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嘩嘩——
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沈歡猛嗆出一口水，眼皮剛掀開一條縫，一張丑臉就懟到了鼻尖前。塌鼻梁，綠豆眼，歪嘴斜到耳根子，鼻涕泡忽大忽小，大蒜混著汗酸的味兒直沖腦門。
"**，什么外星品種？"
"醒了，少爺醒了！"那張丑臉扯開嗓子嚎，跟被踩了尾巴的豬似的，"老爺說了，再不醒就請法師來叫魂！"
沈歡想抬手，胳膊紋絲不動。低頭一瞅，雙臂被反綁在黑漆柱子上，麻繩勒進肉里。
穿越第一天就玩**，原身挺會玩啊。
叮——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處于"被綁祠堂"狀態。建議：裝瘋賣傻，蒙混過關。您的前任是個頂級敗家子，您要是突然變正常了，會被當妖怪燒死。溫馨提示：火燒很疼，本系統不提供燙傷膏。汪。
沈歡嘴角抽了一下。這系統有病吧，剛上線就咒人被燒，還學狗叫。
面前烏泱泱跪了一地人，腦袋全低垂著。燭火來回晃，人影在墻上張牙舞爪。左邊花白胡子老頭佛珠捻得飛快，右邊胖婦人渾身肉抖，懷里抱著個哇哇哭的娃娃。
這陣仗，老子又沒死，提前哭喪呢？
兩股記憶在腦子里瘋狂撕扯。一股是他自己的——三十六歲，商學院教授，昨兒還在講香料貿易。另一股是這身體的——沈歡，錦川伯府嫡長子，錦官城頭號紈绔，外號"錦官城四害之首"。
學術垃圾穿越**間垃圾，專業對口了屬于是。
叮——系統補充：宿主原身曾創下單日敗家六千兩的紀錄，錦官城無人能破。建議保持人設。否則系統將啟動"敗家子保護模式"——強行讓您當眾脫褲子唱《***》。汪。
沈歡眼皮跳了一下。脫褲子唱***？哪個精神病院寫的代碼，還自帶音效。
原身的爛賬涌上來了。三天前跟人打賭，說錦江里有龍王爺的胡子，撈出來能保一年不旱不澇。花了六百兩雇了十**，在江上漂了三天三夜，連根龍毛都沒撈著。
六百兩撈胡子，擱整個**界也是相當炸裂的存在。
撈胡子也就算了，原身還攔了一隊官府運糧船，非逼著船夫低頭看水里有沒有龍須。運糧船耽誤半日，護衛恰好是衛軍的人——衛軍指揮使就是沈歡親爹，錦川伯沈鎮岳。
兒子闖禍老子被**，折子送到中京，欽差后日就到。所以他被綁在祠堂柱子上，等醒了再收拾。
堂中站著個男人，背對著他，身板寬得像堵墻。轉過身，絡腮胡遮了半張臉，顴骨上一道陳年刀疤，眼睛里的火像要把人點了。
活**現世。
沈鎮岳的聲音又粗又啞："逆子，你可知道你闖了多大禍？"
天大的禍，但老子沒法告訴你剛穿過來。
祠堂里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爆花的噼啪聲。角落里忽然傳來一聲——"嗝——"
阿丑蹲在柱子后面，打了個響亮的飽嗝。滿祠堂的人齊刷刷扭頭看他。阿丑縮了縮脖子，綠豆眼瞪得溜圓，又打了一個，鼻涕泡"噗"地炸了，濺了旁邊小伙計一臉。
花白胡子老頭手里的佛珠啪嗒掉在地上。沈鎮岳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氣氛碎了一地。沈歡差點笑出聲，硬生生憋住了。這嗝打得正是時候，比奧斯卡男配還會搶戲。
得演。原身從來不認錯，突然變乖比中邪還嚇人。
沈歡齜著牙扯嗓子喊："爹，孩兒沒闖禍！"
滿祠堂的人齊刷刷抬頭。胖婦人倒抽一口涼氣，懷里的娃娃哇地哭出來，又被婦人一把捂住嘴，差點把娃憋背過氣去。
沈鎮岳皺緊眉："你說什么？"
"爹您不知道，孩兒在江里撈了三天三夜，第三天夜里子時，江面金光一閃，龍王爺現身了！"沈歡聲音發顫，眼眶說紅就紅，"他說錦官城將有大旱之災，賜了孩兒一束龍須，供在祠堂里一年不旱不澇。這是天恩啊爹！"
編。老子寫論文都沒這么能編。
沒人吭聲。龍須是假的，金絲楠香木絲是真的，那股異香也是真的。信則有，不信老子掉腦袋。
沈歡拼命掙了一下，衣襟里抖出一團東西。金色的，軟的，帶股清香味。燭火搖曳中，那團金絲泛著暗光，說它是龍王爺身上的，還真像那么回事。
撲通。花白胡子老頭第一個趴下去念佛號，腦門磕得咚咚響。有個小伙子壯著膽子嘀咕："看著像木絲啊？"
沈鎮岳彎下腰撿起龍須，聞了聞。清幽香味鉆進去，繞了三圈才散。他捏了捏，絲線細韌，扯了一下沒扯斷。
過了好一陣，他轉頭看了那個小伙子一眼。就一眼。小伙子腦袋低了下去，恨不得埋進地磚縫里。
沈鎮岳轉身對族長說："傳令，明日設壇供奉龍須，祈求錦官城一年不旱不澇。"
這老狐貍不是信了，是在借題發揮保沈家。沈歡看出來了，心里給老爹豎了個大拇指。
祠堂里嗡的一聲炸開了。噼里啪啦跪倒一片，連剛才嘀咕"像木絲"的小伙子都磕頭，磕得比誰都響。
可沈鎮岳沒笑。他走到沈歡面前，彎下腰，壓低聲音："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對不起你爹的事？"
不像在審他，像在試探。
沈歡對著那雙眼睛，里頭沒火了，只有累，還有一點擔心。他差點露餡，臉上卻咧嘴一笑："爹，孩兒什么時候做過對不起您的事？對了爹，龍王爺還說祠堂該翻修了，供奉完讓廚房備席，我要燕窩配魚翅，魚翅要整塊的，碎的不吃。"
一旁的周管事本來眼淚**眼眶，聽到"燕窩配魚翅"四個字，嘴唇一哆嗦，居然松了口氣。他低聲跟錢賬房嘀咕："少爺的病好了。這才是那個敗家子。"
錢賬房白胡子一抖，鄭重地點了點頭。
沈鎮岳閉了閉眼，硬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可沈歡注意到一個細節——沈鎮岳轉身時，右手悄悄往后廚方向擺了擺。張嬸立刻會意："把伯爺那份***熱一熱，少爺愛吃。"
嘴上罵逆子，手上給兒子留菜。這老頭，嘴硬得跟鐵板似的，心軟得跟豆腐一樣。
叮——系統觀察：宿主成功用一根假龍須忽悠了整個祠堂的人。敗家值+30。當前敗家值：30。溫馨提示：如果宿主哪天良心發現想說實話，系統會自動幫您閉嘴——方式是讓您學狗叫。汪。汪汪。
沈歡翻了個白眼。這系統嘴比他還欠，學狗叫還學上癮了。
"讓人把他放下來。"
第一關過了。沈歡從柱子上下來，雙腿一軟差點栽倒。阿丑一把扶住他，丑臉上全是敬畏，鼻涕泡又鼓了起來，在燭光下閃閃發亮，跟個透明糖葫蘆似的。
"少爺，您真見到龍王爺了？"
見***的龍王爺。嘴上卻說："廢話，龍王爺長得可威風了，金色龍角，水缸大的龍眼，胡須比你胳膊還粗。龍王爺還交代了一句話。"
阿丑瞪大綠豆眼："什么話，少爺您快說！"
沈歡湊他耳朵邊，一本正經地說："龍王爺說了，讓阿丑每天準備一條紅燒鯉魚，不然就不保佑錦官城了。"
阿丑感動得鼻涕都快出來了："少爺，龍王爺也關心小的吃食！小的這就去買！"連滾帶爬就要往外跑。
關心個屁，讓你跑魚市盯碼頭行情。這傻小子，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阿丑抹了一把鼻涕，又折回來小聲說："少爺，等攢夠了銀子，小的想回老家娶個媳婦。不用多俊，能做飯就行。小的這張臉，夜里出門能嚇死人，白天出門能嚇哭小孩，不挑。"
沈歡愣了一下。這傻小子雖然丑，心思倒挺實在。嘴上卻翻了個白眼："娶媳婦？就你這長相，龍王爺都救不了你。趕緊去買魚，本少爺快**了。"
阿丑癟了癟嘴，小跑著去了，跑兩步又回頭喊："少爺，小的挑最肥的！"跑第三步就絆了門檻，摔了個狗啃泥，爬起來嘿嘿一笑，繼續跑。
叮——系統觀察：宿主成功用一根假龍須忽悠了整個祠堂的人。敗家值+30。當前敗家值：30。建議：宿主你的隨從是個人才——蠢到這種程度的人，全錦官城找不出第二個。珍惜他。汪。
深夜，沈歡站在窗前，掏出白天剩下的金絲楠香木絲。前世一根陰沉金絲楠老料拍了一萬八千兩，可這幫人把河底老木頭當朽木扔了。
信息差就是錢。這幫人守著金山要飯吃。
他往窗外一瞄，花園那口大湖黑沉沉的，水夠深，正好埋木頭。明天讓阿丑去買胚料——本少爺要用木頭給龍王爺造神像，誰敢攔就是不敬龍神。
敗家子說的話誰信？信的人還得幫老子數錢。這保護色好用得很。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夜梟的啼叫。沈歡手一抖，木絲差點掉地上。院墻外頭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踩在碎石子上，嘎吱一響，又停了。
沈歡的汗毛豎了起來。
叮——系統警報：檢測到不明人物在院外窺探。距離：約三丈。建議：關燈裝睡。如果對方闖入，建議您大喊"龍王爺顯靈了"——反正這招今天試過了，挺好使。汪。
沈歡吹滅油燈，躺在黑暗中，眼睛睜得溜圓。腳步聲往遠處去了，消失在夜色里。
他豎著耳朵聽了半天，確認人走了才長出一口氣。院墻外"嗒"一聲——有**了顆石子上墻。
緊接著，一個紙團從窗縫里彈了進來，"啪"地落在他床頭。
沈歡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撿起紙團就著月光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跡還沒干透：
"沈公子，令尊書房里有一本賬冊，你最好看看。——一個朋友"
朋友？穿越第一天，他連府里的茅房在哪都沒搞清楚，哪來的朋友？
沈歡攥著紙團，指節發白。
叮——緊急任務發布：找到親爹書房里的神秘賬冊。任務獎勵：敗家值100點。任務失敗：明早起來長三根白頭發。別問為什么，系統就是這么任性。汪。
沈歡齜了齜牙。長白頭發？這破系統能不能有點出息。
可他盯著那行字，后背一陣陣發涼。賬冊。什么賬冊？
他翻身下床，把門閂插死。月光從窗縫里漏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慘白的光。門外，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緊接著是木板被踩的嘎吱聲——有人正朝這邊走來。
沈歡屏住呼吸，手摸向了桌上的燭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