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太可惜1------------------------------------------，他正坐在望月礁上調試一個黑色的方盒子。。，露出礁石底部**濕漉漉的青苔和藤壺。海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月光，被晚風揉碎了又拼起來，反反復復。，原本只是想透口氣，順帶看看今晚的星星亮不亮。結果一抬頭，就看見了那雙晃在半空中的腳。。。，人類是危險的，他們的腳踩在陸地上，手握著鐵器，心藏著貪婪。，唯一的正確做法就是立刻沉入深海，連氣泡都不要留下一個。。，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位，悄悄打量著那個男人。，頭發(fā)是深褐色的，被海風吹得有點亂。，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結實的小臂。，腳趾無意識地蜷著，看起來挺放松的。。，隔著三四步遠的水面，她看見他把盒子舉到眼前，透過上面一個小小的窗口看向遠方。
那東西長得有點像長老用來觀測星象的螺殼鏡，但更精巧，它的表面泛著黑色的光澤，不像海里的任何東西。
他忽然低頭，目光直直地落向她藏身的方向。
朵莉亞猛地縮回水里，心口砰砰直跳。
水面上泛起一圈慌張的漣漪，她憋著氣沉下去兩尺，貼著礁石底部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敢重新浮上來。
那個男人還在看她。準確地說，他在看她剛才藏身的那片水面，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懷疑自己眼花了。
他的眼睛是深色的，在月光下看不太清具體是什么顏色，但眼神很安靜，不像獵人，倒像在辨認一樣陌生的、卻讓他好奇的東西。
朵莉亞想了想，從水里慢慢探出半個腦袋。
那一瞬間男人的表情變了。
他先是愣住，然后眼睛微微睜大，接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彎了一下，很快又壓平了。
雖然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鐘，但朵莉亞看得清清楚楚。
“你是什么人？”他開口問。
他的聲音溫柔，帶著些許沙啞，像是很久沒跟人說過話。
朵莉亞眨了眨眼，干脆把整個腦袋都露出水面。
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深藍色的長發(fā)映得像一匹浸了水的綢緞。
“你是人類。”她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今晚月亮很圓。
“你是人魚。”他也回了一句，語氣同樣平靜。
兩個人隔著三四步寬的水面對視了一會兒。
朵莉亞歪了歪頭，發(fā)梢的水滴順著臉頰滑下來，落在水面上發(fā)出極輕的啪嗒聲。
“你手里那個，是什么？”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黑盒子，似乎才想起來自己還攥著它。
“這是相機，拍照用的。”
“拍照？”朵莉亞重復，尾鰭在水下輕輕擺了一下，“把東西留在紙上那種？”
“差不多的意思。不過不是紙，是膠片。”他頓了頓，把相機翻轉過來，讓她看背面那個小小的取景窗，“從這里看出去，按下按鈕，光就會把眼前的畫面固定在膠片上。”
朵莉亞往前游了半尺，靠近礁石邊緣，仰著頭看他手里的盒子。
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眼里的好奇照得清清楚楚。
“能讓我看看嗎？”
他猶豫了一下，然后把相機遞過來，身子微微前傾，手臂伸向水面。
朵莉亞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觸到相機冰涼的外殼時，她輕輕“呀”了一聲。
“好涼！”
“它的外殼是由金屬制造的，被海風吹久了，所有有點涼。”
朵莉亞捧著那個小盒子，像捧著一個剛撈上來的活蚌，翻過來倒過去地看，眼里充滿好奇。
她的手指是**的，帶著海水特有的咸澀氣息，在黑色的機身上留下幾道淡淡的水痕。
她從取景窗望出去，看見一片倒置的、被框成方形的海面，月亮剛好卡在畫面的正中間。
“好神奇。”她喃喃道，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頭，“你叫什么名字？”
“海諾。”
“海諾，”她念了一遍，點點頭，“我叫朵莉亞。”
海諾把相機接回去，低頭擦拭被她指尖沾濕的鏡頭蓋。
他做這件事的時候很仔細，動作慢而穩(wěn)，像在對待什么極其珍貴的物件。
朵莉亞看著他低垂的睫毛和認真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人跟長老們形容的人類不太一樣。
“你坐在這里不怕嗎？這是禁域，下面的石碑刻著字的。”
海諾抬眼看了看她。
“看見了。”
“那你為什么不走？”
他想了想，把鏡頭蓋重新扣好，擱在膝蓋上。
“我拍了三年海，從來沒見過人魚。好不容易遇上了，走了豈不是太可惜。”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但朵莉亞注意到他手指在鏡頭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緊張時才有的小動作。
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一個人類，坐在人魚的禁域里，對著一條真正的人魚說“走了太可惜”，居然還會緊張。
“你腿上，”海諾忽然開口，目光落在她腰腹以下靠近尾鰭的位置，“那是傷嗎？”
朵莉亞低頭看了一眼。
白天游過一片沉船區(qū)的時候，被一根銹蝕的錨鏈擦了一下，鱗片掉了兩片，底下的皮膚露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她本來沒當回事，人魚的自愈能力很強，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嗯，蹭了一下。不疼。”
海諾把相機放到一邊，從礁石上的一個帆布包里翻出什么東西。
那是一管小小的白色軟膏，他擰開蓋子，遞向她。
“你涂一點，傷口讓海水泡著容易發(fā)炎。”
朵莉亞接過那管軟膏，湊到鼻尖聞了聞，有一股很淡的草木氣味。
她不知道這東西怎么用，擰開蓋子擠了一點在指尖，是乳白色的膏體，涼絲絲的。
她試著往腰側的傷口上抹，但位置有點別扭，夠不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