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宸淵剛熬完通宵。
不是加班到十點那種通宵,是真正的通宵。
從昨天早上九點坐到今天早上六點半,中間只去茶水間泡了三袋速溶咖啡,上了兩趟廁所。
他改完的項目最終版方案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共享文件夾里。
文件名按**的要求改了第七遍——“錦湖*商業綜合體投標方案_最終版_0327_v7”。
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跳到了早上七點十二分。
吳宸淵揉了揉眼睛,眼球上布滿血絲,眼眶干澀得每次眨眼都像有砂紙在眼球上磨。
他端起馬克杯想喝口水,杯子送到嘴邊才發現里面的水早就涼透了,杯底還沉著昨天的咖啡漬。
他站起來準備去茶水間重新接杯熱水,**剛離開椅子不到三秒鐘。
“吳宸淵!”
部門經理**的聲音從辦公區中央炸過來,嗓門大得整個開放辦公區都在嗡嗡震。
吳宸淵轉過頭。
**站在他辦公室門口,一只手扶著門框,另一只手拿著一張A4紙。
臉上的表情不是嚴肅,是藏著得意的迫不及待。
“立刻,進我辦公室。”
他的聲音故意拔高了半度,確保靠窗那排、靠墻那排、中間格子間里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門就不用關了。讓大家都聽聽。”
辦公區里的鍵盤聲稀稀拉拉地停了。
有人從格子間擋板上面探出半個腦袋,有人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有人手指還懸在鍵盤上但眼珠子已經轉過來釘在吳宸淵身上。
吳宸淵把馬克杯放回桌上,轉身往**辦公室走。
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
他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已經坐回了他的老板椅上。
黑色真皮高背椅,椅背比普通員工的椅子高出整整一截。
**翹著二郎腿,腳尖在空中一晃一晃的,锃亮的皮鞋尖反射著天花板上日光燈管的冷光。
他手里那張A4紙在指尖轉了一下,然后手腕一甩——
啪!
紙張直接甩在吳宸淵臉上。
不是遞過來的,是甩過來的。
A4紙的邊緣劃過吳宸淵右邊臉頰,劃出一道細長的紅印子。
**辣的疼從臉頰蔓延到耳根。
紙張飄落在地上,吳宸淵低頭看了一眼。
“辭退函”三個黑體大字印在最上面,下面是一段冷冰冰的格式化文字。
他的名字被填在“被辭退人”那一欄,字體比正文稍微大了一號,像是從表格里復制粘貼過來忘了調格式。
“看清楚了。”**的聲音從頭頂灌下來,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痛快,“整個部門,這次優化就裁你一個。”
他豎了一根手指在空氣里晃了晃,嘴角往下撇著,像是在宣**么天經地義的決定。
“今天收拾東西,立刻滾。”
吳宸淵慢慢彎下腰,把那張辭退函從地上撿起來。
紙張在他手里被攥得起了皺,他的指節一點一點地收緊,指節發白。
他把辭退函放在**的辦公桌上,用手掌按平,然后抬起頭,盯著**的眼睛。
“錦湖*的項目,昨天凌晨三點我把最終版方案交上去了。甲方上周來考察的時候當場說過,這個方案的負責人必須是我,換人他們不簽。你現在裁我,是打算跟甲方解釋換人的理由?”
**翹著的二郎腿停了一下。
但只停了半秒,然后又重新晃了起來,晃得比剛才還快。
“拿甲方壓我?”他嗤笑一聲,身體往前傾,兩只手撐在辦公桌上,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收干凈,“行,既然你非要問理由,那我就告訴你。”
“你那個項目,前天出了個大紕漏——核心數據參數被人改過,甲方技術部昨天下午打電話過來罵了半個小時。要不是我壓著,人家早就一封投訴信發到大老板那兒去了。”
吳宸淵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參數被改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我提交最終版之前核對了三遍數據。核心參數我沒有動過,是誰改的?”
**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下巴微微揚起。
那個姿態是一個完全掌控局面的人,在面對一個明知答案但還要問出來的螻蟻時,才有的姿態。
“誰改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鍋得有人背。”
他頓了頓,嘴角翹起來,聲音壓低了幾度,像是在說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
“我小舅子。你知道的,李明。上個月剛入職,就在你項目組里。他年輕人嘛,經驗不足,動了幾個參數也是好心,想優化一下方案。”
“你不會讓我小舅子背這個鍋吧?”
吳宸淵的腮幫子咬緊了。
后槽牙磨在一起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李明——**的小舅子,入職不到兩個月,連方案的基本框架都搞不清楚,每天上班就是刷短視頻打游戲。
他之前跟**提過兩次,說李明不適合留在項目組里,**每次都說“讓他再學學”。
現在這個廢物捅了簍子,鍋直接扣在他頭上。
“張經理。”吳宸淵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里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數據是誰改的,**有操作日志。幾點幾分、哪個賬號、哪臺電腦,一查就清楚。你確定要我去找技術部調日志?”
**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是那種徹底撕破臉皮、不再裝了的笑。
他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站起身,兩只手撐在辦公桌上,上半身前傾,臉湊近吳宸淵。
距離不到半米,能聞到他早上剛抽過的煙味。
“行,你想聽實話,我就給你實話。”
“公司是老子說了算。李明是我小舅子,是自己人。鍋不給你背,給誰背?”
“你還敢頂嘴?”
他伸出食指,指尖幾乎戳到吳宸淵的鼻子上。
“這個月工資——八千。季度績效——兩萬二。加起來三萬塊。全部扣光。一分錢賠償都沒有。”
“理由?項目重大過失,給公司造成嚴重損失,符合勞動合同里無償辭退的條款。你要是不服——”
他拍了拍桌上那份辭退函,紙張在他掌心里發出啪啪的脆響。
“自己回去翻合同。第七頁,第二十三條,自己看看寫沒寫。”
吳宸淵低頭看了一眼那份辭退函。
然后他抬起頭,看著**,嘴角慢慢翹起一個弧度。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氣笑的。
“行。勞動局仲裁,我會申請的。項目**的操作日志我也會調的。到時候誰該賠誰,讓仲裁庭來判。”
**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盯著吳宸淵看了整整兩秒,然后猛地一拍桌子。
手掌砸在實木桌面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桌上的筆筒彈了一下,一支簽字筆滾到桌邊掉在地上,啪嗒一聲摔裂了筆帽。
“仲裁?你跟我提仲裁?”
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整個辦公區全都聽見了。外面那些假裝敲鍵盤的同事,所有人同時停下了手指,空氣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電流的嗡嗡聲。
“吳宸淵我告訴你——我**在本市互聯網行業混了十年!天宇、鵬程、鼎盛——這些公司的部門總監,哪個不是我當年一起出差的兄弟?哪個不是我酒桌上喝出來的交情?”
“你信不信,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去勞動局,我明天就打遍全城所有同行公司的電話。你的名字、你的照片、你的簡歷——我挨個發!我讓你在這個城市,連一份兩千塊的實習崗都找不到!”
“你想在江城互聯網圈混?做夢!”
他按了一下座機上的內線鍵。
“保安。上來兩個人。立刻。”
不到半分鐘,兩個保安就出現在了辦公室門口。
一個高瘦,一個矮壯。
兩人站在門口,面無表情,但眼睛已經鎖定了吳宸淵的后背。
**朝吳宸淵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把這個人‘請’出去。看著他收拾東西,五分鐘之內,讓他從我視線里消失。”
兩個保安走過來,一左一右架住吳宸淵的胳膊。
不是帶,是架。
高瘦保安的手指掐在吳宸淵的肱二頭肌上,力道大得像要掐進肉里。
矮壯保安的手掌按在他后背上,推著他往外走。
吳宸淵沒有掙扎,沒有喊叫。
他只是在被推出辦公室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被當眾羞辱、扣光所有收入、被人架著趕出公司的人。
像一個人在看著另一個人——在倒計時。
兩個保安架著吳宸淵穿過開放辦公區。
從他工位到公司大門,一共四十多步。
這四十多步里,他看見了所有人。
老周。三年前跟他同一天入職,一起熬過試用期,一起加過無數個班。上個月他父親住院,吳宸淵二話沒說借了他五千塊,到現在還沒還。
老周的頭埋得快要鉆進屏幕里,耳朵尖燒得通紅,握著鼠標的手在發抖。
但他沒抬頭。
張偉。上個月還跟他在天臺抽煙吐槽**,說**是他見過最黑心的經理,早晚有一天會有報應。
張偉在假裝翻桌上的文件,把A4紙翻得嘩啦啦響,翻了一遍又一遍。其實他桌上就那幾頁紙,翻來覆去還是那幾頁。
趙晨。去年校招進來的應屆生,吳宸淵手把手教了他大半年——怎么做方案、怎么跟甲方溝通、怎么處理項目風險。他把所有經驗全教了,連自己整理了三年的客戶溝通話術模板都拷給了他。趙晨每次吃飯都說“宸哥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師父”,說等他升職了第一個要請吳宸淵吃飯。
現在趙晨坐在他的格子間里,臉對著屏幕,嘴角掛著一個奇怪的笑。
那笑容不是愧疚,不是同情,而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甚至帶著點竊喜的笑。
吳宸淵被架著經過趙晨工位的時候,趙晨忽然歪過身子,跟旁邊工位的人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不小,故意控制在吳宸淵剛好能聽見的音量。
“能力不行被裁很正常。占著位置不干活,早該走了。我要是經理,第一個就裁他。”
旁邊那個同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聲,低聲附和:“可不是嘛。天天加班給誰看呢,效率低的人才加班。”
吳宸淵的腳步頓了一下。
就一下。
他沒有轉頭,沒有看趙晨,腳下的步子繼續往前走。
但他被保安掐著的胳膊上,肌肉繃緊了。
緊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鋼索。
公司大門外。
兩個保安把他推到走廊里,吳宸淵踉蹌了一步站穩了。
他工位上的私人物品被裝在一個破紙箱里——那是保潔阿姨用來裝廢紙的舊紙箱,邊角已經磨得起毛,紙皮上還沾著一塊干涸的咖啡漬。
矮壯保安把紙箱往地上一摔。
紙箱翻倒在地上。
用了三年的黑色馬克杯滾出來,杯身上印著“程序員的自我修養”八個字,杯柄摔斷了,在瓷磚地面上轉了兩圈才停下。
筆記本翻開扣在地上,里面夾著的幾張項目獎狀和甲方表揚信散出來,沾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簽字筆、充電器、一個去年公司團建發的紀念鑰匙扣,零零碎碎撒了一地。
高瘦保安拍了拍手上的灰,面無表情地轉身走了。
矮壯保安跟在后面,走之前回頭看了吳宸淵一眼,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像是在說——又一個被掃地出門的廢物。
吳宸淵蹲下來,把散落的東西一件一件撿回紙箱里。
撿到那張“優秀員工”獎狀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獎狀上印著他的名字,蓋著公司的紅章,日期是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他被評為優秀員工,**在部門會上親手給他頒的獎,說他是團隊里最靠譜的人。
三個月后,他被**甩了辭退函,被保安架出公司大門。
他正要把獎狀放回紙箱,身后傳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叼著煙從公司大門里晃出來。
他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蹲在地上撿東西的吳宸淵,右手夾著煙,左手抱著胳膊。
陽光從他背后照過來,在地上投下一道又短又胖的影子,正好罩在吳宸淵頭上。
“窮*絲就該有窮*絲的覺悟。”**吐了個煙圈,煙味順著風灌進吳宸淵的鼻腔,“跟我斗?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你就是個打工的命,想翻身?下輩子吧。”
他彈了彈煙灰,灰白色粉末落在吳宸淵腳邊的紙箱里,落在那張“優秀員工”獎狀上。
吳宸淵慢慢站起來。
他把紙箱抱在懷里,轉過身,平視著臺階上的**。
他比**高半個頭,但**站在兩級臺階上,正好跟他的視線齊平。
“**。”
吳宸淵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被什么東西壓過了之后才從嗓子里放出來的。
“今天你扣我的工資,搶我的項目,讓我給你小舅子背黑鍋。”
“這些賬,我一筆一筆全記著。”
“用不了多久,我讓你一筆一筆,加倍還回來。”
**愣了一秒,然后噗嗤一聲笑出來。
笑得煙差點從嘴里掉下來,他趕緊用手夾住,笑得前仰后合,肚子一顫一顫的。
“哎喲我去——你們聽見沒?”他回頭朝公司大門里面喊了一聲,里面傳來幾聲附和的笑,“他說讓我加倍還回來!哈哈哈哈!”
他轉回頭,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用夾著煙的手指指著吳宸淵的臉。
“你?讓我還回來?你拿什么讓我還?”
他上下打量了吳宸淵一眼,目光從他懷里的破紙箱上掃過,嘴角的嘲諷又深了幾分。
“來,別光說不練。吹**誰不會?你現在掏一萬塊錢出來,讓我開開眼。”
“一萬塊——對你來說不難吧?”
他把“一萬塊”三個字咬得又慢又重,像是在咀嚼什么美味的東西。
吳宸淵沒說話。
**臉上的笑更燦爛了。
“掏不出來?那你吹什么**?”
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皮鞋碾了一下,火星濺開又熄滅。
“趕緊滾蛋。別在我們公司門口礙眼。我跟你說話都嫌掉價。”
他轉身進了公司大門,玻璃門在他身后合上,門把手上還掛著“鵬程科技”四個鍍金字體的銅牌,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吳宸淵抱著紙箱,站在大門口,透過玻璃門看著里面的辦公區。
格子間里,所有人都在工位上坐著。
沒有一個人往外面看。
沒有一個人。
他轉過身,抱著紙箱往前走。
紙箱邊角硌在胸口上,硌得生疼。
但他抱得很緊,像是抱著什么不能丟的東西。
公交站臺。
吳宸淵剛把紙箱放在腳邊,掏出手機想給妹妹打個電話——今天是周五,妹妹通常這個時間剛下課,他不想讓她知道今天的事。
手機先響了。
屏幕上跳出“夢瑤”兩個字。
他接通,還沒來得及說“夢瑤怎么了”,電話那頭就傳來妹妹帶著哭腔的聲音。
“哥……我……我不知道怎么跟爸媽說……”
吳宸淵心里咯噔一下,站直了身體:“怎么了?你慢慢說。”
“學費。”吳夢瑤的聲音在發抖,像是忍了很久終于忍不住了,“學費加住宿費,一共三萬二。明天是學校最后繳費期限,導員今天下午在班群里點名催我了,說再交不上就要上報學院,按自動退學處理。”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吳宸淵聽見電話那頭她在吸鼻子。
“哥,我不敢跟爸媽說。爸上個月復查的費用還沒結完,媽天天吃降壓藥,我怕他們聽了著急……可是我真的沒辦法了……”
吳宸淵握緊手機,指節壓在手機殼上,壓得指尖發白。
“夢瑤你別急。”他的聲音很穩,穩得跟剛才在**辦公室里的自己判若兩人,“學費的事,哥想辦法。明天之前,哥一定把錢給你打過去。你好好**的課,不要想別的,導員那邊哥幫你說。聽到沒?”
“可是哥你哪來那么多錢?你一個月工資才……”吳夢瑤的聲音小了下去,她不忍心把“八千”兩個字說出來。
“這你就不用管了。”吳宸淵打斷她,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哥說了有辦法就有辦法。你安心上課。天塌下來,有哥頂著。”
吳夢瑤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悶悶地“嗯”了一聲,聲音里還帶著哭腔,但已經不那么抖了。
“哥……你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嗯。掛了。好好上課。”
吳宸淵掛了電話,手機還攥在手里,屏幕上的通話記錄亮著。
他看著“夢瑤”兩個字,喉結滾了一下。
三萬二。
他點開手機銀行,手指按在指紋識別上。
屏幕跳轉到余額頁面。
儲蓄卡一:876.42元。
儲蓄卡二:996.30元。
兩張卡加起來,一共一千八百七十二塊七毛二。
信用卡欠款:5000元(已刷爆)。
花唄欠款:3200元(額度已用完)。
后天是房租繳費日,還欠房東一個月押金沒補——四千五。
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看著公交站臺上方那塊遮陽棚投下的陰影。
陽光透過遮陽棚的縫隙漏進來,在他腳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斑。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
來電顯示:市人民醫院急診科。
吳宸淵的心臟猛地沉了一下。
那種沉不是緩慢的下墜,而是像被人一腳踹進深淵,整個胸腔都在那一瞬間空了。
他接起電話,一個女聲直接砸在他耳邊,語速很快,聲音公事公辦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他的耳膜。
“**,請問是吳建國患者的家屬嗎?這里是市人民醫院急診科。您父親一小時前在家中突發急性腦梗,目前正在搶救室進行溶栓治療。請您立刻攜帶五萬元押金來**住院手術手續。情況比較緊急,錯過最佳手術窗口可能會有生命危險,請您務必盡快。”
吳宸淵張了張嘴,剛要說話,電話那頭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音,然后是護士補充的聲音。
“對了——您母親剛才接到通知后,在急診大廳突然暈倒,我們初步判斷是急火攻心引發的高血壓危象,現在也在急診等著做進一步檢查。您來的時候直接到急診科,兩個老人都在這里。”
電話掛斷了。
吳宸淵拿著手機的手,垂在膝蓋上,指尖發麻。
公交站臺的人流在他身邊穿梭,有人在大聲打電話,有人在哄哭鬧的小孩,有人在跟同伴抱怨今天又要加班。
所有的聲音都在他耳朵里嗡嗡響,但每一個字都聽不清楚。
他低下頭,看著腳邊的破紙箱。
紙箱里斷成兩截的馬克杯、沾了灰的筆記本、那張被**彈了煙灰的“優秀員工”獎狀。
他又點開手機銀行看了一眼。
一千八百七十二塊七毛二。
父親手術押金五萬。后續康復治療,保守估計十幾萬。
妹妹學費三萬二。明天最后期限。
房租四千五。后天到期。
信用卡、花唄加起來欠了八千多。
前公司扣光了他所有收入,一分錢賠償都沒有。
他蹲在站牌后面,背靠著冰冷的廣告牌鐵架,手指**頭發里。
指甲掐著頭皮,掐出一道道紅印子。
他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覺得自己走投無路。
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借***。
手機里還存著一個高中同學推給他的放貸中介的電話,說是什么“秒到賬、不看征信、只要***”。
他的手指停在那個號碼上,懸了好幾秒。
然后他狠狠按下了鎖屏鍵。
不行。
他不能碰那種東西。碰了就完了。不是他自己完了,是全家都完了。
那些人會找到**的醫院,會堵在他妹的學校門口,會把他全家拖進一個永遠爬不出來的泥潭。
可他不碰,又能怎么辦?
父親躺在搶救室里等著手術,晚交押金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妹妹站在退學的懸崖邊上,明天就是最后期限。
房租馬上到期,自己連吃飯的錢都快沒了。
他活了二十六年,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這么沒用。
指尖攥得發白。
指甲在掌心掐出四道深紅色的印子,邊緣開始泛白。
后槽牙咬得太緊,牙齦都快咬出血了。
就在他瀕臨崩潰的那個瞬間——
叮!
一道冰冷清晰的機械音,直接在他腦海里炸開。
不是從耳朵里進來的。
是從顱腔正中央直接響起的。
像有人在他腦子里放了一顆微型**——不是炸毀的炸,是炸亮的炸。
一股震蕩從大腦中心向外擴散,穿過顳骨,穿過眼眶,穿過下頜骨。
整個頭顱內部都在嗡嗡震顫,像一口被重錘敲擊的古鐘,余韻一波一波地蕩開。
檢測到宿主身處極端人生絕境。
面臨多重生存壓力:****、家人重病、職業被斷、社會關系崩塌。
在絕境中,宿主未產生違法作惡念頭,未試圖以不正當手段獲取錢財,未產生損害他人利益的想法。
堅守道德底線,完全符合綁定標準。
良心創業系統,正式激活。
吳宸淵猛地抬起頭,后腦勺撞在廣告牌的鐵架上,磕出嘭的一聲悶響。
他顧不上疼,瞪大眼睛看著前方。
一塊淡藍色的半透明虛擬面板憑空浮現在眼前。
懸停在距離鼻尖大約三十公分的位置。
不是手機屏幕那種平面顯示,是真正懸浮在空氣中的光幕。
邊緣帶著一圈微弱的熒光藍光暈,像深夜海面上浮動的磷光。
面板上的文字不是普通的打印體——每一個字都銳利清晰,筆畫邊緣帶著微微的光澤。
像是用液態的光一筆一劃寫成的。
系統宗旨:扶持良心企業家,打造真材實料、童叟無欺、善待員工、回饋社會的國民級企業。
核心規則:宿主每做一件良心經營的事——真材實料、童叟無欺、善待員工、回饋社會——即可獲得良心值。
良心值可兌換:現金、技術專利、行業人脈、身體強化等全部資源。
本系統只扶持走正道、賺干凈錢的良心企業家。
拒絕一切黑心資本套路:偷工減料、虛假宣傳、壓榨員工、逃稅漏稅。
以上行為一旦發生,系統將永久關閉,所有獎勵全部收回。
這行字在面板頂部停留了兩秒,緩緩向上滾動。
下面緊跟著宿主的個人信息:
宿主:吳宸淵
良心值:0
系統等級:LV1
已解鎖功能:新手大禮包(待領取)
吳宸淵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砸在肋骨上,震得他胸口都在微微發抖。
他蹲在公交站臺后面,周圍是早高峰的人流和車流,有人從他身邊擦肩而過,有人在站臺上大聲打電話,有人推著嬰兒車從他面前經過。
沒有人看得見這塊面板。
沒有人知道,就在這個破爛的紙箱旁邊,在一個看起來灰頭土臉的年輕人眼前,一道改變了他人生的光幕正在閃爍。
他在心里毫不猶豫地下了指令。
開啟新手大禮包。
叮!新手大禮包開啟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四項獎勵——
第一項:創業啟動資金二十萬元。
資金來源完全合法合規,系統通過海外合規天使投資渠道注入,已完稅,可直接提現轉賬至私人***,無任何法律風險。
第二項:初級神級商業慧眼。
可精準識別商業騙局、預判項目風險、捕捉潛在商機。一眼看穿商家的偷工減料、虛假宣傳、財務造假等套路,也能識別市場中被低估的黃金位置和潛力項目。
第三項:初級身體強化藥劑一支。
可全面提升宿主身體素質,精力、體力、免疫力翻倍。也可拆分使用,用于改善他人身體狀態、緩解病情。藥劑已存入系統物品欄,宿主可隨時調用。
**項:臨時生命*uff——父母病情二十四小時內保持絕對穩定。
在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內,宿主父母的病情不會惡化,各項生命體征維持穩定,為宿主爭取救治時間。倒計時已開始。
最后一條獎勵剛讀完,吳宸淵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
銀行到賬短信。
尾號8866的***收入200,000.00元,當前余額201,872.30元。
他的手指定在屏幕上,盯著那串數字看了整整三秒。
二十萬。
二十萬零一千八百七十二。
不是幻覺,不是夢。
是實實在在的、躺在他***里的、隨時可以取出來轉賬的——二十萬。
吳宸淵從地上站了起來。
膝蓋上沾了公交站臺地面的灰,褲子上蹭了一塊黑色的污漬,他沒拍。
剛才壓得他喘不過氣的那種絕望感——那種被一座山壓在后背上、每一次呼吸都疼、每一個念頭都撞在死胡同上的絕望感——在銀行到賬短信彈出來的那一秒,像一面被錘子砸碎的玻璃,嘩啦一聲碎了滿地。
他一把抓起腳邊的紙箱,另一只手已經撥出了醫院的電話。
“你好,我是吳建國的家屬,剛才你們通知我交押金。對公賬戶是多少?好,我現在就轉。”
他打開手機銀行,輸入急診科給他的對公賬戶號碼,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戳著數字。
轉賬金額:80000元。
備注:吳建國住院押金+后續治療預交。
輸入密碼。指紋確認。轉賬成功。
不到兩分鐘,剛才打電話的那個護士就打了回來。
這次她的語氣不公事公辦了,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意外和客氣。
“吳先生**,押金八萬元我們已經收到了,財務這邊已經確認過了。您放心,吳建國患者馬上安排進手術室,主刀醫生是我們神經內科的主任,您不用太擔心。另外您母親這邊也已經安排了檢查,目前生命體征平穩,有什么情況我們第一時間通知您。”
吳宸淵掛了電話,又撥了一個號碼。
這次接電話的是吳夢瑤。
“哥?怎么了?”
她的聲音還有點啞,顯然剛哭過不久。
“夢瑤,把你****發給我。學費哥已經給你準備好了。”
“啊?這么快?哥你……”電話那頭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帶著不敢相信的驚喜和一絲擔憂,“你真的有辦法了?你哪來那么多錢?”
“哥說了有辦法就有辦法。你別管,***。”
吳夢瑤猶豫了兩秒,然后微信消息彈了過來,是一串****,后面跟著一個小心翼翼的表情包。
吳宸淵打開手機銀行,轉賬40000元。
備注:學費+生活費。
轉賬成功。
不到十秒,吳夢瑤的電話就打回來了。
這次她的聲音不是哭腔,是尖叫。
“哥!!四萬!!你怎么打了四萬?學費只要三萬二!”
“多的是生活費。該吃吃該喝喝,別省。哥現在有錢了。”
“哥——”吳夢瑤的聲音一下子又哽住了,但這次不是害怕的哭腔,是那種從地獄被人一把拉回天堂之后、劫后余生的、壓不住的激動,“剛才嚇死我了……導員又在群里催我了……我真的以為我要退學了……我都把行李箱拖出來了……”
“行李箱推回去。好好上課。家里的事不用操心,天塌下來有哥頂著。”
“嗯!”吳夢瑤的聲音里帶著眼淚,但這次是笑著流的,“哥你要注意身體,等我放假了馬上去看你!”
“好。掛了。”
吳宸淵掛了電話,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從胸腔最深處呼出來的那口氣,把剛才所有的恐懼、絕望、走投無路,全部吐了出來。
他能感覺到,系統面板上那個倒計時還在跳——23小時47分鐘。
父母的病情在二十四小時內不會惡化。
這兩件事,剛才像兩座大山一樣壓在他身上,壓得他氣都喘不上來。
現在,全解決了。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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