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白血病病人,及格線六十人,優秀線一百人。任務失敗,取消下次穿越。”
機械音在腦子里響第三遍的時候,林修終于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實。
他站在一條破敗的街道上,頭頂是纏成死結的黑色電線,腳下是坑坑洼洼的水泥路,空氣里飄著一股隔夜泔水混雜著劣質香煙的味道。
面前是一塊蒙著厚厚灰塵的玻璃門,門頭上掛著個紅底黃字的招牌——王子印度神油。
這名字真是土得掉渣。
林修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鈔票。兩張一百,一張五十,剩下全是零錢,湊一塊兒剛好三百。
這就是他全部的啟動資金。
“六十個白血病病人。”林修在心里罵了句臟話。
這不是感冒發燒,買點阿莫西林就能打發,這是血癌。
在這個年代,這就是個無底洞,填進去幾套房子連個水花都聽不見。
不對,自己那個年代也是無底洞,要不是有醫保**,多少錢都不夠這病吞的。
系統倒是干脆,不及格直接困死在這里。
得想個辦法。
想要救人,首先得有錢,或者有藥。
他現在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別說藥了,晚飯吃什么都是問題。
林修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土鱉招牌。
沒記錯的話,這家店的老板叫程勇。一個賣***連房租都交不起的倒霉蛋,也是后來被無數人當成神仙的男人。
“先找個落腳點。”
林修做出了判斷,伸手推開了那扇積灰的玻璃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店里光線昏暗,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廉價熏香和發霉的味道。幾個玻璃柜臺里擺著花花綠綠的盒子,上面的印度女人畫得極其夸張。
柜臺后面躺著一個人。
一張破舊的折疊躺椅,上面癱著個中年男人。穿著件洗得發黃的白背心,腳上拖著雙塑料涼鞋。手里夾著根快燒到過濾嘴的煙,旁邊的小桌上放著個掉漆的搪瓷缸。
聽見動靜,男人眼皮都沒抬一下,吐出一口青煙。
“隨便看,上面都有價。不買別亂摸。”
聲音透著股濃濃的疲憊和不耐煩。
林修走到柜臺前,敲了敲玻璃。
“不買藥。”
程勇終于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瞥了林修一眼。
看清來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得普普通通,不像是有錢的主。
“不買藥你進來干嘛?借廁所去隔壁賓館。”程勇不耐煩地擺擺手,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
“我來找活干。”林修說。
程勇動作一頓,扭過頭,像看***一樣看著林修。
“找活干?”程勇掐滅了煙頭,從躺椅上坐了起來,“你眼睛沒瞎吧?看看我這店,一天連只**都不飛進來,我雇你干嘛?幫我趕蚊子?”
“我可以幫你打掃衛生,理貨,看店。”林修語氣平靜,“管吃管住就行。”
程勇冷笑一聲,上下打量著林修。
“現在的年輕人腦子都有病是吧?跑我這要飯來了?滾滾滾,老子自己都快吃不上飯了,還管你吃住!”
程勇說著就要趕人。
林修沒動,從口袋里掏出那把皺巴巴的鈔票,啪的一聲拍在玻璃柜臺上。
“這是三百塊錢。算我這個月的伙食費。”
程勇的目光瞬間被那幾張鈔票吸住了。
他盯著錢,又看了看林修。
“三百塊?”程勇撇了撇嘴,“三百塊夠吃什么?現在豬肉都多少錢一斤了?”
話是這么說,他的手卻已經很自然地伸過去,把錢攏到了自己面前。
這老小子真是窮瘋了。
林修在心里翻了個白眼。三百塊在現在可能不算什么,但在零幾年,這絕對夠一個人吃一個月饅頭榨菜了。最關鍵的是,程勇現在連下個月的房租都交不上,這三百塊對他來說就是救命稻草。
“我不挑食,你吃什么我吃什么。”林修說,“店里隨便給我找個能躺的地方就行。”
程勇把錢數了兩遍,仔仔細細地驗了真假,然后塞進了褲兜里。
“行吧。”程勇清了清嗓子,裝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看你小子可憐,就收留你幾天。不過丑話說在前頭,我這可不是什么慈善機構。活干不好,隨時滾蛋。”
“知道了,老板。”林修順桿爬。
“我叫程勇,你喊我勇哥就行。”
程勇站起身,指了指店鋪里間。
“里面有個小倉庫,平時堆點雜物。你自己收拾收拾,晚上睡那。吃飯的話,一天兩頓,早上自己解決,中午晚上跟著我吃盒飯。”
“沒問題。”
林修拎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走進了里間。
倉庫不大,堆滿了紙箱子。空氣里的霉味更重了。角落里還有幾只死蟑螂。
林修花了半個小時,把紙箱子挪到一邊,騰出一塊能躺下人的空地。找了塊破硬紙板鋪在地上,這就成了他的床。
坐在硬紙板上,林修長長地嘆了口氣。
真夠慘的。
他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大好青年,莫名其妙被扔到這個世界,開局連個新手禮包都沒有,就混了張硬紙板。
“六十個人。”
林修再次想起那個該死的任務。
在這個時間點,格**的價格是四萬塊一瓶。六十個人,一個月就是兩百四十萬。一年就是兩千八百多萬。
這還不算那些吃不起藥只能等死的人。
把程勇賣了也湊不夠這筆錢。
唯一的出路,就是**印度仿制藥。
但這條路現在還走不通。程勇還沒被逼到絕路,他那老父親還沒進醫院,前妻還沒來搶孩子。現在的程勇,只是個混吃等死、得過且過的油膩中年。
得等。
等那個叫呂受益的男人戴著三層口罩走進這家店,才是劇情真正開始的時候。
林修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回了前廳。
程勇又躺回了那張折疊椅上,手里拿著個破收音機,里面放著咿咿呀呀的評彈。
“收拾好了?”程勇瞇著眼睛問。
“好了。”林修拿了塊抹布,開始擦拭柜臺上的灰塵。
“你叫什么名字?”
“林修。”
“多大了?”
“二十二。”
“哪的人啊?”
“外地的。”
程勇嘖了一聲:“問一句答一句,跟擠牙膏似的。你小子是不是犯了事跑出來的?”
“跟家里人吵架了,再說了,我要是犯了事,早去搶銀行了,跑你這賣什么神油。”林修頭也不抬地說。
程勇被噎了一下,瞪了林修一眼。
“嘴還挺毒。”
林修沒理他,繼續擦玻璃。
這柜臺上的灰厚得能種菜,也不知道這老小子平時是怎么做生意的。難怪連房租都交不起。
擦完柜臺,林修走到門口,看著外面灰蒙蒙的街道。
“勇哥。”林修突然開口。
“干嘛?”程勇閉著眼睛哼哼。
“你信命嗎?”
程勇睜開眼,像看**一樣看著林修的背影。
“你小子是不是****了?問這種酸掉牙的問題。”
“隨便問問。”林修轉過身,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程勇嗤笑一聲,坐起身,摸出一根煙點上。
“老子不信命。”他吐出一口煙圈,眼神里透著**儈和疲憊,“我信錢。”
林修笑了。
這就對了。
只要你信錢,這事就好辦。
“錢是個好東西。”林修拉過一張塑料凳子坐下,“但有時候,錢買不到命。”
程勇彈了彈煙灰。
“那是錢不夠。”
“四萬塊錢一瓶的藥,你買得起嗎?”林修突然拋出一句。
程勇動作一頓,皺起眉頭。
“什么四萬塊一瓶的藥?你小子吃錯藥了?”
“沒什么。”林修轉移了話題,“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有個發大財的機會擺在你面前,但有點風險,你干不干?”
程勇警惕地看著林修。
“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人?我可告訴你,搞事情就給勞資滾出去好伐!我上有老下有小,還指望這家店養老呢。”
“放心,不**,不放火。”林修靠在椅背上,“就是賣點藥。”
“賣藥?老子現在不就是在賣藥?”程勇指了指柜臺里的神油。
“不一樣。”林修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盒子,“你賣的這個,治不了命。我說的藥,能救命。”
程勇翻了個白眼。
“***。能救命的藥輪得到我來賣?醫院是干什么吃的?”
他顯然沒把林修的話當回事,只當這年輕人在滿嘴跑火車。
林修也不著急。
“行了,別在這跟我扯淡了。去,把外面的招牌擦擦,臟得字都快看不清了。”程勇指揮道。
林修站起身,拿起抹布走向門外。
站在招牌下,林修抬頭看著那幾個大字。
一陣風吹過,卷起地上的塑料袋。
街道盡頭走過來一個人。
一個穿著寬大舊西裝,佝僂著背的男人。他走得很慢,時不時捂著嘴咳嗽兩聲。臉上戴著三個疊在一起的醫用口罩,只露出一雙疲憊而怯懦的眼睛。
林修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著那個男人一步步走近,最終停在了神油店的門口。
男人抬頭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站在門口拿著抹布的林修。
“請問……”男人的聲音很虛弱,隔著口罩聽起來悶悶的,“老板在嗎?”
林修看著他,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氣。
終于來了。
“在。”林修指了指店里,“里面躺著那個就是。”
男人點點頭,道了聲謝,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