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可以直接跳躍到下一章。—————————————————————?阿什頓，今年十七歲。阿什頓家最小的女兒，也是唯一還沒有嫁出去的那個。。恰恰相反，萊茵城的夫人們在茶會上提起我的時候，總是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說“那個阿什頓家的小女兒，生得太好了，怕是不好嫁”。，實際上是一種委婉的警告。一個太過美貌又太過聰明的女子，在這個時代是一種危險的資產，你永遠不知道她會惹出什么樣的麻煩。，紅色的是主母，銀色的是侍女，她們相遇的日期并不固定，不過人盡皆知的是雙月相遇到分離是固定的六十年大周期。，雙月的變化將拉動一個時代的帷幕。，帝國蒸汽艦隊的退役少將，曾經在第三次鐵海峽海戰中親手擊沉過外族的三艘主力艦。退役之后，他把自己的名聲和人脈變成了資本，在黑石港西區建起了阿什頓蒸汽動力工廠，專門生產軍用鐵甲艦的心臟部件——戴爾型高壓蒸汽核心。，康拉德殿下癡迷于蒸汽，經常到工坊參觀，所以父親在皇室面前也說得上話，在貴族圈子里也頗有威武。，貼上教會的認證火漆，證明這件機器不會在使用過程中突然產生“自主意識”。這是機械司鐸團定下的規矩，違者以異端論處。據說澤地選帝侯家族瑟耶爾家族在二十多年前制造的刀天使就是這樣而失控的。、澤地、玫瑰谷、西境、北境、東北半島和兩河平原。皇室與六大選帝侯家族各占其一，分別是費爾班克斯皇室、瑟耶爾家族羅森塔爾家族、費爾班克斯宗室（皇帝來自這個家族）、沃爾夫家族、貝倫斯坦家族、霍亨施陶芬家族。。那樁婚約的破裂在貴族圈子里傳了好幾個版本，有人說是我太過高傲看不上對方，有人說是伯爵家攀上了更高的枝頭。：埃弗拉德家的長子卡爾是個虔誠的光與夜****，認定我這個從不跪拜圣像、從不公開領受圣餐的女子“身上有可疑的氣息”。，說“不愿與一個至今未曾在圣輝**前流過懺悔之淚的女子結合”。父親看完信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說了一句話：“他沒有去審判廳舉報你，已經算是有良心了。”，母親幾乎每天都在替我物色新的“合適人選”。她手邊永遠放著一本厚厚的貴族名冊，用鉛筆在每一個適齡未婚的貴族子弟名字旁邊做滿標記，家族、爵位、領地年收入、繼承順位、**傾向、有無不良嗜好。
她把這本冊子翻得比圣典還熟。
“薇奧萊雅，”她今天早上說，手指點著名冊上新添的一頁，“霍亨施陶芬家的三子，比你大三歲，去年從**學院畢業，現在在第七騎兵團當少尉。***是我在女子學院的同學，人很和善。”
“母親，我見過他。”我放下手里的書，“去年冬獵，他被一頭受傷的野豬追著跑了一整條獵道。不是他跑不過野豬，是他拔不出劍，他的劍鞘卡住了。”
“那不算什么大毛病。”
“他把劍鞘卡住歸咎于侍從前一天沒有擦干凈劍鞘內側的油漬。當著一個中隊的面，罵了那個侍從一刻鐘。那個侍從才十六歲。”
母親沉默了片刻，把手指從那個名字上移開，繼續往下劃。
這就是我的日常，在母親的名冊上替自己找一條不至于太糟糕的下半輩子。
我沒有怨過母親。她也是這么過來的，她的母親也是這么過來的。在這個帝國，女人的路只有那么寬，走不出去，就只能擠。
所以當我得知當今皇儲殿下是名女子時格外興奮。皇儲塞西莉亞是皇帝萊昂二世的長女，她的丈夫是原選帝侯澤地公爵，可惜在康拉德殿下出生前就死于邊境沖突，他的弟弟文森特便成了新的澤地公爵。
縱使皇帝還有個兒子是費爾南多親王，也還是頂著多方壓力立女兒為皇儲。帝國歷史上有過女爵，但從未有過女皇。
帝國沒有女皇。律法上沒有禁止，但歷史上從來沒有過。每一次皇位更迭，都是男人傳給男人，父親傳給兒子，哥哥傳給弟弟。從來沒有父親傳給女兒，從來沒有姐姐傳給妹妹。
有人說是因為，在康拉德殿下的命名日時曾有白色雄鹿主動現身，向塞西莉亞殿下懷中剛出生的嬰兒康拉德下跪。白色雄鹿歷來就是王者的象征，于是皇帝有心培養外孫康拉德為繼承人，所以才會立女兒為皇儲，并讓康拉德姐弟二人改姓，從瑟耶爾改為費爾班克斯。
婚約**的第三個月，父親從黑石港寄了一封信回來。信上只有一行字：“薇奧萊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逼她。”
母親對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折好，收進抽屜里。
“你父親慣著你。”她說。
我知道。他只是覺得虧欠我，覺得長年不在家，沒有盡到父親的責任。所以他想給我自由。但他不知道的是，在這個帝國，沒有人能真正自由。
那場戰爭已經打了兩年。
邊境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壞。獸人從哭泣山脈翻過來，燒了北境十七個村莊。島國在東海集結了上百戰船和海獸，隨時可能再次進犯。南邊的魔物從阿非利草原的深處爬出來，一年比一年多，一年比一年大。
帝國在三條戰線上同時燃燒。
北境軍團在哭泣山脈南麓和北獸人打了整整一個冬天，補給線被大雪切斷，士兵們在零下四十度的寒風里啃凍硬的面餅。
南方邊境有澤地軍守著，如果不是這次，恐怕沒有人知道澤地軍到底強到什么程度。他們引以為傲的戰爭魔法死死擋住了南獸人和魔物的進攻。
東海艦隊在暖水海洋上和島國海軍對峙，鐵甲艦的蒸汽核心在咸濕的海風里銹蝕得比平時快一倍，機械司鐸團的維修修士們忙得連禱告的時間都沒有。
神圣教廷宣布將派遣第二波遠征軍前往島國，收復被異**占據的圣跡。第一波遠征軍已經在島國登陸，受困于當地錯綜復雜的勢力，遲遲打不開局面，急需增援。
伊芙贊亞圣女已隨第一波遠征軍出征。這是我后來聽說的消息。
島***實力遠遠比不上帝國，可他們馴服海獸的本領太強了，兩三只海獸就可以對付一艘軍艦。
而且同為北**的人類，他們自稱得到了神諭，來征討帝國。皇帝陛下以為他們只是在耍酒瘋，只下令把他們打疼打退就好。
曾經長夜戰爭期間，皇帝陛下殺伐果斷，將搖搖欲墜的破碎王國重組，將入侵的獸人魔物打退，現在萊茵城的博物館里還有一副獸****的枯骨。后來王國改為帝國，被稱為北**皇帝——凱撒里安?奧古斯都大帝。
對比異族，皇帝陛下對人類的同胞還是太善良了，真不愧是北**皇帝之一、人類的救世主、帝國守護者、雙月的代行者、終結長夜的破曉。
但是三月底，雙月分離了，凱撒里安?奧古斯都大帝駕崩了。
那一夜我站在阿什頓宅邸的天臺上，看著那兩輪月亮像被無形之手緩慢掰開。銀月往西沉，紅月往東墜，裂縫里透出一種從未見過的暗紅色的光，像鮮血在黑暗中慢慢凝固。
銀月和紅月之間的裂縫已經寬得能塞進一根手指了。六十年來它們第一次分離，帝國六十年來的國運，維系在這兩輪月亮的**與分離之間。
有人說這是天象，有人說這是神諭，還有人說這就是自然規律，皇帝出生時它們相遇，皇帝**時它們重合，它們分開的時候，皇帝就會死。
他確實死了。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最壞的時刻已經過去了。皇帝駕崩，皇儲繼位，這是帝國運行了幾百年的規矩。雙月分開也許只是一個自然現象，和王朝更迭沒有必然聯系。也許一切都會好起來。
皇儲塞西莉亞是一個溫和賢明的統治者，她兩年前和費爾南多親王的王妃卡珊德拉一起頒布一條法令，下令讓下城區的人們在上城區建造房屋，這樣既解決了他們住在下水道的問題，又為他們找到了一份工作。
這道命令其實不是第一次提出，但次次都遭到各種反對，理由是貴族們沒有錢給這些人發工資，而且為他們修建房屋本就是多此一舉。
但是這次皇儲殿下是和卡珊德拉王妃一起的。卡珊德拉王妃是玫瑰谷的選帝侯洛德里克?羅森塔爾的長女，羅森塔爾和費爾班克斯宗室號稱是帝國最有錢的兩大家族，為了王妃的名聲，他們愿意砸錢干這種事情。
可是塞西莉亞皇儲繼位的前夜，圣盔城起了大火。那天晚上我正在自己的房間里讀一本從阿德里安區舊書鋪淘來的游記，讀到北**的極光，忽然窗戶被震得嗡嗡響。
我沖到窗邊。圣盔城的方向，一道詭異的綠色光柱從地面升起，直沖天際，將整個萊茵城照亮。那是一棵火樹，樹干是墨綠色的，樹冠是黑色的濃煙。在夜空里展開，整個萊茵城都能看見那片火光，火舌從最高的塔樓往上舔，把半邊天燒得像一塊滾燙的鐵。
弟弟瓦格雷披著睡衣跑過來，臉色白得像紙，問我怎么回事，我搖頭，說不知道。
后來我們都知道了。
鮫人。
那些生活在東部暖水海洋中的生物，那些世代與島**存的生物，那些在皇帝生前曾向帝國稱臣、被封為“海疆守護”的異族，在皇儲繼位的前夜潛入了圣盔城的護城河水道，從內部打開了皇宮的防御法陣，然后放了火。
圣盔城燒了一整夜。
皇儲塞西莉亞殿下，第二天就該加冕為女皇的人，死在了那片大火里。奧蘿拉公主至今昏迷不醒，宮廷醫師說是吸入了太多毒煙，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醒過來，也許永遠醒不過來了。
康拉德王子活了下來。所有人都說這是“不幸中的萬幸”。但是誰都明白，一個十八歲的、從未涉足過政事的王子，在一夜之間失去了祖父、母親、姐姐，被推到帝國的最高處，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的身后全是懸崖。
那日晚上康拉德殿下心情郁悶，到萊茵城郊區的一處蒸汽工廠里參觀散心，他說只有這些能讓他沉迷其中不去想別的事情。他不在圣盔城里，逃過一劫。
按理說圣盔城的禁軍足夠勇猛，宮廷法師足夠強大，不說滅火，也足夠將各位大人救出來吧。
后來我們都知道了。是神圣教廷的第二波還未出發的遠征軍，見圣盔城皇宮大火，于是轉而攻向圣盔城。禁軍成功抵擋了他們，導致沒能救出皇儲殿下。
遠征軍的統帥是安布羅斯主教，一位英俊瀟灑的年輕主教，他風光無限前途無量怎么會干這種事情呢？禁軍成功控制神圣教廷后，安布羅斯穿上了一副六翼天使裙鎧狼狽逃離，還有其他人也通過各種手段逃了。而神圣教廷剩下的幾位主教和大人物全部都被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