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了三年替身，才知道沈翊透過我，看的永遠是他早逝的白月光。
宮宴上他縱容新歡潑我酒，冷眼瞧我舞姿拙劣；
直到我被打入冷宮，他以為我會像影子般悄無聲息地消失。
可我沒死。
我在江南開了間醫館，瘟疫中救下無數人命。
后來****，他放棄江山踏雪而來，在我醫館前卸下所有尊榮：“清辭，這次我不是皇帝，只是求你再看一眼的沈翊?！?br>我看著這個曾將我碾落塵泥的男人。
這一次，輪到我決定要不要撿起這份遲來的真心。
“娘娘，陛下說今夜宿在長**了。”
小宮女的聲音細如蚊蚋，頭幾乎垂到胸口。
我正對鏡描眉，聞言手腕一抖，黛青色的螺子黛在眉尾拉出一道突兀的斜痕。
鏡中的臉，與長**那位有七分相似。
尤其這雙眉眼。
“知道了?！蔽曳畔侣葑喻?，用絹帕輕輕拭去那道歪斜，“把前日太醫院送來的安神香點上吧。”
“是?！?br>殿內很快彌漫開清苦的香氣。
這是我親手調的方子，柏子仁、合歡皮、遠志，再加一味龍腦——能安神，也能讓人睡得沉些。
睡沉了，就不必聽見長**方向的絲竹聲。?????
不必想象沈翊是如何擁著蘇婉兒，在她耳邊呢喃那些曾屬于我的情話。
“姐姐這安神香調得真好。”
蘇婉兒的聲音脆生生響起時，我正在分揀藥材。
她扶著宮女的手邁進我的永寧宮門檻，一襲水紅色宮裝，鬢邊簪著陛下新賜的東珠步搖，走起路來環佩叮當。
那是**貢品，統共三對。
一對給了太后，一對給了她，一對收在庫房。
沒有我的份。
“長**什么香沒有，妹妹何必來我這里尋?！蔽覜]有起身，繼續將曬干的茯苓片按品相分裝。
“那些御制的香，哪有姐姐親手調的好聞。”蘇婉兒自顧自坐下，蔥白的手指捻起一片茯苓，“陛下也說，姐姐制的香，有‘故人之韻’?！?br>她抬眼望我，笑意盈盈：“不知這‘故人’，說的是誰呢？”
藥杵在手中頓了頓。
故人。
沈翊第一次夸我調的香，是在三年前的春獵行宮。
那時他還是不受寵的七皇子，我是太醫院院使之女林清辭。
他肩胛中箭，高燒不退，太醫院眾太醫束手無策——箭簇淬了毒，毒性詭*。
是我翻遍古籍，以七味藥材配出解毒方，又添了三味安神香材，助他安穩入眠。
他在病中握住我的手，掌心滾燙：“清辭，你這香……有故人之韻。”
那時我以為，他說的“故人”，是他早逝的母妃端慧皇貴妃。
后來才懂。
“妹妹說笑了?！蔽覍④蜍咂杖胩展蓿氨菹虏贿^是念舊?！?????
“念舊好呀?！?a href="/tag/suwaner.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婉兒起身，步搖輕晃，“陛下最是長情的人。就像對我——”
她湊近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蜜糖般的惡意：“姐姐知道嗎？陛下說，我穿水紅色最好看。因為初見那年，我就是一身水紅裙衫，在御花園撲蝶?！?br>她轉了個圈，裙擺綻開如花：“就像這樣?！?br>我的指尖掐進掌心。
初見那年。
三年前春獵，我穿的是鵝黃衫子，因為方便照料傷員。
而蘇婉兒，尚書府嫡女，那日隨駕春獵，穿的正是一身水紅騎裝。
“妹妹若無事，請回吧。”我背過身去，聲音發僵，“我要去給太后請平安脈了?！?br>“姐姐慢走?！?a href="/tag/suwaner.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婉兒笑靨如花，“對了，陛下說今夜宮宴，要我獻舞。姐姐可要好好看呀?！?br>她走到門邊，又回頭：“說起來，姐姐也會跳舞吧？只是入宮這一年，從未見姐姐跳過呢。”
殿門開了又合。
我站在滿室藥香里，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一聲，砸在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