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海港口的人流永遠熙熙攘攘。素質拖著一個小得可憐的行李箱從星槎上跳下來，腳還沒站穩，就聽見一聲中氣十足的吆喝——
“老弟——！這邊這邊！”
素裳穿著一身云騎軍的制服，站在接駁口拼命揮手，旁邊還站著一個扎著雙馬尾、笑容燦爛到晃眼的姑娘。那姑娘手里舉著一塊手寫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歡迎素質的弟弟”，最后一個“弟”字還寫錯了，多了個橫。
素質走過去，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那塊牌子。
“……‘素質’。”
“啊？”素裳歪頭。
“我叫素質，不叫‘素質的弟弟’。”
“哎呀都一樣啦！”
素裳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度之大讓素質差點膝蓋一軟，“這么多年沒見，你怎么還是這么較真！”
旁邊的姑娘湊過來，繞著素質轉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裳裳，這就是你弟？果然長得都很像！不過小弟今年幾歲？怎么跟我想象的不一樣！”
素質抬頭看了她一眼：“不一樣？你指的是哪一個方面？”
桂乃芬比劃了一下身高：“就……氣勢上？我以為裳裳的弟弟肯定也是那種扛著大劍到處砍人的類型，結果你好——文靜啊。”
素裳深有同感地點頭：“她說的應該是身高方面！老弟，這么多年過去，怎么沒長個啊！”
素質深吸一口氣。
忍住。不能在羅浮第一天就開罵。姐，你一個云騎軍新人，月俸四十巡鏑，我一天工資頂你二十五月，你管我叫“沒長個”？
素質擠出一個微笑，“姐，我今年五十了。”
“對啊，五十！”
素裳理直氣壯說道，“五十怎么了？在仙舟五十歲才剛斷奶呢！”
桂乃芬震驚地瞪大眼睛：“五、五十？！可你看上去——”
“我知道，看上去像十五。”
素質面無表情，“每個仙舟人都這么說。但是小桂子！麻煩你尊重一下老人家。”
素裳和桂乃芬對視一眼。
“老弟，你是不是在曜青待太久待傻了？仙舟人均壽命八百歲，五十歲真的就是個小娃娃。你姐我都二百多了，不照樣被人叫新人？而且小桂子現在已經成年了，不像你防沉迷還需要我幫你關！”
素質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無法反駁。
三人沿著星槎海的街道往外走。桂乃芬一路上嘰嘰喳喳地介紹羅浮的風土人情，順便給自己打廣告。
“小弟你放心，在羅浮有啥不懂的就問我！街頭賣藝這一塊我可是專業的，倒立吃面條、胸口碎大石、徒手接**——裳裳都給我當過助手！”
“上次你徒手接**差點把我手砸了。”素裳糾正。
“那不是意外嘛！”
素質默默聽著，腦子里盤算著另一件事。他這次被派來羅浮，名義上是“支援”，實際上就是羅浮這邊實在太缺人了——景元將軍手下能打的全被折騰得七七八八，連他這個沒有云騎軍正式編制的編外人員都被元帥華一紙調令扔了過來。
想到元帥華，素質就忍不住嘆氣。
那位老人家——不對，那位看上去像少女但實際上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前輩——給他的待遇堪稱奇葩：沒有軍銜，沒有編制，工資按天結算，一天一千巡鏑，外加所有開銷實報實銷。
一天一千巡鏑。素裳一個月的軍餉四十巡鏑。
素質算了算，他來羅浮第一天就賺了姐姐兩年半的工資。這事兒要是讓素裳知道了……
素裳忽然想起什么，“對了老弟，你現在在云騎軍什么職位啊？我怎么查不到你的編制？”
素質面不改色：“臨時工。”
“臨時工？”
“對，按天算錢的那種。”
素裳皺起眉頭：“那工資高嗎？要是不高的話姐養你！雖然姐一個月才四十巡鏑，但省著點花還是夠兩個人吃飯的——”
素質打斷她，“姐，我一天一千。”
沉默。
桂乃芬正在喝水，聞言一口噴了出來：“多少？！”
“一千巡鏑。”
素質淡定地重復，“元帥批的。”
素裳的表情從擔憂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一種復雜的、混合著“我弟出息了”和“我一個月工資不如他一天”的微妙神情。
素裳艱難開口，“……老弟，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是來支援羅浮的，還是來**旅游的？”
“支援。順便旅游。元帥說所有開銷報銷。”
“所有開銷？”
“所有開銷。”
桂乃芬猛地把手搭在素質肩上：“小弟！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親弟！走，姐帶你去吃羅浮最貴的館子！”
素質被她拽著往前走，回頭看了一眼素裳。素裳站在原地，表情恍惚，嘴里念念有詞：“一天一千……一天一千……我干二年頂他一天……”
“姐，走啊。而且準確來說還要多一個月才頂我一天！”
素裳回過神來，快步追上來，一把摟住素質另一邊肩膀：“老弟，你跟姐說實話——元帥是不是打算讓你當下一任元帥？”
素質腳步一頓。
這個問題問得太準了。聯盟內定的下一任元帥就是他，但元帥華活著一天，他就一天不能進入仙舟高層——說白了就是皇帝沒死，太子絕對不能碰朝政。
這個秘密整個聯盟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素裳能猜到，純粹是因為她雖然文化課不行，但直覺準得嚇人。
“你想多了。”素質說。
“真的？”
“真的。我就是個臨時工。”
素裳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終選擇相信自己的弟弟：“好吧！不過你一天賺這么多，今天這頓飯你請！”
“沒問題。”素質爽快答應，“反正報銷。”
桂乃芬歡呼一聲，已經開始盤算要點什么菜了。
素質看著兩個姑娘興高采烈的背影，忽然覺得體內某個角落傳來一陣輕微的笑意。
——那是倏忽的意識。三十年前第三次豐饒民戰爭中，他召喚鳳凰生吞了計都蜃樓，代價就是這位豐饒令使的一縷殘念跟著一起住進了他的身體里。平時安安靜靜的，但偶爾會冒出來刷一下存在感。
「你的姐姐很可愛。」倏忽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帶著一種樹木沙沙作響般的質感。
「閉嘴。」素質在心里說，「你別嚇著她。」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另外——」
「另外什么？」
「那個叫桂乃芬的化外民說她要表演胸口碎大石，我很期待。」
素質翻了個白眼。
一個豐饒令使的殘魂，在仙舟羅浮的街頭，期待看一個街頭藝人表演胸口碎大石。
這日子真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老弟！”
素裳在前面回頭喊他，“磨蹭什么呢？趕緊的！小桂子說她知道一家店的招牌菜叫‘仙舟佛跳墻’，據說里面真的有仙舟！”
“那玩意兒不犯法嗎？”素質跟上去。
“不犯法！就是名字唬人！”
桂乃芬已經掏出手機開始錄像：“各位老鐵！今天給大家介紹一位新朋友——裳裳的弟弟！別看長得小，人家一天賺一千巡鏑！今天這頓飯他請！點贊過一萬我表演倒立吃佛跳墻！”
素質看著鏡頭，擠出一個標準的營業微笑。
腦子里倏忽的聲音又響起來：「我開始喜歡羅浮了。」
「你安靜點。」
「不。」
「***是不是又想被打了！」
「……」
——
這就是聯盟不讓主角進入決策層的原因，鬼知道倏忽會不會頂號！
私設：為了方便，我直接把一信用點當成一元了。素裳一個月的工資剛好8000信用點。主角就是200000信用點，而且正常的醫食住行全部報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