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王爺，你的白月光掉了
天啟二十三年，臘月初八。
京城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整座皇城都被裹成了一顆碩大的湯圓。
而比這雪更冷的，是端王府后院里的氣氛。
“王妃，王爺說了，今夜他要留在側妃姐姐那兒，讓您不必等了。”
貼身丫鬟翠兒小心翼翼地傳完話，就把腦袋縮進領口，生怕被戰火波及。
沈清晚躺在美人榻上，手里掂著一塊桂花糕，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哦，那正好。”她把桂花糕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少一個人跟我搶吃的。”
翠兒：“……”
她家王妃是不是被刺激傻了？
這已經是端王第六十七次放鴿子了。從大婚到現在整整三個月，這位曾經被京城第一丑女死死纏上的王爺，愣是連正妃的院子都沒踏進來過半步。
哦，不對，踏進來過一次——大婚當晚，來送休書。
可惜休書被王妃當場撕了，還順手塞進了王爺嘴里。
據說那天晚上整個王府都回蕩著王爺的怒吼。
沈清晚對此毫無心理負擔。反正她穿越過來的時候，原主已經把這爛攤子鋪好了，她不過是繼承了一手爛牌而已。
三個月前，她還是二十一世紀某三甲醫院的外科主刀，一臺手術下來能救活三個瀕死患者。
現在她是相府嫡女、端王妃——一個被全京城嘲笑的“廢柴丑女”。
說丑也不算冤枉原主。這位大小姐的妝容堪稱災難，粉涂得像糊墻，眉毛畫得比蠟筆小新還粗，嘴唇涂得仿佛剛生吃了兩個孩子。
沈清晚第一次照銅鏡的時候，差點以為見到了鬼。
后來她花了一個時辰把臉上的妝卸干凈，發現原主底子其實不差，甚至稱得上清秀。但原主偏偏要把自己往豬八戒的親戚方向倒飭，這操作屬實讓人看不懂。
“王妃，您不生氣嗎？”翠兒小心翼翼地又問了一遍。
“氣什么？氣他眼瞎？”沈清晚打了個哈欠，“他眼瞎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原主癡戀端王蕭衍，追了整整三年，鬧出了無數笑話。最后是太后看不下去，一紙賜婚成全了她。
結果蕭衍從一開始就恨透了這個“強塞給他的丑女人”，大婚之后就當她是空氣。
沈清晚倒覺得這樣挺好——她跟這位王爺素不相識，巴不得對方永遠別來煩自己。
她正盤算著明天去街上轉轉，看看能不能發現點商機搞點銀子花花，院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沈清晚！你這個毒婦！”
蕭衍一身玄色錦袍，裹著風雪沖進來，俊美的臉上滿是怒意。
他身后跟著三四個侍從，抬著一個面色慘白的女人——正是他的側妃，白蓮兒。
沈清晚：“……”
好家伙，這是來砸場子的。
“蓮兒今天下午喝了你送的參湯，到現在還腹痛不止！”蕭衍幾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她，“你安的什么心？！”
他身形頎長，容貌昳麗，是京城公認的第一美男子。此刻因為怒火，那雙狹長的鳳眸里像是燒著兩簇火焰，竟比平時更加耀眼。
可惜沈清晚對“帥”這種東西免疫。
她慢悠悠地坐起來，啃了一口桂花糕：“參湯？我什么時候送過參湯？”
“還敢狡辯！”蕭衍指著地上已經空了的湯盅，“這是翠兒親手送過去的！”
翠兒嚇得撲通跪倒：“王爺饒命！那參湯……那參湯是奴婢替王妃送去的，但奴婢絕對沒有下毒啊！”
沈清晚看了一眼那湯盅，又看了一眼白蓮兒。
白蓮兒被她這一眼看得有些心虛，下意識別開了臉。
沈清晚心里有數了。
她站起來，走到白蓮兒身邊，裝模作樣地看了看她的面色，忽然“咦”了一聲。
“側妃姐姐，你腹痛的位置是左下腹還是右下腹？”
白蓮兒一愣：“……右、右下腹。”
“哦。”沈清晚點點頭，“那是闌尾炎的典型癥狀。如果不及時手術，一旦穿孔引起彌漫性腹膜炎，死亡率能到百分之三十。”
在場所有人：“……”
她說的每個字大家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完全聽不懂。
蕭衍皺眉：“你在胡說八道什么？”
“我說，”沈清晚拍拍手上的點心渣，“她這癥狀，跟中毒沒什么關系。八成是——”她忽然湊近白蓮兒，深吸一口氣，“韭菜餃子，羊肉餡的，還加了三勺醋。”
白蓮兒臉色驟變。
“今天下午你吃了兩盤羊肉韭菜餃子，然后再喝參湯。”沈清晚笑瞇瞇地看著她，“人參和羊肉都是大補之品，兩相結合，腸胃受不了很正常。這叫——消化不良。”
“你、你胡說！”白蓮兒急了，“我明明就是——”
“就是什么？”沈清晚歪頭，“就是吃了餃子？還吃了糖蒜？哦對了，你剛才應該放了幾個屁吧？很臭的那種？”
滿室寂靜。
蕭衍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懷疑。
白蓮兒的臉從慘白變成了漲紅。
“王爺……”白蓮兒抓住蕭衍的袖子，泫然欲泣，“臣妾真的沒有……她胡說……”
“我是不是胡說，請個太醫來看看就知道了。”沈清晚重新坐回美人榻，翹起二郎腿，“順便提一句，側妃姐姐，你下次想陷害我的時候，能不能別用參湯這么蠢的道具？滿王府誰不知道我窮得叮當響，上哪兒弄那么好的參去？”
蕭衍猛地轉頭看向白蓮兒。
白蓮兒的眼淚一下子僵在了臉上。
“王爺……”
“夠了。”蕭衍的聲音冷下來，“帶側妃回去，請太醫。”
侍從們連忙抬著白蓮兒退了出去。
蕭衍卻沒有走。
他盯著沈清晚，目光里帶著審視。
三個月不見，這個女人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樣了。
以前她看他時，眼里永遠帶著癡迷和瘋狂，像一只搖尾乞憐的狗。
現在……
現在她看他的眼神，跟他看路邊的石頭沒什么區別。
“你——”
他剛要開口，沈清晚就打斷了他。
“王爺，您還有事嗎？沒事的話麻煩把門帶上，外頭冷。”
蕭衍的話噎在了嗓子眼。
這是端王府。他的地盤。這個女人居然敢趕他走？
“沈清晚，你不要以為——”
“對了王爺。”沈清晚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門外，“您的白月光剛才被抬出去的時候，掉了個東西在地上。”
蕭衍下意識回頭。
地上什么都沒有。
“騙你的。”沈清晚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就想看看您智商過沒過及格線。看來沒過。晚安，不送。”
蕭衍：“……”
他用力一甩袖子，鐵青著臉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傳來沈清晚清脆的笑聲。
翠兒已經徹底傻了。
她家王妃這是……被鬼附身了嗎？
沈清晚笑夠了，摸了摸翠兒的腦袋：“別怕，以后跟著本王妃，吃香的喝辣的。”
“可是王妃，您得罪了王爺……”翠兒快哭了。
“得罪就得罪唄，他又不能休了我。”沈清晚滿不在乎，“太后賜的婚，他想休還得去太后那兒哭。太后老人家還指著我給她生重孫子呢，能答應？”
翠兒：“……”
好像也有道理。
“行了，睡覺。”沈清晚伸了個懶腰，“明天還有大事要干。”
“什么大事？”
“搞錢。”
沈清晚往床上一倒，雙眼亮得驚人。
三個月了，她終于把這個爛攤子理出了頭緒。
原主留給她的不只是一張丑臉和一個渣男老公，還有一個食邑千戶的封地、相府嫡女的嫁妝，以及王府里三百多號需要吃飯的下人。
端王蕭衍每個月撥給她的例銀只有五兩，連給丫鬟們發工資都不夠。
所以這三個月，她一直在啃老本。
但現在老本啃完了。
她得自力更生。
而京城里最賺錢的生意——
沈清晚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一個詞：
醫院。
在這個醫療條件約等于零的古代，開一家現代概念的小型診所，簡直就是在垃圾堆里開了個金店。
獨門生意，壟斷經營，不怕沒客戶。
而且她的身份擺在這兒——相府嫡女、端王妃。誰敢來鬧事？
至于端王會不會從中作梗……
沈清晚翻了個身，嘴角勾起一抹笑。
蕭衍這個人，她觀察了三個月，發現他的軟肋不要太明顯。
他好面子。
非常、極其、無比地好面子。
而他娶了個“丑女”這件事，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所以只要她丟臉，他就更丟臉。
只要她鬧，他就更鬧心。
而她沈清晚，最擅長的就是——
“作”。
第二天一早，沈清晚就拿著嫁妝單子出了門。
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她戴著帷帽東看看西瞧瞧，身后跟著一臉緊張的翠兒。
“王妃，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找鋪面。”
沈清晚目標明確。開診所需要臨街的鋪子，最好上下兩層，樓下看診樓上住人，還得有個后院可以煎藥。
她剛在街角看中了一間空置的鋪子，正要進去問價，身后忽然傳來一個尖利的聲音。
“喲，這不是咱們的‘京城第一丑女’嗎？怎么敢出門了？不怕嚇著老百姓？”
沈清晚回頭。
一個穿著鵝黃衣裙的少女帶著幾個丫鬟站在不遠處，正拿帕子掩著嘴笑。
是安平侯府的千金，蘇婉兒。
也是蕭衍的瘋狂愛慕者之一。
原主以前沒少被這個女人欺負。
沈清晚上下打量她一番，笑了。
“蘇小姐，好久不見。”
蘇婉兒走近幾步，故作驚訝地瞪大眼：“哎呀，你怎么還戴著帷帽？不是說丑得驚天動地嗎？怎么著，怕嚇跑整條街的人？”
她身后的丫鬟們配合地笑起來。
沈清晚沒生氣。
她慢悠悠地摘下了帷帽。
陽光下，她的臉干干凈凈，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粉和胭脂。清秀的五官配上那雙異常明亮的眼睛，雖然稱不上絕色，但絕對跟“丑”沾不上邊。
蘇婉兒愣住。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愣住。
“咦？這不是挺正常的嗎？”
“什么叫正常，分明挺好看的好吧？”
“誰傳的謠言說端王妃丑啊？”
蘇婉兒的臉色變了。
她之前見過沈清晚很多次，每次對方都是一臉慘不忍睹的妝容，怎么今天……
“蘇小姐，”沈清晚笑瞇瞇地走近一步，“你剛才說誰丑來著？”
蘇婉兒下意識后退：“你、你以前明明——”
“我以前那是不會化妝。”沈清晚攤手，“現在我學會了。怎么，不行？”
“你——”
“對了，蘇小姐，你今天的口脂顏色真好看。”沈清晚忽然湊近她，“像極了……豬血。”
蘇婉兒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周圍百姓發出一陣壓抑的哄笑。
“沈清晚！你敢羞辱我！”
“我怎么羞辱你了？我說你的口脂像豬血，又沒說你的嘴像豬血。”沈清晚一臉無辜，“而且豬血多好啊，補鐵補血，對女人最好了。我這是在夸你健康啊。”
“你、你——”
蘇婉兒氣得渾身發抖，揚起手就要打她耳光。
沈清晚輕輕側身，躲開的同時伸出了一只腳。
“哎呀！”
蘇婉兒被絆了個結實，整個人撲倒在地，臉先著的地。
那件漂亮的鵝黃裙子沾了一身泥。
“蘇小姐，你怎么這么不小心？”沈清晚蹲下來，關切地看著她，“是不是貧血？缺鐵？我就說讓你多吃豬血嘛，你看，你不聽。”
蘇婉兒趴在地上，氣得渾身都在抖。
她的丫鬟們手忙腳亂地扶她起來。
“沈清晚，你給本小姐等著！”蘇婉兒眼圈通紅，聲音都變了調，“我、我要去告訴端王殿下！”
“好啊。”沈清晚站起來，拍了拍裙角，“順便幫我帶句話——讓他別忘了把昨晚掉在我院子里的玉佩拿回去。老在我那兒放著，怪礙事的。”
滿街寂靜。
蘇婉兒的表情像是被人塞了一嘴**。
端王的玉佩……在沈清晚那里？
這、這是什么意思？
昨晚端王去了她的院子？！
“你、你胡說！”蘇婉兒的聲音都劈了，“端王殿下根本不會去你那兒！”
“哦？你怎么知道？”沈清晚歪頭，“難道你每天晚上都在他床底下蹲著？”
“哈哈哈哈哈——”
圍觀百姓終于忍不住，爆發出一陣大笑。
蘇婉兒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她再也沒臉待下去，捂著臉踉踉蹌蹌地跑了。
沈清晚看著她的背影，滿意地拍了拍手。
搞定。
“王妃，您剛才說的玉佩……”翠兒小聲問，“王爺什么時候把玉佩落在咱們院子了？”
“沒有啊，我編的。”沈清晚重新戴上帷帽，笑瞇瞇地往前走，“但你覺得，蘇婉兒會去問王爺嗎？”
翠兒：“……”
不會。
蘇婉兒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怎么可能去當面問一個男人“你是不是把玉佩留在你老婆那兒了”。
所以這個**永遠不會被拆穿。
而蘇婉兒也永遠會在心里留下這根刺。
“走吧，咱們去看看鋪子。”
沈清晚腳步輕快，心情好得不得了。
身后，翠兒一臉呆滯地跟著。
她覺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認識一下自家王妃了。
而此時此刻，端王府的書房里。
蕭衍正聽著暗衛的稟報，臉色青紅交加。
“她當著整條街的人說，本王把玉佩落在了她那里？”
“是。”
“還說本王昨晚去了她的院子？”
“是。”
蕭衍手里的毛筆“啪”地斷成兩截。
暗衛生生打了個寒顫：“王爺息怒……”
“好，很好。”蕭衍深吸一口氣，“本王倒要看看，她還能作出什么花來！”
而在朱雀大街的另一頭，沈清晚已經走進了那間鋪子。
看著寬敞明亮的前廳，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這兒了。
從今天開始——
京城第一神醫，正式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