十幾遍了,”路寂頭也不抬,“能不能換點新鮮的?
比如這所學校為什么會被廢棄,為什么系統標注的危險等級和實際鬼靈數量對不上,為什么空投坐標偏偏選在操場正中央——這些你隨便挑一個回答。”
小鬼歪著頭想了很久,說:“東——側——廁——所——別——去。”
“為什么?”
“那——是——我——舅——舅。”
路寂手里的粉筆停了。
他抬起頭,看著小鬼那雙在黑暗里泛著極淡銀光的眼睛。
他和這只E級殘影簽契約才不到兩天,還沒來得及問它的身世——殘影通常不記得生前的事,但這只小鬼記得的東西似乎比普通殘影多得多。
“你舅舅死了多久了?”
“不——知——道。
它——吞——過——很——多——鬼。”
路寂還沒來得及追問,操場鐵絲網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渾身是土的年輕人從缺口處鉆進來,踩在碎玻璃上,咔嚓一聲脆響,在午夜廢墟里炸得格外刺耳。
他看到路寂蹲在單杠下面的樣子,先是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仔細確認了路寂腳下有影子,才松了一口氣。
“操,兄弟你也是人?
我以為這破學校里就我一個喘氣的。
我叫趙野,被空投進來的,你呢?”
“路寂。”
“你有鬼嗎?”
路寂指了指半空中那個還在念叨“燈壞了”的小鬼。
趙野看了一眼,臉上的期待肉眼可見地塌了下去。
那只小鬼的靈體薄得幾乎透明,邊緣泛著極淡的銀光,連維持飄浮都有些吃力,一看就是最低等的殘影——鬼差學院里連新生訓練都不會用這種級別的鬼。
“就這?
一只E級殘影?
兄弟你是什么級別?”
“沒級別。
我裸考進來的。”
趙野沉默了片刻。
裸考入學——這個詞在鬼差學院里幾乎等同于廢物。
沒有家傳鬼靈,沒有被鬼主動認主的天賦,靠純筆試考進來的,歷史上能活著畢業的屈指可數。
他拍了拍路寂的肩膀,語氣里多了一種“你放心我不會嫌棄你”的悲壯感。
“沒事,我有只尸鬼,雖然也不是什么高級貨,但比你的修燈泡強多了。
咱倆聯手,說不定能活著出去——你負責看規則,我負責打。
你呢,幫我盯著點兒,別讓我被陰了就行。”
他一甩手,身后的影子突然膨脹起來。
一只渾身裹著繃帶的尸鬼從地面升起,繃帶縫隙里滲出幽綠色的鬼火,體型比路寂的小鬼大了好幾圈,站在那里像一尊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武士。
它還沒完全站穩,突然把頭轉向學校主樓的方向,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繃帶上的鬼火劇烈閃爍。
趙野的笑容僵在臉上。
“它怎么了?”
尸鬼不敢回答。
因為路寂的小鬼也在同一時刻做出了同樣的動作——它一把抱住路寂的小腿,渾身發抖,連“燈壞了”都說不利索了,只會重復一個字:“舅——舅——舅——”
主教學樓三樓,一扇破了半邊的窗戶突然亮起幽綠色的光。
一道巨大的鬼影在窗后緩緩站起,高度足有三層樓。
鬼影的輪廓在綠光中不斷扭曲,像有什么東西在它的身體里不斷膨脹又收縮。
與此同時,路寂和趙野的系統同時彈出一條提示框,幽藍色的文字在虛空中亮起——
“檢測到**兇靈蘇醒。
主線任務已更新:使用契約之力,將其馴服。
注意:**兇靈可被復數契約綁定。
當前可綁定名額——兩人。”
趙野的表情變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尸鬼,又看了一眼路寂腿邊那個還在發抖的殘影小鬼。
復數契約綁定意味著兩個人可以聯手馴服同一只鬼,但前提是兩個人的契約之力加起來能壓制**兇靈的鬼域。
他的尸鬼是C級,路寂的小鬼是E級,這差距不是一點半點。
“兄弟,你聽到了嗎?
兩人。
復數契約是我們唯一的活路——你那只殘影雖然不能打,但契約之力是系統判定的,跟鬼的等級沒關系。
你負責用契約之力鎖它的鬼域,我讓尸鬼正面扛。
咱倆聯手,一人一半——你怎么說?”
路寂沒有回答。
他正在看主教學樓三樓那扇破窗右側的墻面。
那里有一個極小的缺口,蛛網狀的裂紋從缺口向四周擴散,邊緣泛著暗紅色的光。
他站起來,把粉筆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碎。
“右耳。”
他說。
“什么?”
“我小鬼之前說,東側廁所里有一只**兇靈,是它舅舅。
它的右耳聽不見,每次出現都會把右臉藏在黑暗里。
但它既然在廁所里待了很久——那里的空間夠大嗎?
東側廁所是這棟樓最窄的隔間,只能容一個人。
它怎么在那種地方待那么久?”
小鬼抬起頭,用一種剛學會說話的腔調說:“它——吞——了——很——多——鬼——在——廁——所——里——吞——的。”
“它不是在廁所里待著,”路寂說,“它是在廁所里進食。
這所學校里不是只有一只**兇靈——而是有很多只。
它把其他兇靈和**關在廁所隔間里,一個一個吞掉。
它的體型已經超出廁所能容納的范圍,但它不愿意離開那里。
為什么?”
趙野的眼皮跳了一下。
“因為廁所是這棟樓的規則空白區,”路寂看著那扇亮著綠光的窗戶,目光平靜得像在解一道數學題,“在那里吞噬其他鬼靈不會觸發系統的越級警報。
它不是被系統標注為**的——它是自己爬到**的。
從E級殘影開始,吞了不知道多少只鬼,在系統眼皮底下一點一點爬到**兇靈。
系統以為它是一只普通的兇靈,但它不是。
它是**里的偽裝者,它藏了自己最核心的規則。”
“什么規則?”
路寂伸出右手,指向那扇窗戶右下角的墻面——那個蛛網狀裂紋的中心。
“它的右耳。
它每吞一只鬼,右耳就會裂開一次,裂到最后整個右耳都碎了。
系統標注的**兇靈檔案里沒有這一條,因為它在每次系統掃描時都用鬼域遮住了右臉。
但鬼域遮不住墻面——它每次從廁所里出來,右耳的規則碎片都會震到那面墻上,同一個位置,同一個方向。
蛛網狀的裂紋不是被砸的,是被它的規則碎片反復震出來的。”
趙野看著那面墻,又看著路寂,張了張嘴,那句“***怎么知道的”卡在喉嚨里沒罵出來——他不是在看裂紋,他是在看路寂。
這個人只用墻上幾道裂紋就反推出了兇靈的弱點。
這比任何契約之力都恐怖。
他緩了一口氣,才問出口:“你那個修燈泡的小鬼——它怎么知道這些?”
“它不是修燈泡的。”
路寂低頭看了一眼縮在腳邊的小鬼,它還在發抖,但那雙泛著銀光的眼睛已經不盯著舅舅了,而是盯著教學樓最高處那扇黑洞洞的窗戶。
“它被它舅舅關在廁所隔間里,親眼看著它吞了一只又一只鬼,吞到體型撐破了隔間墻壁,吞到整個廁所都裝不下它。
它的靈體被吞得只剩E級殘影,但它記得所有被吞掉的東西——包括舅舅每一次吞噬時暴露的規則碎片。
它不是在修燈泡,它是在用燈光測試舅舅的鬼域邊界。
燈每滅一次,鬼域的范圍就縮小一圈。”
小鬼抬起頭,用一種剛學會說話的腔調說:“右——耳——舅——舅——怕——S。
S——有——藥——能——治——右——耳。”
趙野愣了整整半晌。
他想起導師在開學第一課上的警告——遇到S級災厄,不要嘗試馴服,不要嘗試封印,不要嘗試任何事,活著就行。
而眼前這個人,入學第一天就在打S級的主意,用的武器不是鬼,不是戰力,而是一只**兇靈的右耳碎片。
他看看路寂,又看看那只還在發抖的小鬼,最后看向三樓那扇亮著綠光的窗戶,用一種認命的語氣問:“那我們現在怎么辦?”
路寂把鬼火筆從懷里抽出來。
這支筆是他入學時從學院倉庫角落里翻出來的,筆尖的鬼火已經快滅了,但還能寫。
“你那只尸鬼能拖多久?”
“拖不住太久——繃帶快散了,鬼火也快見底,它頂多再扛幾分鐘。”
路寂把靈體蠶絲紙往空中一拋,契約卷軸自動展開,幽藍色的條款文字從紙面上浮現出來。
他問:“你信不信我?”
趙野看著那張空白的契約卷軸,又看著路寂手里那支快滅的鬼火筆,然后咬著牙罵了一句臟話。
“信你一次。
要是死了,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你已經是鬼差了,做鬼也得簽我的合同。”
路寂在條款欄里寫下第一行字:乙方自愿接受甲方雇傭。
他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瞬,然后繼續往下寫。
趙野歪著頭看著那行字,想說什么又憋了回去。
他見過驅鬼的,見過封印鬼的,見過用復數契約強壓鬼的——但他從沒見過有人在契約卷軸上寫勞務條款。
“你這是要跟兇靈簽雇傭合同?”
趙野終于沒憋住。
路寂沒有回答。
他寫完最后一條,在紙面右下角簽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筆收進懷里。
契約卷軸懸浮在半空中,幽藍色的條款文字在鬼域的暗紅色光里散發著冷冽的微光。
“你負責打,我負責簽。”
他說,“讓舅舅看看——什么是甲方的待遇。”
路寂把簽好的合同收進懷里,轉身朝教學樓外走。
走到操場邊緣時,小鬼忽然說:“燈——亮——了。”
他回頭。
主教學樓最高處那扇黑洞洞的窗戶里,亮起了一盞暖**的燈。
不是鬼域那種幽綠色,是普通的、老式白熾燈泡的光。
他看了一眼,繼續走。
小說簡介
小說《契禁》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負落清”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趙野路寂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午夜,廢棄鬼校。路寂蹲在操場單杠下面,三分鐘前他被空投進了這所淪陷區。空投的原因是他在通知書背面寫了幾行字——“條款不明,不予認可。報到時當面議價。”他簽了。然后就被扔進了這所破學校。路寂蹲在操場西北角的單杠下面,手里捏著一根從地上撿的粉筆,在水泥地上畫圈。他的小鬼飄在半空中,用一種剛學會說話的腔調,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燈——壞——了。”“你說了十幾遍了,”路寂頭也不抬,“能不能換點新鮮的?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