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腔里全是消毒水味。
林北睜開眼，頭頂是一塊發黃的天花板，裂縫像蜘蛛網一樣蔓開，吊扇嘎吱嘎吱轉，風吹下來，帶著一股鐵銹味。
他眨了兩下眼。
不對。
他記得自己上一秒還在出租屋里，抱著手機刷短視頻，邊看邊罵一個氪金手游的策劃****。結果手機一燙，屏幕一黑，他眼前也跟著黑了。
再睜眼，就躺在這兒了。
“醒了？”
一個沙啞女聲從旁邊傳來。
林北扭頭，看見一名穿白褂的中年女人正低頭寫表格，鼻梁上架著舊金屬眼鏡，手里的鋼筆劃得紙面沙沙響。
“你命挺硬，胸骨裂了兩根，居然沒死?！?br>林北撐著床板坐起來，胸口立刻像被鈍刀刮了一下，疼得他倒抽涼氣。
“這是哪？”
女人頭也沒抬：“青石城第三療養站。”
青石城。
第三療養站。
林北愣住，喉結滾了滾。
這名字，根本不是他記憶里的城市。
女人翻過表格，淡淡說：“你在城外靈礦區被震暈了，巡防隊把你撿回來的。醫藥費一共三千六百聯邦幣，先記賬。你那個監護人說了，沒錢交，讓你醒了自己想辦法?！?br>林北腦子里一陣刺痛。
像有人拿燒紅的針往里扎。
緊接著，大段陌生記憶硬塞進來。
原主也叫林北，十七歲，青石城下城區人，父母早亡，跟著舅舅一家過活。三天前，靈礦區外圍爆發低階獸潮，原主被舅舅逼去搬礦石，想多掙點工錢，結果碰上震蕩波，當場躺平。
這一躺，把他給躺沒了。
林北扶住額頭，掌心里全是冷汗。
“想起來了？”女人把藥瓶放到床邊，“想起來就去繳費。這里不是慈善堂。”
說完，她轉身就走，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響。
病房里安靜下來。
隔壁床有人咳嗽，咳得像破風箱。窗外有車輪碾過石板路，遠處還隱約傳來一陣獸吼，悶悶的，像雷。
林北掀開薄被，低頭看了看自己。
胳膊細，腿也細，手背有幾道老繭，指甲縫里還有沒洗凈的黑灰。病號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一看就窮得很有層次。
“行吧。”
他搓了把臉。
“穿越就穿越，怎么還是個欠費開局?！?br>話音剛落。
一道冰冷機械聲，直接在他腦子里炸開。
檢測到宿主意識穩定。
虧錢返利系統綁定中……
綁定成功。
林北動作一頓。
病房里還是那副破樣子，沒人進來，也沒什么光柱特效。
可那聲音清清楚楚。
系統？
他眼皮跳了跳，試探著開口：“你是個什么東西？”
本系統致力于幫助宿主走上正確人生道路。
“正確人生道路，就是讓我躺醫院欠賬？”
宿主每進行一次有效虧損，都可獲得高倍返利。
林北坐直了。
胸口疼。
但他顧不上了。
“虧損？返利？說人話。”
眼前忽然浮出一塊半透明面板，像手機投屏，藍幽幽的，邊緣還有細碎電流閃動。
宿主：林北
境界：未入階
個人資金：217聯邦幣
可返利資金：0
系統規則如下：
一：宿主以個人資金進行“虧本行為”，經判定成立后，可獲得一百倍返利。
二：返利資金僅可用于宿主自身成長，包括修煉、裝備、藥劑、武技、體質強化等。
三：宿主不可直接惡意向他人送錢，不可明顯違背交易邏輯，不可主動暴露系統。
四：盈利行為無返利。白嫖無返利。**失敗不算虧損。
林北盯著最后一條，嘴角抽了抽。
“你這系統，還挺講原則。”
機械音沒理他。
病房里安靜了兩秒。
林北低頭看面板，又看看自己那點可憐巴巴的余額，腦子開始轉。
簡單說，花自己的錢，越虧越賺。
但返利的錢不能拿去繼續當生活費，只能砸自己身上。
這不是逼著他當個修煉狂魔？
不，不對。
林北瞇起眼。
規則里寫的是“有效虧損”。
也就是說，不是隨便扔水里都算。
得像個正常傻子一樣去消費，然后賠個底朝天。
他舔了舔發干的嘴唇。
有點意思。
這時，病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砰。
門板撞在墻上，掉下來一層灰。
一個瘦高男人晃著膀子走進來，臉長得跟驢似的，下巴冒著青胡茬，身后還跟著個滿臉刻薄的婦人。
陌生記憶立刻把人對上了號。
舅舅，趙大成。
舅媽，孫蘭。
“喲，命還真大?！?a href="/tag/zhaodacheng.html" style="color: #1e9fff;">趙大成站在床邊，拿手指彈了彈床欄桿，鐺鐺直響，“白吃白住這么久，總算醒了。”
林北沒吭聲。
孫蘭把一張皺巴巴的賬單拍到床上，聲音尖得刺耳：“三千六！你自己看看！你是金子做的??？躺幾天就花這么多！”
林北低頭掃了一眼賬單。
藥費、骨修復**、床位費、巡防轉運費。
一項項列得明明白白。
趙大成咂了咂嘴：“家里沒錢給你填坑。你也大了，該懂事。靈礦區那邊還缺人，你傷養兩天就過去，把這筆賬慢慢還上?！?br>林北抬眼看他：“我就是在那里躺進來的?！?br>“那是你自己廢?！?a href="/tag/zhaodacheng.html" style="color: #1e9fff;">趙大成冷笑，“別人怎么沒事？”
病房里那股消毒水味，忽然有點嗆人。
林北伸手拿起賬單，指尖壓著紙角，慢慢展平。
“我昏過去之前，是誰讓我進外圍搬礦的？”
趙大成臉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巡防隊明令說過，未入階的人只能在警戒線內做雜活?！?a href="/tag/lin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北盯著他，“你讓我去沖最前面，多搬一筐，多拿十個幣。出了事，就成我自己廢了？”
孫蘭立刻炸毛：“你這白眼狼，要不是我們養你，你早**了！現在還敢頂嘴？”
她說著就要上手擰林北耳朵。
林北抬手一擋。
啪。
孫蘭的手被打開，她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一向悶頭挨罵的外甥會還手。
林北胸口疼得厲害，額頭也滲出汗，可眼神沒退。
“養我？”他扯了扯嘴角，“聯邦給的遺屬補助，每個月一千八。進了誰口袋，你們心里清楚。”
這話一出，趙大成的臉徹底黑了。
“誰教你這么說話的！”
他一把揪住林北病號服領口，手背青筋蹦起，嘴里噴著劣質煙味。
“老子供你吃供你住，你還想翻天？”
林北被提得半離床，胸骨傷處像要裂開，疼得眼前發白。
但他的手已經摸到了床頭柜上的玻璃水杯。
“松手?！?br>“你說什么？”
“我說，松手。”
趙大成嗤笑，手上反而更用力：“不松你能——”
嘩啦。
整只玻璃杯，狠狠砸在趙大成腦門上。
杯壁炸開。
冷水、碎玻璃、血，一塊往下淌。
趙大成慘叫一聲，捂著頭后退兩步，撞得椅子翻倒。
病房里瞬間亂了。
隔壁床那人“媽呀”一聲，縮進被子。門外有腳步沖過來。
孫蘭尖叫：“**了！林北瘋了！醫生！巡防隊！快來人??！”
林北喘得胸口發悶，掌心還沾著玻璃渣劃出的血。
他盯著趙大成，一字一句往外擠。
“再碰我一下，我就告你逼迫未成年進危險礦區?！?br>趙大成捂著頭，指縫里滲出血，眼神像要吃人。
他顯然想撲上來，可門口已經沖進兩個療養站護工，一個攔人，一個扯嗓子喊值班巡防。
場面頓時更亂。
五分鐘后，病房外走廊。
林北坐在長椅上，背后墻皮發涼。一個年輕巡防員拿著記錄板，皺著眉問話。
“你說，你舅舅讓你違規進靈礦區外圍，有證據嗎？”
“有工牌登記?！?a href="/tag/lin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北聲音有點啞，“那天分工名單也在?！?br>年輕巡防員點點頭，又問了幾句，把姓名和時間記下。
另一頭，趙大成頭上纏著紗布，正跳著腳罵：“他先動的手！這小**要**！”
年長些的巡防員掏了掏耳朵：“閉嘴。醫院里大吼大叫，再記你個擾亂秩序?！?br>趙大成頓時憋紅了臉。
孫蘭扯著他袖子，小聲勸：“先別鬧，查起來麻煩……”
這句聲音不大，林北還是聽見了。
他低下頭，唇角輕輕一扯。
怕麻煩就對了。
過了會兒，年輕巡防員合上記錄板，對林北說：“礦區違規雇工這事，我們會去查。你現在要是想申請臨時人身隔離保護，也可以，最多三天?！?br>三天。
夠干點事了。
林北沒急著回答，先問：“要錢嗎？”
巡防員一愣：“什么？”
“申請這個，收費嗎？”
“……不收?！?br>林北有點遺憾。
免費的，不算虧。
他咳了一聲：“那我申請?！?br>手續辦得很快。
趙大成兩口子被警告后，只能罵罵咧咧離開。臨走前，趙大成回頭瞪他，眼珠子都快冒火。
林北懶得搭理。
等走廊安靜下來，他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系統面板上。
當前個人資金：217聯邦幣
未檢測到有效虧損
數字孤零零的，像在嘲笑他窮。
三千六的醫藥費還掛著。
想翻身，第一步就是搞錢……不，是搞虧錢的本錢。
問題來了。
他現在兜比臉干凈，拿什么虧？
林北靠著墻，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幾下。
原主的記憶里，青石城下城區最熱鬧的地方不是商場，是黑市邊上的舊貨街。靈礦碎片、報廢護甲、殘次藥劑、二手武器，什么破爛都有人賣，也什么冤種都有人坑。
那地方，最適合賠錢。
可他身上只有217聯邦幣，操作空間實在有限。
正想著，剛才那個寫表格的女醫生從辦公室里走出來，把一份催繳單塞到他懷里。
“明天中午前不補款，療養站會停止后續骨修復藥劑。你自己看著辦。”
林北接過單子，紙邊有點潮，像剛從一摞文件里抽出來。
他忽然問：“醫生，這里收不收東西抵賬？”
女人抬眼看他：“看成色。正規的藥劑、材料、可回收裝備，都能折價?！?br>“報廢的呢？”
“太廢的不收?！?br>林北“嗯”了一聲，眼睛卻亮了一點。
女醫生看了他一眼，大概覺得這小子腦子還沒好，轉身就走。
林北把催繳單折起來，塞進口袋。
報廢的不收。
舊貨街上，最不缺的就是“看著像還能用，買回來基本血虧”的東西。
這不正好嗎。
他扶著墻站起身，胸口抽疼，腳下還有點虛，可人已經往樓梯口挪。
門口值班護工喊他：“你干嘛去？傷沒好不能亂跑！”
林北頭也不回，抬了抬手里的催繳單。
“去賺錢。”
說到這兒，他頓了半秒，又改口。
“去虧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