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媽媽笑著拎回兩雙運動鞋。

“開學要軍訓，媽給你們姐妹倆一人買了一雙，誰也不偏心。”

妹妹打開盒子，

里面是一雙最新款的名牌氣墊跑鞋，輕便透氣。

而媽媽遞給我的，卻是一雙硬邦邦的勞保膠鞋，甚至連個鞋墊都沒有。

看著兩雙差距懸殊的鞋子，我剛想開口，

媽媽就溫柔地蹲下身，仔細幫我穿上鞋。

“清怡，你從小干農活，腳又硬又有繭，穿不慣那種軟底的。”

“這雙耐磨、防滑，媽跑了好幾個勞保店才幫你挑中的，特別適合你啊。”

她的語氣中，似乎還有一碗水端平的驕傲。

“而且入學那天，北大記者還要采訪你姐，穿得太差不是給我們沈家丟臉嘛！”

看著她額頭上為了買鞋沁出的細汗，我知道她確實沒偏心。

可她忘了，妹妹考的只是個花錢就能上的大專，而我考上的才是北大。

你們施舍的公平，我再也不需要了。

......

“媽，考上北大的，是我，不是妹妹”

媽媽愣了一下。

“你這孩子，怎么到現在還在撒謊？”

爸爸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清月的分數截圖我親眼看過的，630分！你呢？你連個截圖都拿不出來。”

我攥緊口袋里的錄取通知書。

那封印著北京大學字樣的快遞，此刻就在我手心里。

“我的通知書已經到了，上面是我的名字。”

我剛掏出一半，爸爸隨手拿起桌上一疊請柬，直接蓋在我的信封上。

“行了，別拿那些假東西糊弄人，網上的假證幾十塊錢就能做一張。”

“明天是**妹的謝師宴，市里有頭有臉的親戚都要來。”

“你穿這雙膠鞋正好去后廚幫著洗菜端盤子。”

“你從小在鄉下干慣了粗活，手腳麻利，交給你我放心。”

我看著被請柬壓住的通知書。

又低頭看了看腳上那雙硬邦邦的勞保膠鞋。

腳趾已經被粗糙的內里磨得生疼。

剛被接回沈家的那年，我記得正好也是個冬天。

妹妹嫌羽絨服太臃腫，媽媽特意飛去米蘭給她定做了羊絨大衣。

而我穿著單薄的舊棉襖凍得發抖時。

媽媽給了我一件起球的舊軍大衣。

“清怡，你從小在農村長大，抗凍，這衣服雖然舊，但擋風，最適合你。”

在他們眼里，我永遠只配得上最粗糙、最廉價的東西。

妹妹沈清月穿著那雙嶄新的氣墊跑鞋，在客廳里轉了個圈。

“媽，這鞋真軟，踩在地上像踩著棉花一樣。”

媽媽蹲下來，滿臉慈愛地幫她整理裙擺。

“你腦子聰明，是用腦子吃飯的，腳上當然不能受委屈。”

“去了北京，多交幾個有**的朋友，別跟那些鄉下出來的窮學生混在一起。”

沈清月挽住媽**胳膊，嬌滴滴地應著。

轉頭看向我。

“姐姐，明天后廚的活兒就辛苦你了。”

“你考了個大專也沒關系，以后在后廚學門手藝，餓不死的。”

我把手從請柬下抽出來。

連同那封北大錄取通知書，一起塞回口袋。

“好。”

我沒有爭辯，沒有解釋。

腳底的刺痛一直蔓延到心臟，但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轉身走向角落里那個雜物間。

三年前剛來沈家的時，媽媽把我安頓在這。

“你在農村住慣了，別的房間太大不適合你，你先暫時過渡一下。”

沒有窗戶，只有一張折疊床。

樓上沈清月的房間有足足五十平。

我過渡了整整三年

我脫下那雙勞保鞋，腳后跟已經磨破了一層皮，滲出細密的血珠。

我沒有找創可貼。

只是拿出一張紙巾，隨意地擦了擦。

手機震動，班主任發來的消息。

“清怡，明天學校要給你辦個表彰會，你是咱們市十年來唯一的省狀元，一定要準時到啊！”

“老師，我不去了。”

班主任秒回：“怎么了？家里有事？”

我看著屏幕，打下幾個字。

“嗯，家里要辦謝師宴。”

只不過，主角不是我。

胃突然一陣絞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

我蜷縮在折疊床上，冷汗瞬間浸透了衣服。

這種痛已經持續半個月了。

我一直忍著。

想等拿到錄取通知書，爸媽高興了，再跟他們提去醫院的事。

現在看來，沒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