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役------------------------------------------ 雜役，林塵就被一盆冷水澆醒了。“廢物，該上工了。”，那張橫肉堆疊的臉上掛著慣常的嘲弄。他是外門雜役院的管事，修為不過煉氣三層，但在這些連修行資格都沒有的雜役面前，已經足夠耀武揚威了。，沉默著擰干被褥上的水。，他早就習慣了。“今天你去后山，把懸崖下那片藥田的雜草除了。”王魁踢了一腳他的木盆，“日落前干不完，明天的飯就別想了。”。，那是青云宗弟子們私下稱作“斷魂崖”的地方。崖下常年籠罩著灰霧，地勢陡峭，稍有不慎就會摔個粉身碎骨。這些年，被罰去那里干活的雜役，十有八九都沒能完整地回來。，這事沒有商量的余地。“知道了。”，推開木門走了出去。，遠處傳來內門弟子晨練的呼喝聲。偶爾有幾道劍光劃破天際，那是筑基期的師兄們在修習御劍之術。每一次劍光閃過，林塵都能聽見身邊其他雜役壓抑的嘆息。。
林塵今年十六歲，八歲入宗，靈根測試結果是“凡品下等”。這個結果意味著他可以勉強感應到天地靈氣，但終其一生，恐怕連煉氣二層都突破不了。
八年雜役，他見過太多天賦平庸的人在這個位置上耗盡了心氣，最終或是認命，或是干脆逃離宗門，再無音訊。
但林塵沒有走。
不是因為他還抱著什么不切實際的幻想。而是因為他無處可去。
他是被宗門的采藥人在山腳下撿到的孤兒。沒人知道他父母是誰，襁褓里只有一塊刻著“塵”字的木牌。
這個字成了他的名字，也像是某種預言。
塵埃一樣的人，生來就該被踩在腳下。
后山的小路蜿蜒崎嶇，越往里走，草木越深。林塵背著一只竹簍，手里攥著把鈍鐮刀，撥開齊腰高的荒草，一步一步往斷魂崖的方向走。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路斷了。
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橫亙在面前，對岸的崖壁上垂下幾根老藤，藤蔓間隱約能看到那片藥田的輪廓。要過去，只能從裂縫最窄處跳過。
林塵估算了一下距離，大約三尺寬。
若在平日，這個寬度不算什么。但崖間的風又急又亂，腳下的巖石被霧氣打濕后**不堪，稍一失足，底下便是萬丈深淵。
他深吸一口氣，后退幾步，然后猛地發力，縱身一躍。
落地的一瞬間，腳下的巖石突然碎裂，林塵整個人失去平衡，朝懸崖外栽了出去。
他幾乎是本能地伸手亂抓，右手剛好夠到一根老藤。粗糙的樹皮刮得掌心**辣地疼，但求生的本能讓他死死攥住不放。
身子懸在半空中晃了幾晃，他終于穩住身形，一點一點順著藤蔓爬上了崖壁。
等到雙腳重新踩上實地，林塵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已經磨掉了一層皮，血順著指縫往下滴。他顧不上疼，癱坐在崖壁上大口大口喘氣。
差一點，就差那么一點。
如果剛才腳下碎裂的巖石再大一塊，如果那根老藤再細一分，他現在已經是一具躺在谷底的尸骨了。
在這個宗門里，一個雜役的消失甚至不會激起任何波瀾。
王魁只會罵一句“廢物死了還耽誤活計”，然后換一個人繼續來干。
林塵用衣袖隨意地纏了纏手掌，撐著地面站起來。他打量四周，藥田就在前方不遠處的崖壁凹陷里，幾株低階靈草稀稀拉拉地生長在亂石之間。
他開始干活。
這活計枯燥而漫長。靈草周圍的雜草根系深扎在石縫里，鈍鐮刀割不動，很多時候只能用手去拔。太陽從東邊爬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邊歪，林塵彎著腰干了整整一天，竹簍里的雜草漸漸堆滿，而雙手早已被尖利的碎石劃得滿是傷口。
日頭偏西的時候，他終于直起腰，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藥田里的雜草已經除得差不多了。
就在他準備收拾東西往回走的時候，余光忽然掃到崖壁的更深處——
那里有一道裂縫。
說是裂縫，其實更像是崖壁上被什么東西劈開的豁口，形狀并不規則，邊緣焦黑，像是被雷火灼燒過。裂縫很窄，堪堪容一人側身而過，內里黑洞洞的，看不清楚有什么。
林塵本該轉身離開。
在這個世界，好奇心是奢侈品，尤其是對他這樣的人來說。每一個修行者都知道，深山古洞、絕壁裂縫這類地方，要么藏著機緣，要么藏著要命的東西。
而一個煉氣一層的雜役，沒有資格去賭這個概率。
但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裂縫深處傳來了什么聲音。
很輕，輕到林塵幾乎以為是風聲。
可他分明聽清了那幾個字——
“……過來……”
林塵的后背瞬間炸起一層冷汗。
那是人的聲音。
不。他不確定那是不是“人”的聲音。那個聲音太奇怪了，像是有無數張嘴在同時說話，卻又最終匯聚成一個調子，沙啞、低沉，帶著一種幾乎要把人吸進去的引力。
林塵的第一反應是跑。
但他的腳沒有動。
事實上，他的身體在那一刻似乎完全脫離了他的控制。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攫住了他，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裂縫深處拽著他的意識，讓他不由自主地挪動腳步，朝那道裂縫走去。
他側過身，擠進了裂縫。
巖壁冰涼刺骨，石棱硌得他后背生疼。越往里走，光線越暗，腳下的路越來越窄，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陳腐的氣味，像是千百年來從未有人踏入過這里。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眼前豁然開朗。
林塵愣在了原地。
裂縫的盡頭是一個不大的石室，三面是天然的石壁，頂部有一道極細的裂縫，漏下幾縷微弱的夕陽光。借著這點光，他看清楚了石室中央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