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把簡歷揉成一團，塞進垃圾桶。
第三次了。他仰頭看了眼身后那棟氣派的寫字樓，玻璃幕墻反射著午后的陽光，刺得他眼睛發酸。面試官那句“我們需要更有經驗的人”還在耳邊打轉，像**似的趕不走。
他踢了踢路邊的石子，罵了句臟話。
“小伙子，找工作呢？”
一個聲音從旁邊冒出來。林立扭頭，看見一個穿皮夾克的中年男人靠在墻邊，嘴里叼著根沒點燃的煙，瞇著眼打量他。
“關你屁事。”林立心情不好，懶得搭理。
“脾氣挺沖。”中年男人笑了笑，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我叫老貓，有份特殊工作，適合你這種人。”
林立沒接名片。他掃了眼那張紙，上面只有一個電話號碼，連公司名字都沒有。
“什么工作？”
“面試過了才知道。”老貓彈了彈煙灰，“敢不敢試試？”
林立盯著他看了三秒。這人笑起來像只老狐貍，眼睛里卻有種說不清的東西——不像騙子，更像那種在街上混了半輩子的老油條。
“行啊。”林立接過名片，“反正也找不到正經工作，不如看看你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老貓領著他七拐八繞，進了一棟老舊居民樓。樓道里彌漫著油煙味和發霉的墻皮味，墻上的小廣告貼了一層又一層。林立跟著他爬上五樓，在一扇防盜門前停下。
老貓掏出鑰匙開了門。
屋里不大，客廳擺著一張辦公桌和幾把折疊椅。窗戶拉著半截窗簾，光線昏暗。一個穿白襯衫的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后面，低頭翻著什么文件。
“人帶來了。”老貓朝林立努了努嘴，“你自己看著辦。”
白襯衫抬起頭。他大概四十出頭，國字臉，眉毛很濃，眼神銳利得像刀子。他上下掃了林立一眼，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林立坐下，手心開始冒汗。他本來就怕面試，這種鬼地方更讓他渾身不自在。他在心里瘋狂吐槽：這特么是什么地方？連個公司招牌都沒有，該不會是****吧？老子要是被關在這兒，我媽得哭死。
“你叫林立？”白襯衫問。
“嗯。”
“什么學歷？”
“本科，心理學專業。”
白襯衫點點頭，繼續翻文件。沉默像一堵墻壓在林立胸口，讓他喘不過氣。他腦子一熱，脫口而出：“你們這公司到底是干嘛的？連個名字都沒有，該不會是***吧？”
話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老貓在旁邊笑出聲，白襯衫也愣了一下。
“膽子不小。”白襯衫說。
林立心想完蛋了，這下肯定黃了。他低著頭，準備起身走人。
就在這時，他腦子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這小子雖然慫，但眼神**。”
林立猛地抬頭。白襯衫的嘴是閉著的，老貓在旁邊抽煙，也沒說話。可那個聲音清清楚楚，就像有人貼著他的耳朵說的。
他左右看了看，屋里就三個人。
“怎么了？”白襯衫問。
“沒、沒什么。”林立咽了口唾沫。
那個聲音又響了：“緊張成這樣還敢懟我，有點意思。這種貨色，稍微**一下說不定能用。”
林立瞪大了眼睛。他死死盯著白襯衫的嘴——對方明明一句話都沒說，可那個聲音就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
他腦子里亂成一鍋粥。我**是幻聽了嗎？還是昨晚沒睡好？不對，這聲音太清楚了，跟真的一樣。
“你沒事吧？”白襯衫皺了皺眉，“臉都白了。”
“我……”林立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老貓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別緊張，又不是讓你去送死。”
林立腦子里又炸開一個聲音：“老貓這嘴，就知道瞎說。不過這小子確實有點慫，得先嚇唬嚇唬他。”
這回是兩個人的聲音。一個是白襯衫的，一個是老貓的。林立感覺頭皮發麻，后背的汗把襯衫都浸濕了。
他能聽到他們的心里話。
白襯衫看他發呆，以為他嚇傻了，嘆了口氣說：“行了，你被錄用了。明天來報到。”
“啊？”林立沒反應過來。
“我說你被錄用了。”白襯衫站起來，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簽個字，明天開始上班。”
林立看著那份文件，手都在抖。他腦子里全是剛才那兩句話，根本顧不上看合同內容。
老貓在旁邊嘿嘿笑：“我就說吧，這小子有戲。”
林立心臟狂跳，腦子里的聲音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波接一波涌進來。老貓心里在想：這小子看著慫，但眼神確實不一樣，說不定真能干成。白襯衫心里在想：先簽了再說，反正干不了幾天就跑了。
林立拿起筆，手抖得差點握不住。
他簽了字。
白襯衫收起文件，拍了拍他肩膀：“明天早上八點，還在這兒。別遲到。”
林立點了點頭，渾渾噩噩走出門。樓道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暗，他扶著墻往下走，腦子里還在嗡嗡響。
剛走到二樓，他聽到樓上傳來老貓的聲音：“這小子靠譜嗎？”
白襯衫的聲音緊跟其后：“先試試再說，反正也不虧。”
林立愣在原地。
他明明已經走出那扇門了，可那兩個人的聲音還是清清楚楚地傳進他耳朵里。那是他們心里的話，不是嘴上說的。
他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里的名片。
這**是開掛了吧？
林立站在樓道里，手心全是汗。他回頭看了眼樓上那扇防盜門，腦子里還在嗡嗡響。他試著回想剛才那兩句話——白襯衫說“先試試再說”，老貓說“這小子看著慫”——每一句都清晰得像錄音。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半。陽光從樓道窗戶照進來，灰塵在光柱里飄。他咽了口唾沫，決定先離開這鬼地方再說。
剛走到一樓，手機響了。一個陌生號碼。
“喂？”
“林立？”對面是個女聲，語速很快，“我是公司的人事，叫我小周就行。老板讓我通知你，明天入職前先去做個體檢，地址發你短信了。”
“體檢？”林立愣了一下，“什么體檢？”
“常規體檢，抽血、心電圖什么的。”小周頓了頓，“對了，老板還讓我問你一句——你怕血嗎？”
林立心里咯噔一下。這問題問得太奇怪了。他剛想說“不怕”，腦子里突然炸開一個聲音：“這小子要是怕血，那活兒可干不了。上次那個差點當場暈過去。”
是小周的聲音。可她明明在電話那頭，嘴都沒張。
林立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地上。
“喂？你還在嗎？”小周問。
“在、在。”林立深吸一口氣，“我不怕血。”
“那就行。”小周語氣輕快，“明天早上七點半，體檢中心見。”
電話掛斷。林立盯著手機屏幕，短信已經發過來了，是個地址，離他家不遠。他收起手機，腦子里還在轉那個聲音——小周心里那句話是什么意思？“那活兒”是什么活兒？體檢跟怕不怕血有什么關系？
他走出居民樓，陽光刺得他瞇起眼。老貓的名片還攥在手里，已經被汗浸得皺巴巴的。他低頭看了眼那個電話號碼，突然想起一件事——剛才在樓上，白襯衫說“先試試再說”，老貓說“這小子看著慫”，可這兩句話，他是在門外聽到的。
他明明已經走出那扇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