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市法醫鑒定中心停尸房。
林鶴鳴掀開白布的瞬間,指尖觸到了不該出現在**上的溫度。不是尸僵的冰冷,是37℃,像活人的體溫。
他盯著那具干尸。皮膚呈深褐色,緊繃在骨骼上,像被烘烤過的皮革。但這具干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竟然還有體溫。
更不對勁的是胸口那道傷口。
創口邊緣整齊,沒有血跡,露出的不是肋骨,是某種金屬結構。暗沉的青銅色,表面覆著一層綠銹,像從老銅器上剝下來的碎片。
林鶴鳴俯下身,視線落在金屬結構上。
視網膜突然泛起幽藍光紋。
他見過這光。第一次是在父親失蹤那年,他盯著父親留下的筆記本發呆,眼底忽然閃過一片藍。后來他以為是自己眼花了。直到三個月前,他在古玩市場摸到一個青銅殘片,那片藍又出現了,光紋沿著殘片的紋路爬行,像溪水淌過石頭。
此刻幽藍光紋正沿著干尸胸口的金屬結構流淌,勾勒出內部的榫卯結構。每一個咬合點都被光紋標注出來,像一幅解剖圖在視網膜上緩緩展開。
太陽穴傳來**般的刺痛。
林鶴鳴本能地摸向腰間——那里掛著一個小筆記本。他翻開最后一頁,上面已經畫了十幾道豎線,每道代表一次消耗。他咬著牙,在最新的空白處劃下兩道。
筆尖戳破了紙頁。
他合上筆記本,重新看向干尸。幽藍光紋已經消退,但剛才看到的畫面刻在了腦子里。那不是人類的骨骼結構,是機械。精密的、古老的機械,嵌在這具干尸的身體里,像是某種裝置的零件。
他伸手碰了碰那層青銅銹蝕。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裹著一股機油混著銅綠的微腥氣息。這味道他不陌生,小時候父親修那些老物件時,手上總是這個味。
林鶴鳴收回手,指尖殘留的體溫感讓他愣了一瞬。
這具**,在發熱。
他轉身走向門口,腳步有些發虛。太陽穴的刺痛還沒完全消退,像一根細針隨著呼吸節奏往里鉆。他扶著門框停下來,指尖碰到門框邊緣——那里有一塊銅綠,不知道什么時候蹭上去的。
銅綠的溫度,和干尸一樣。
37℃。
像父親的手。
林鶴鳴走出停尸房,走廊的白熾燈刺得他瞇起眼。他靠在墻上,從口袋里摸出手機,屏幕亮起,顯示凌晨三點十七分。
有一條未讀消息。
他點開,是一封郵件。沒有發件人信息,沒有標題。附件里只有一張照片,拍攝角度很隨意,像是**的。照片里是一個巨大的青銅水輪,輪廓模糊,齒輪咬合處積著厚厚的灰塵。
拍攝時間顯示:二十年前。
林鶴鳴盯著那張照片,太陽穴又開始跳著疼。他把手機揣回口袋,重新走進停尸房。
干尸還躺在那里,白布掀開的角落露出胸口那道傷口。林鶴鳴站在床邊,沒有再掀開白布。他只是看著那具干尸,看著它胸口的青銅銹蝕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想起父親失蹤前說的最后一句話。
“別來找我。”
那時候他八歲,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后來他花了十二年去找答案,找到的只有一本筆記、幾塊殘片,和一具胸口嵌著青銅機械的干尸。
林鶴鳴彎下腰,把白布重新蓋上。指尖擦過干尸的手臂,又碰到了那種體溫感。他頓了頓,沒有收回手,就那么站著,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度。
這溫度不屬于死人。
這溫度屬于某個他還不知道的秘密。
他走出停尸房時,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值夜班的保安探出頭:“小林,還沒走?”
“馬上。”林鶴鳴應了一聲,加快腳步。
走到樓梯口時,他又摸出手機,點開那張照片。青銅水輪的輪廓在屏幕上模糊不清,但他認出了齒輪上的花紋——和他筆記本里父親畫的草圖一模一樣。
二十年前的照片。
二十年前失蹤的父親。
二十年前就存在的青銅水輪。
林鶴鳴把手機放回口袋,走下樓梯。夜色里路燈昏黃,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刺痛感已經變成鈍痛,像有什么東西在顱骨里敲打。
他想起筆記本上新劃的那兩道豎線。
今天才剛開始,他已經用掉了兩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