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姜甜用我手把手教的絕活，拿了全省技能比賽第一。
轉(zhuǎn)頭卻對我發(fā)難，不僅要頂替我當工長，更是直接要求拿走我的分房名額。
趙廠長和副廠長為了留住人才，立即幫腔：“老周，分房指標就給小姜當婚房吧。你給徒弟讓個路，把位置騰出來，廠里不會虧待你?！?br>他們口中的“不會虧待”，是轉(zhuǎn)頭將我們一家三口趕進惡臭漏風的廢棄旱廁。
到底還是教會徒弟，**師傅！
既然他們覺得姜甜是金飯碗，那我這只會干活的老骨頭也沒必要留著礙眼。
走前，我大方地留下了**標準參數(shù)手冊。
但我沒告訴他們，那幾臺老舊進口機床主軸早磨損了，全靠我聽聲音微調(diào)進刀量。
當我拿著南方特區(qū)大廠的豐厚安家費，陪女兒在寬敞明亮的新房里玩耍時。
遠在北方的趙廠長，快把找我求救的電話打爆了。
......
姜甜拿著全省技能比賽第一的獎狀回到車間。
我湊過去想替她高興。
她卻瞬間拉下了臉，沒好氣地瞪著我。
“老周，你自己看你那又粗又臟的手，可別碰臟了我的獎狀。”
我整個人愣在那里，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她以前總是跟在我**后面嬌滴滴地喊師傅。
現(xiàn)在直接改口喊老周了。
我看著她傲慢的背影，鼻子酸酸的。
她剛進廠時連扳手都拿不穩(wěn)。
受了老工人排擠，躲在機床后面瑟瑟發(fā)抖。
是我一點點握著她的手，教她怎么找準進刀的角度。
是我冒著違規(guī)的風險，把壓箱底的聽音微調(diào)絕活兒傾囊相授。
現(xiàn)在她用我教的手藝拿了獎，卻嫌我手臟。
我壓下心里的寒意，轉(zhuǎn)身去看墻上公示的分房名單。
熬了五年，這次的分房指標終于輪到我了。
女兒楠楠一天天長大，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個獨立的臥室。
只要拿到這套房落了戶口，楠楠就能去街角那個有大滑梯的***。
車間主任辦公室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我走過去，剛好聽到姜甜大聲嚷嚷。
“趙廠長，我是省級標兵，那套房子必須給我當婚房！”
副廠長在一旁陰陽怪氣地附和。
“小姜代表廠里的榮譽，老周那個初中生怎么配拿這套房？”
我胸口劇烈起伏，一把推開門。
“那是我熬了五年給女兒換臥室的指標！”
姜甜得意又挑釁地看著我。
“老周，廠里講究科學貢獻，不是熬資歷。”
趙廠長端起茶杯掩飾尷尬，隨后提出一個方案。
“老周，小姜，你們倆實**武定勝負?！?br>“誰切出的高精件公差最小，房子就給誰?！?br>我握緊拳頭，咬咬牙答應下來。
我捏著口袋里連夜為姜甜整理的《微調(diào)經(jīng)驗手稿》。
原本打算賽后送她當出師禮。
現(xiàn)在看來，完全沒必要了。
下班后，相識十年的老張硬拉著我去大排檔。
他滿臉諂媚地給我倒?jié)M白酒。
“老哥，明天比武你穩(wěn)贏，兄弟提前祝你拿新房！”
我心頭一陣感動，仰頭喝干了杯里的酒。
第二天比武現(xiàn)場，全廠工人圍在操作臺前。
我啟動老舊的進口機床。
進刀退刀一氣呵成。
我拿起陪伴我十年的游標卡尺進行最后測量，刻度嚴絲合縫。
我自信地將零件遞給質(zhì)檢科的老李。
老李戴著老花鏡，用千分尺一卡，眉頭緊皺，直接在身后的小黑板上畫了個大紅叉。
“微米級公差超標，淘汰！”
我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倒吸一口冷氣。
不可能，我剛剛明明量得嚴絲合縫！
姜甜冷哼一聲，走上操作臺。
她同樣閉上眼睛，用著我毫無保留教給她的“聽音法”，配合著機器的轟鳴順利完成了切削。
老李測量后大聲宣布：“公差完美，小姜勝出！”
姜甜拿著合格的數(shù)據(jù)報告，走到我面前嗤笑。
“師傅，您的老手藝早該淘汰了，認輸吧。”
副廠長當場宣布分房指標歸姜甜所有。
我看著手里磨損得有些異常的卡尺底座。
再抬頭看看對面得意洋洋的徒弟和眼神躲閃的老張。
我腦瓜子嗡嗡的，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
我指尖顫抖，死死捏住手里的卡尺。
姜甜理直氣壯地宣示**。
“這套房子是我在城里扎根的底氣，楠楠還小，跟你們擠一擠也好?！?br>我氣笑了，嗓子都喊啞了。
“姜甜，算盤打得真響?！?br>老張假惺惺地跑過來勸我。
“老哥，愿賭服輸，別在廠長面前丟人?！?br>我冷眼掃過老張那張?zhí)搨蔚哪槨?br>強烈的屈辱感讓我咬緊牙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