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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吶!原來我是那個天選之人

天吶!原來我是那個天選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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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長篇現代言情《天吶!原來我是那個天選之人》,男女主角夏***夏小滿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時光Time”所著,主要講述的是:一道光劈下來的時候,夏小滿正蹲在便利店門口的臺階上吃泡面。塑料叉子剛挑起第一口面,湯面的熱氣糊了他一臉,三塊五的經典原味,料包全放了的那個版本。他張嘴正要吸,天就亮了。亮得不正常。下午六點的廣州雖然還有太陽,但太陽是斜的、黃的、溫吞吞的,能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但不會扎眼。這道光不一樣,它是從正頭頂砸下來的,像有人在天上擰開了一個直徑十米的白熾燈泡,把整條街照得連路面磚縫里的泥都清清楚楚。夏小滿的瞳孔...

一道光劈下來的時候,夏小滿正蹲在便利店門口的臺階上吃泡面。
塑料叉子剛挑起第一口面,湯面的熱氣糊了他一臉,三塊五的經典原味,料包全放了的那個版本。他張嘴正要吸,天就亮了。
亮得不正常。下午六點的廣州雖然還有太陽,但太陽是斜的、黃的、溫吞吞的,能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但不會扎眼。這道光不一樣,它是從正頭頂砸下來的,像有人在天上擰開了一個直徑十米的白熾燈泡,把整條街照得連路面磚縫里的泥都清清楚楚。夏小滿的瞳孔瞬間縮到了極限,整個人像被按了定格鍵,一根面條懸在嘴唇邊上,筷子還夾著另外半截,湯沿著桶沿滲出來一滴,懸在半空中還沒來得及落下就定格了。
整條街都定住了。便利店里面那個收銀的小姑娘剛掃完一包薯條的條碼,手懸在半空沒有落下去;隔壁**攤的老板正用鐵簽子串韭菜,串到一半停住了,油膩膩的手指頭微微發著抖,鐵簽子尖上的韭菜葉被風吹得翹起來一點。馬路對面等公交的五六個人同時仰起頭,嘴巴張著,什么聲音都發不出來。有只野貓從垃圾桶旁邊躥出來,前爪還懸在半空中,像被按了暫停鍵的畫面里一幀凝固的灰色毛團。
那道白光持續了大概三秒。三秒里整條街的溫度都變了——不是那種灼熱的烤人,是一種干燥的、不帶任何水分的暖意,像有人把空氣里所有的潮氣一瞬間全部蒸干了。三秒之后那道光像被人調了焦,從發散的扇形光束聚集成一道窄窄的白色光柱,精準地、毫不客氣地、帶著某種不由分說的篤定,兜頭兜腦地籠罩在夏小滿一個人身上。
夏小滿的第一反應是"我要瞎了"。他的視線被那片白填得滿滿當當,連自己手里那桶泡面的影子都看不見了。第二反應是"這光好燙",那層暖意在他皮膚表面收攏成一種微微發麻的觸感,從頭頂一路灌到腳底板,像有一根很細的針在沿著他的脊椎骨走了一遍。第三反應——他的視野里忽然多了一行字。半透明的,宋體,帶柔光,像投影儀直接打在視網膜上,又像有什么東西正在他腦子里慢慢打字,一個字一個字地浮出來。
檢測到符合條件的生物個體……
正在進行資質掃描……
請稍候……
他嘴里的面條還沒咽。他**一口泡面瞪著那幾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地跳動。視野里除了那幾行字之外全是白茫茫的一片,他什么也看不見,什么也聽不見——整條街的聲音被那道白光抽空了,只剩他自己胸腔里那顆心臟在敲,一下比一下重。
掃描完成。
恭喜您,您已被選為"天選之人"。
那行字在視野里停了兩秒。然后像潮水一樣退去,光也退了。
街面上的亮度在那一瞬間回落成傍晚該有的灰藍色。**攤老板手里的韭菜串繼續串完了,收銀小姑**掃碼槍"滴"了一聲,那只野貓四只爪子落回地面、竄進了花壇底下。公交站臺上那幾個仰頭的人放下脖子互相看了看,有人說"剛才是啥",有人說"不知道啊,晃了一下",有人說"你們看見沒,有一道光柱落在便利店那邊",有人說"該不會是又有人覺醒了吧"。然后大家各自低頭看手機。整條街在十秒之內恢復成了普通傍晚的模樣,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沒有人注意到臺階上那個還蹲著的年輕人。他維持著拿筷子的姿勢,筷子上夾著那半截面條,面條在風里微微晃了兩下,滴了兩滴湯在褲腿上。那口泡面還在他嘴里**,已經涼了,面條吸了湯脹得更粗,但他沒嚼。
他花了大概五秒把那口面咽下去。然后他對著空氣輕聲說了四個字:"——天啊。"
天沒有理他。系統理了。
在他的視野正中央,又浮出了新的一行字。這次字比剛才小一些,排版工整,自帶黑色半透明底紋,像手機屏幕上那種彈窗卡片一樣懸掛在他視網膜上:
天選者面板(個人)
姓名:夏小滿
年齡:22歲
天賦:普通人(被動·不可升級)
技能:泡面精通(F級·生活類)
潛力評級:F
系統綜合建議:享受平凡生活,天選之事交予他人。
夏小滿盯著那個"F"看了很久。久到泡面桶里的湯從溫熱變成常溫又變成偏涼。他反復在腦子里確認自己沒看錯——天賦那一欄寫的是"普通人",技能寫的是"泡面精通",潛力評級寫的是一整個大寫的F。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桶泡面,包裝袋上"經典原味"四個字在暮色里安安穩穩地躺著,跟平時沒有任何區別。桶沿上還掛著一粒蔥花,他上午撕料包的時候不小心彈出來的,現在那粒蔥花就掛在那里,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他腦子里多了一個聲音——冷冷的,機械的,不帶任何語氣起伏的合成音:"建議放棄資格。"
那聲音只響了一次。但在他耳朵里回了好幾遍。
"建議放棄資格。"他小聲重復了一遍。這一次那行系統建議的字體亮了一下,像是確認他讀到了。他低頭把那行"享受平凡生活,天選之事交予他人"又讀了一遍,然后忽然覺得嘴里那股泡面的味道變得很寡淡。大概是涼了。也可能是別的原因。
他想笑。嘴角咧了一下沒咧開,像那半邊臉的肌肉不太聽使喚。他想哭。眼眶干了半天一點濕意都沒有,眼皮倒是跳了兩下。他站起來,腿蹲麻了沒站穩,手撐了一下便利店門框才穩住。門框上貼著一張三年前的促銷海報,紅底黃字寫著"泡面第二件半價",邊角卷起來,露出底下更早的那張白底藍字"歡迎光臨"。更早下面還有更早的,一層疊一層,像這扇門的年齡一樣越積越厚。
他拎著那桶剩湯和塑料叉子,轉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走了兩步褲兜里的手機震了。他掏出來看,鎖屏界面上多了一個陌生的APP圖標——黑底金紋,圓形的,中間寫著"天選者社區"四個小字。他沒有點過任何鏈接,沒有掃過任何二維碼,沒有下載過任何東西。這東西自己長出來的,像一顆從手機主板下面冒出來的金屬蘑菇。
他猶豫了一下。拇指在屏幕上方懸了兩秒,然后點開了那個圖標。
APP界面加載得很快,幾乎沒轉圈就彈出了首頁。置頂帖是一張紅底的、帶著金色煙花特效的公告:熱烈慶祝全球第3,847,291位天選者誕生!下面一行灰底小字寫著"最新覺醒人數持續更新中"。他往下劃了不到半頁,評論區第一條就是系統自動生成的覺醒播報——
最新覺醒:ID"夏***" | 天賦:"普通人" | 潛力:F級 | 歸類:生活系 | 備注:極低風險個體。
夏小滿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后他繼續往下劃。
評論區在一分鐘之內從空蕩蕩的首頁變成了三千多條的瀑布流。三千多條評論在一分鐘之內擠滿了那個帖子下面所有能寫字的地方。夏小滿一邊走一邊翻,步子越來越慢,最后停在巷口一盞路燈下面。路燈是六點半準時亮的,正好在這一秒亮了,昏黃的光打在他手機屏幕上,把那些白色的字照得格外刺眼。
"普通人是什么天賦?怎么還有這種天賦的?"
"F級?我見過最低的是D,F是什么概念?有誰統計過全球一共有幾個F級?"
"生活系是什么鬼分類,煎炒烹炸系嗎笑死我了。"
"所以這位老哥是覺醒了個寂寞???"
"建議系統直接把他踢出天選者序列,F級也占名額啊!天選者是有編制的好嗎?"
"@夏*** 老哥出來走兩步啊,說說你是怎么覺醒成普通人的?我也想覺醒一個。"
"是不是因為覺醒的時候正在摸魚?系統看不過去了?"
"我壓一塊錢賭這個F級三天內放棄資格。"
"樓上的太保守了,我賭明天。再過幾個小時就是明天了。"
"有沒有人查一下他的坐標?我想去參觀一下史上最廢。不打架,就看看。"
"生活系技能到底是什么?煎蛋?煮飯?泡面精通?泡面精通是個什么鬼東西哈哈哈。"
夏小滿看到"泡面精通"四個字從別人嘴里說出來的時候,腳步徹底停住了。他站在路燈正下方,手機屏幕上的字被昏黃的光照得清清楚楚。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左手拎著的那桶涼透了的剩湯——包裝袋上"經典原味"四個字還在,跟評論里"泡面精通"四個字隔著屏幕遙遙相望。
他把手機鎖屏塞回褲兜,繼續走。
巷子是城中村常見的那種窄巷,兩邊樓與樓之間的距離窄到能伸手同時摸到兩邊的墻。電線在頭頂橫七豎八地掛著,晾衣桿從二樓的窗戶支出來,上面掛著幾件還沒干的T恤和**。空氣里有晚飯時間特有的味道——辣椒炒肉、蒜蓉空心菜、隔夜剩飯加熱后的那種酸味。他路過一樓拐角那戶人家的時候,防盜門后面的狗沖他叫了兩聲,他"噓"了一聲狗就閉嘴了。這是今天唯一聽他的話的東西。
出租屋在四樓。樓道燈壞了半年了,房東說下周修,下周又下周,修了半年還是下周。他摸黑爬樓的時候從一樓數到四樓,數到第三遍的時候鑰匙捅進了鎖眼,門開了。推門進屋,沒開燈,憑著從窗口透進來的那一點點路燈的光,摸到床邊坐下。床墊彈簧嘎吱一聲響,像在替他嘆氣。
他把泡面桶放在桌上。那碗面湯已經徹底涼了,油花凝了一層白膜浮在表面,幾片脫水蔬菜泡發了之后沉在碗底。塑料叉子插在湯里,歪著。他坐著沒動。黑暗中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平穩的,均勻的,跟他平時坐在電腦前面打代碼的時候一模一樣。
手機在褲兜里震了。
他掏出來。這次不是天選者社區的系統推送,是微信。備注名"林薇",他女朋友,前女友的"前"是今天剛加上的——他還沒改備注,但心里已經改了。消息只有一行字:
"小滿,在嗎?我想跟你說個事。"
他盯著屏幕看了十幾秒,想回復點什么,打了兩個字又**,又打了三個字又**。最后發了一個"嗯"字。
對方幾乎是秒回。不是文字,是一段語音通話。
屏幕上的接聽鍵亮著,綠色的,圓形的,在黑暗中格外顯眼。他的拇指懸在接聽鍵上方停了兩秒,然后按了下去。把手機貼在耳邊。
"小滿。"林薇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又輕又客氣,跟平時那種帶著撒嬌尾音的調調完全不一樣。
"嗯。"
"我今天看到天選者論壇那個公告了。"她停頓了一下,好像在斟酌措辭,"那個覺醒的人,是你嗎?"
夏小滿閉了一下眼睛。"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沉默的那幾秒里他聽見了**音里有林薇家的電視聲,某個綜藝節目的罐頭笑聲,哈哈哈的那種,跟這幾秒的安靜形成一種很難形容的反差。然后林薇開口了,語速比剛才快了一點點,像在趕時間把一句話說完:
"小滿,我們分手吧。"
他握著手機,手指微微收緊了。指甲抵在手機殼的邊緣,有點白。
他張了一下嘴。想問"是因為F級嗎",但第一個字的音沒發出來。想問"你前兩天還說等我找到新工作去吃椰子雞",但喉嚨里堵著。想問"你能不能等我緩一緩再說",但這句話他自己聽著都覺得沒出息。最后從嗓子眼擠出來的只剩兩個字,干巴巴的:
"……因為?"
"小滿你不能怪我。"林薇的語氣又急了一點點,那種急不像生氣,更像在說服她自己,"我們家的情況你是知道的。我媽一直催我找對象,天天給我發相親鏈接,我一說你是我男朋友她就嘆氣。我本來覺得你踏實肯干,慢慢來也行。但是現在……你被系統判了F級啊。網上都說了F級就是天選者的底層,就是最沒用的那批。將來萬一有什么災害你連自保都做不到,你讓我怎么跟家里說?怎么跟她解釋我男朋友連*級災害都躲不過?"
"我沒想過讓你跟我扛什么災害。"他的聲音很平。
"可是天選者身邊的人都會卷進去!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福田那個S級打架,整棟樓塌了,旁邊三個普通人一個都沒跑出來!你自己在天選者系統里,你知道這些事情有多常見!你讓我怎么辦?"
夏小滿閉嘴了。他知道林薇說的有道理。天選者系統確實會把人卷進災害里。F級確實是最底層。一個F級天選者的女朋友在系統眼里就是"高危關聯體"。這些全都是系統框架內板上釘釘的事實,他一個剛覺醒了三個小時的F級沒有反駁的立場。
他只是覺得這個道理在這個晚上、在這個電話里、用這種語氣說出來的時候,格外刺耳。
他握著手機的力氣一點點泄了。肩膀垮下去半寸,后背貼在了床頭上,床板頂著他的肩胛骨,有點硬。
"……好。"他說。
林薇又說了幾句,大意是"你好好照顧自己""好聚好散""以后還是朋友",他一路"嗯"到底,嗯了七次還是八次,數到后面他自己都忘了。直到對面掛了電話。忙音在耳邊嘟了兩聲,他把手機從耳朵邊拿下來,屏幕自動亮了一下,顯示通話結束,時長兩分十七秒。
他把手機扣在枕頭邊上。翻身面朝墻。
被子上有一股潮味,廣州六月的回南天還沒徹底過去,什么東西都像吸飽了水。他把自己蒙進被子里,黑暗重新包圍了他,比屋里本身的黑更黑一層。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被子底下被放大了,嘭嘭嘭的,跟平時沒什么區別。他閉著眼睛躺了大概兩分鐘,腦子里什么都沒想——準確地說是想得太快太多了,快到它們全部攪在一起變成了一片嗡嗡響的空白。
然后他又把手機拿起來了。解鎖,點進天選者社區。
那個帖子底下的評論區已經從三千多漲到了一萬出頭。首頁刷新了一下,新增的評論還在不斷冒出來:"F級退游了沒有?""有人知道他在哪個城市嗎?我想去合個影。""他是不是已經點了放棄了?系統還沒顯示。""不敢點吧,點了就承認自己是最廢了。""有沒有可能他還在琢磨那個泡面技能怎么用?笑死。"
他手指滑到評論區最下面,一條新評論剛好彈出來,ID是一個灰色的匿名頭像:"兄弟們,我剛看到一個新覺醒的F級,天賦普通人,技能泡面精通。你們猜他會不會是下一個爆冷的天選者?就跟小說里面那種廢柴逆襲一樣?"
底下跟了一條回復:"你小說看多了。現實里F級就是F級,系統不會看走眼的。
夏小滿看完了那條對話。他把屏幕劃掉了。然后他注意到屏幕底部有一個他沒見過的消息提示——不是評論區,不是系統通知,是私信。他點開私信欄,發件人的ID旁邊帶一個金色的"SSS"認證標志。那個標志他見過,論壇首頁常年掛著的前三名榜單里就有這個ID。全球S級以上不過兩位數,SSS級更少,每一個都是站在整個天選者體系頂端的人物。
私信內容只有一行字,沒有署名,沒有解釋,連個"你好"都沒有。就一句話和一行地址時間:
"我需要你。商業街,今晚十點。你不來會后悔的。"
夏小滿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我需要你。"一個站在頂端的人,對一個剛被全網嘲笑、被女朋友甩了、被系統判定為F級的普通人,說了這三個字。
他的第一反應是有人在逗他玩。第二反應是萬一是真的呢?萬一真的有某件他不知道的事、某個他還沒發現的點,真的需要他去?第三反應是他自己都覺得第二反應太好笑了——一個"泡面精通"的F級,一個"建議放棄資格"的生活系,他能幫一個SSS級什么?幫人家泡面嗎?
但他還是把那條私信截了圖,存進了相冊里。
還沒來得及放下手機,屏幕上方又彈出了一條新的推送,這次不是私信,是系統級別的緊急通知。黑底紅字的標題,字號比普通推送大了兩圈,像那種地質災害預警一樣的排版方式:
緊急通知:*級災害源"暴食"確認于今晚19:30-20:30期間在商業街區域活動。請附近天選者立即撤離或進入備戰狀態。**以下不建議正面接觸,F級請務必遠離。
底下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系統臨時補充上去的:"特別提醒:生活系天選者不在戰斗編隊范圍內,請盡量避開災害源行進路線。"
夏小滿把那行"F級請務必遠離"看了兩遍。又把那行"生活系天選者不在戰斗編隊范圍內"看了一遍。然后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他的出租屋窗戶朝著南邊,雖然看不到商業街,但那個方向的天際線上方浮著一層不正常的灰紫色光暈,像是被某種能量從地面往上投射形成的。
他鎖屏。把手機放回枕頭邊上。
然后他又拿起來了。解鎖。點進那條S級私信。"商業街,今晚十點。你不來會后悔的。"
再點進系統通知。"F級請務必遠離。"
他在黑夜里來回切了四五遍。兩條消息像是兩條岔路,分別指著他往前走和往后退。
他最后把手機往床上一扔,站起來走到窗邊。掀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六月的夜風從窗縫里灌進來,帶著樓下**攤的煙火氣、炒粉的蔥香、垃圾桶旁邊隔夜西瓜皮發酵出來的甜酸味——城中村傍晚特有的混合氣息。遠處天際線上那片灰紫色的光暈比剛才更明顯了一點,像一塊正在緩慢擴散的淤青貼在夜空上。
他放下窗簾。轉身。走到桌邊。
桌上那碗涼透了的泡面還擱在那里,油花白膜底下沉著幾片泡發了的脫水蔬菜。他的目光在那碗面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想起一件事——他還沒試過那個"泡面精通"的技能。
反正也睡不著。
他從桌角的雜物堆里翻出一包新的泡面。紅燒牛肉味,兩塊五,比白天那包經典原味便宜一塊,方形的紙碗,蓋子上畫著一大塊牛肉(實際里面只有一包調味粉和一小包脫水蔬菜)。電磁爐燒水,水開之后倒進碗里,撕調料包,放料,蓋蓋子。
他掐著秒表等了三分鐘。沒多一秒沒少一秒。揭蓋的那一瞬間,熱氣騰地一下撲面而來,蒙了他一臉。
他低頭夾了一筷子面。吸進去的第一口,他整個人頓了一下。
面條不軟不硬,是那種"剛好"的程度。湯的咸淡拿捏得精準,咸味夠,但不齁,辣味有,但不嗆,那股廉價的紅燒牛肉味味精香氣在舌尖上變成了一種奇怪的"溫暖感"。那種溫暖從舌根往喉嚨下面走,順著食道滑進胃里,然后在胸口的位置散開了——像有一杯溫水從里面把他整個人泡了一下。他坐在黑暗里吃著那碗兩塊五的泡面,感覺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間,所有聲音都退遠了。論壇上的嘲諷、手機的震動、電話里的忙音、心里那團堵著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三分鐘。整整三分鐘,他沒有動。嘴里的面嚼完了,他坐著,捧著那個紙碗,看著碗口上升起的熱汽在窗口透進來的微光里一縷一縷地散開,像某種很輕很慢的東西正在被風吹走。
三分鐘之后感覺退了。那股溫暖像退潮一樣緩緩收回去,收進了他的胸口深處某個他說不清在哪里的位置。他低頭看著碗里剩下的湯,湯面上浮著幾點油花和一小片脫水胡蘿卜粒,沉默地把湯喝完了,碗刷了,放在案板上。
他從桌角的筆筒里拿出一張便利貼,寫了一個字:"十點。"貼在手機殼背面。然后套了一件外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外套,上班穿的那件,兜里還有一張公司食堂的飯卡,但公司已經沒了。他把手機和鑰匙揣進兜里,走到門口,換鞋,拉了拉門把手,門開了。
樓道里還是黑的。他站在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出租屋。桌上的碗已經刷干凈了,扣在案板上。被子還維持著他剛才蒙過頭頂的形狀,一團鼓起來的陰影。書架最上層那個U型枕還擱在那里,上個月團建抽獎抽到的,連包裝袋都沒拆。他看了一眼,轉回來,把門帶上了。
摸黑下樓的時候他從一樓數到四樓。樓道的聲控燈徹底不亮了,連以前的"吱吱"聲都沒有了。他靠著墻往下走,鞋底踩在水泥臺階上,聲音被潮濕的空氣悶住了,傳不遠。一樓拐角那只狗隔著門又叫了一聲,這次他沒有說"噓"。狗叫了兩聲自己停了。
推開單元門的那一瞬間,夜風灌了他滿滿一鼻子。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后邁開步子朝商業街的方向走去。
商業街離他住的地方步行大約二十分鐘。他走過第一條巷子的時候路邊有一家還沒完全打烊的沙縣小吃,里面坐著一對情侶在吃拌面,女的在玩手機,男的低頭吃,兩個人中間隔著兩碗面的距離。他走過第二條巷子的時候路過一個垃圾回收站,門口堆著成摞的廢紙板,被夜風吹得嘩啦啦響。他走過第三條巷子的時候已經能看到商業街方向天空上的那層灰紫色了。
那種顏色不是在自然光譜里的。它像一層被什么東西從地面往上蒸騰出來的薄霧,在路燈和霓虹燈的映照下泛著一種暗暗的、像淤血一樣的紫。空氣里多了另一種味道——不是**也不是炒粉,是一種干燥的、帶著金屬腥氣的味道,像有人把一大堆舊銅線點著了然后澆滅了火,剩下的那股焦糊的銅腥氣。
越靠近商業街,路上的行人越少。最開始還有三兩個拎著菜籃子的老**小步快走地往反方向趕,后來變成了一兩個騎電動車的大哥加速從旁邊沖過去,再后來整條路上只剩他一個人了。路邊的商鋪大部分都拉下了卷簾門,只有幾家便利店還亮著燈,收銀員站在門口張望,臉上是那種"又出事了但我還要看店"的復雜表情。
他路過一家五金店門口的時候停了半步。五金店也關門了,卷簾門拉到底,但門口堆著一小堆裝修剩下的碎瓦礫和斷磚塊,瓦礫里混著幾片碎玻璃。他蹲下來在那堆碎瓦礫里翻了一下,挑了一片邊緣最鋒利、大小剛好能握進手掌心的玻璃碎片——大概半個巴掌大,三角形的,其中一條邊是斷裂后形成的刃口,在路燈下反著一道寒光。
他把碎玻璃握在手心里。棱角硌著掌紋,微微有點疼,但沒有刺破皮。他攥了攥,又松開,適應了那個觸感之后重新握緊,然后繼續走。
商業街入口到了。警戒帶橫在路中間,亮**的,上面印著"天選者系統·災害隔離"的字樣。警戒帶后面站著一排人——穿制服的、穿便服的、蹲在墻角的、站在車頂上的。**的有三四個,*級的七八個,還有幾個C級在更外圍的位置來回走動。那個之前視頻里見過的電弧手蹲在二樓商鋪的雨棚上,手指間噼啪跳著藍色的火花,但沒有出手。感知型蹲在垃圾桶后面,雙手按著地面,閉著眼睛,額頭上一層的汗。防御型叉著雙臂擋在隊伍最前面,他身上那層半透明的護盾在燈光下晃著淡銀色的漣漪。
所有戰力的站位都在后退。暴食每往前挪一步,包圍圈就往外擴一圈。擴得很慢,但確實在擴。沒有人主動上前攻擊。沒有人試圖近身。所有人都在等。等秦淵來,等S級到場,等"指揮者到位"的指令從系統頻道里彈出來。
夏小滿站在警戒帶外面。他把碎玻璃換到左手,空出右手去翻手機。鎖屏上那個便利貼寫的"十點"已經在他口袋里被蹭得有點糊了,但"商業街"三個字還在。他抬頭看了一眼包圍圈中心那片廢墟——商業街廣場上的地面已經裂了一圈蛛網狀的深痕,路燈倒了三根,有一只被砸扁的垃圾桶躺在路中間,里面的垃圾被暴食的能量沖擊波吹得到處都是。暴食的本體蹲在廣場中央,那具撐大了數倍的灰黑色人形軀體正緩慢地喘著氣,脊背上的皮膚隨著呼吸一鼓一鼓地動。它的嘴巴從下頜裂到了胸腔的位置,沒有舌頭,裂口深處能看到一團團灰色的觸須在緩緩蠕動,觸須末端掛著琥珀色的光球,像某種正在充能的武器。
他看到了暴食的肚子——那個鼓脹得像一口倒扣的鐵鍋的腹部,灰黑色的皮膚繃得發亮。肚皮表面有幾處不規則的凸起,正在緩慢地移動。
其中一處凸起的形狀最清晰——那是一只手。五根手指的輪廓壓在灰黑色的皮膚下面,從里面往外推,一節指節的形狀都能隱約辨認出來。那個輪廓在動,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
"咚。"
夏小滿聽不到那個聲音。但他在看到那只手的輪廓的時候,腦子里自動補出了那個聲音——"咚",一下,一下,有節奏的,像有人在黑暗里面用手指關節敲一扇門。外面的人聽不到,里面的人還在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碎玻璃。又看了一眼手機上那條S級私信。"商業街,今晚十點。你不來會后悔的。"
他又看了一眼系統面板上那條"F級請務必遠離"。
他鎖屏。把手機塞回褲兜。然后他彎腰翻過了那道警戒帶。
鐵絲帶在他后背蹭了一下,刮了一小道口子,不深,就是衣服纖維斷了幾根。他沒管。
"你干什么?"旁邊一個*級天選者扭頭看見了他,"退回去!這里是災區!你什么等級?"
夏小滿沒有回答。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然后朝著暴食的方向走了過去。步伐不快不慢,像走進一條很普通的街道。
"喂!叫你退回去!"那個*級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但腳步沒有追上來。他大概在看夏小滿的面板——每個天選者都能在近距離看到另一個天選者的***息。那幾秒鐘的沉默之后他的聲音變了調,"等等……他是F級?那個剛覺醒的?"
"哪個剛覺醒的?"
"就那個——論壇上那個——普通人——生活系那個!"
"他來干嘛?"
"我不知道!他怎么穿過警戒帶的?"
"他手里拿的是什么?碎玻璃?"
"**攔住他!"
有人在喊,有人猶豫了一下往前走了兩步,有人看了一眼暴食的方向又縮回去了。夏小滿沒有回頭。他朝著暴食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著,右手握著那塊碎玻璃,玻璃的邊緣貼著他的掌紋,被體溫捂得不再冰涼了。
暴食的幾十顆琥珀色眼球同時轉動了。每一顆眼球的瞳孔都縮了一下,然后全部聚焦在他一個人身上——像有幾十面鏡子同時朝他翻了過來。暴食的身體微微前傾,那張裂開的嘴里涌出一團灰色的觸須,在空氣中緩緩舒展,像一群被吵醒的蛇在試探方向。它灰黑色的皮膚表面泛起一層細密的波紋,從肩頸處一直傳到腹部,像是某種本能的警覺——一種"有東西正在靠近"的反應。
夏小滿在距離暴食大約二十米的地方停了一步。他抬頭看著那具龐大的、灰黑色的軀體,看著它腹部那只還在從里面往外頂的手的輪廓。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被辭退那天抱著的紙箱里只有一個馬克杯。想起林薇在電話里說"你讓我怎么跟家里說"。想起論壇上那條"建議系統直接把他踢出天選者序列"。想起那碗泡面吃完之后的三分鐘平靜,在黑暗的出租屋里,隔著窗外的夜色和遠處天邊那層灰紫色的光暈。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被夜風灌滿了,涼涼的,帶著銅腥氣和一點點雨后塵土的味道。
"天啊——"他說。
然后他跑了。
碎玻璃被他握得更緊了。他朝著暴食的方向沖過去,腳底踩過滿地的碎磚和玻璃碴,嘎吱嘎吱地響。暴食的觸須朝他涌過來,灰色的、濕滑的、末端掛著琥珀色光球的觸須,像一堵正在合攏的墻。他的視角里能看到觸須頂端那些光球正在充能,變亮、變燙、變刺眼。
但他沒有停。他看著暴食腹部那只手的輪廓。那個輪廓還在推,還在敲。還在等。
商業街廣場上有人在大喊"他瘋了",有人在喊"攔住他",有人在喊"暴食要吐了——退!都退!"
夏小滿聽到了。那些聲音從他身后追上來,混在暴食喉嚨里發出的那聲低沉咕嚕里,混在碎玻璃被他踩碎的聲音里,混在他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里。他沒有停。他沖進了那片灰紫色的光芒,碎玻璃在他手里被握出了溫度。暴食的觸須已經卷到了他面前——琥珀色的光球照亮了他整張臉。
他舉起碎玻璃。
那片三角形的、邊緣鋒利的碎玻璃,在暴食的能量光球照射下,像一截很短很短的短刃,正朝他面前那只還在從肚皮里往外推的手的輪廓底下扎過去。
他沖進了那片灰紫色的能量團。碎石和灰塵揚起來,把他的身影吞沒了一瞬。他的右手高高舉著,碎玻璃的刃口朝著暴食的肚皮落下去。那只手的輪廓在肚皮底下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還在一下一下地推。
商業街的路燈在他身后的警戒帶外面,一盞接一盞地碎了。
街上的警報聲在繼續響。遠處S級秦淵的車燈光正在從街角轉彎。
但那都是這一秒之后的事。
這一秒,夏小滿的碎玻璃尖刃已經碰到了暴食的肚皮。灰黑色的皮膚在他面前凹陷了零點幾毫米。那一層薄薄的、繃緊的、托著一整個胃里的人的皮膚,在他的碎玻璃尖端下方微微彈動了一下。
他的耳邊響起了一片從遠處傳來的尖叫聲和警笛聲。所有聲音都被拉長了,像一根正在被無限拉伸的橡皮筋。
他聽到自己又說了那兩個字,聲音在風里被撕碎了,但嘴里那個口型還在:
"天啊。"
碎玻璃落了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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