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桃樹成精了。
據(jù)說是太爺爺親手種下的桃樹，怎么都不結(jié)果。
我又是澆水又是施肥，好話說盡，它依舊無動于衷。
一氣之下，我抄起斧頭嚇唬它：“再不結(jié)果，信不信我把你劈了當(dāng)柴燒！”
當(dāng)天夜里，我就做了個夢，一個渾身帶著桃花香的男人，狠狠給了我一個腦瓜崩：“你太爺都不敢動我，你倒挺狂啊！”
我叫夏悠。
正對著我的院門，長著一棵桃樹。
我家的桃樹。
據(jù)說這棵桃樹是太爺爺在我爸出生那年親手種下的，算起來比我的年紀(jì)都大上一輪還多。
位置極好，正對院門，開門見喜。
枝干也長得極好，粗壯，遒勁，帶著一種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古樸感。
每年春天，它都開花。
開得那叫一個轟轟烈烈，燦若云霞。
粉色的花瓣層層疊疊，把整個院子都映襯得溫柔無比。
鄰居們每次路過，都要夸上一句。
說老夏家這棵樹，長得真有靈性。
可只有我們自家人知道，它有個毛病。
一個天大的毛病。???????
它不開花則已，一開花就開滿樹。
但它就是不結(jié)果。
一個桃子都不結(jié)。
這么多年，別說桃子了，連個桃核都沒見過。
我爸還在的時候，也試過很多辦法。
請教過農(nóng)科院的專家。
也找過鄉(xiāng)下懂行的老把式。
什么嫁接，什么環(huán)切，什么授粉，能試的都試了。
這棵樹，油鹽不進(jìn)。
依舊是每年春天，給你一場盛大的花事。
然后，就沒然后了。
花謝之后，光禿禿的樹枝直指天空，驕傲又頑固。
仿佛在嘲笑所有人的努力。
我爸走了之后，這院子就歸我了。
我對著這棵樹，更是費盡了心力。
我給它買最好的有機(jī)肥。
每天早晚都給它澆水。
天氣好的時候，我搬個小馬扎坐在樹下，跟它說話。
我給它念詩。
從“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念到“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我甚至給它講故事，把我從小到大的糗事都說給它聽。
它呢？
依舊我行我素。
今年，又是一年花期結(jié)束。
滿樹的綠葉倒是長得油光水滑，精神抖擻。
可桃子呢？
連個青澀的小果子都看不到。
我圍著樹干轉(zhuǎn)了三圈，抬頭望了半天，心里的火氣“蹭”一下就上來了。
我到底圖什么？
我辛辛苦苦伺候你，你連個果子都舍不得給我？
哪怕結(jié)一個呢？
酸的也行，小的也行，長得丑也行。
你至少讓我知道，我的努力不是白費的。
可它沒有。
它就那么安靜地站著，枝葉在風(fēng)中沙沙作響，透著一股子“你能奈我何”的囂張氣焰。
我怒了。
我沖進(jìn)雜物間，翻出了那把許久不用的斧頭。
斧刃上還帶著點銹跡，但在陽光下，依然泛著冷光。
我走到樹下，用手掂了掂斧頭，分量不輕。
我把斧頭往樹干上“梆”地一靠。???????
清脆的響聲在院子里回蕩。
樹葉似乎都停了搖擺。
我叉著腰，指著粗壯的樹干，開始罵罵咧咧。
“我告訴你，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你別以為我不敢動你！”
“再不給我結(jié)果，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劈了當(dāng)柴燒！”
“這么粗的樹干，燒一個冬天都夠了！”
“到時候，我把你這塊地鏟平，改種白菜！”
我越說越氣，拿起斧頭，對著空氣比劃了兩下。
呼呼的風(fēng)聲，聽著還挺嚇人。
罵完之后，我心里的氣順暢多了。
我把斧頭往墻角一扔，回屋做飯去了。
我沒看到，在我轉(zhuǎn)身后，那棵桃樹的葉子，無風(fēng)自動，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當(dāng)天夜里，我睡得正香。
我做了個夢。
夢里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桃林。
桃花開得正盛，香氣濃郁得幾乎讓人窒息。
一個男人站在桃林深處，背對著我。
他穿著一身古樸的青色長衫，墨色的長發(fā)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著。
身形挺拔，如同松柏。???????
我看不清他的臉，但能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強(qiáng)大氣息。
還有那若有若無的，清甜的桃花香。
我鬼使神差地朝他走過去。
他似乎察覺到了，緩緩轉(zhuǎn)過身。
那一瞬間，我感覺整個桃林的顏色都黯淡了。
那是一張什么樣的臉啊。
眉如墨畫，眼若星辰。
鼻梁高挺，嘴唇的顏色像是最嬌艷的花瓣。
俊美得不像凡人。
但他此刻的表情，卻冷若冰霜。
尤其是那雙眼睛，深不見底，里面翻涌著我看不懂的怒意。
他看著我，一步步向我走來。
我被他看得有些發(fā)毛，想后退，腳下卻像生了根一樣動彈不得。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
他比我高出一個頭還多。
我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股濃郁的桃花香氣，干凈又清冽。
他抬起手。
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像一件完美的藝術(shù)品。
我以為他要打我。
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結(jié)果，一聲清脆的響聲。
“咚。”
我的額頭傳來一陣劇痛。
我猛地睜開眼。
是他，用手指，給了我一個狠狠的腦瓜崩。
我捂著額頭，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又氣又委屈。
“你誰啊你！憑什么打我！”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薄唇輕啟，聲音清冷，帶著嘲諷。
“你太爺都不敢動我，你倒挺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