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新公司報道那天，我接到了前老板的電話。

“你人在哪？過個年就把上班時間忘了？手頭項目馬上要交了，要是黃了，你要你好看！趕緊過來！”

前老板壓著火氣對我一頓罵，好像我還是那個任勞任怨的牛馬。

人事的電話接著打來：“你怎么能遲到呢！老板都發火了！你平時不是最靠譜的嗎？就算對年終獎有意見，也不能撂挑子?。　?br>
我笑著解釋：“不是我不干，而是我年前就離職了??！”

今天，是我去他們甲方那里入職的日子。

1

聽到我提離職的事。

人事總監王姐的語氣輕飄飄的：“那事啊，離職報告我和周總都看了，知道你在鬧情緒?！?br>
“周總說了，給你漲500塊工資，現在大環境不好，換做別的公司，哪有那么好漲薪的？你算算，一年下來多6000塊呢。”

雖然已經離職，但是我心里的郁悶還是不吐不快。

“6000？”我笑出聲，“王姐，部門里整天摸魚的那幾個員工，年終獎一人拿了1000.去年我一個人干了三個人的活，為公司拿下了一千萬的大單子，公司給我的年終獎卻只有250.”

想想我都覺得荒謬。

“年終獎這個事情，不是光看業績的。”王姐清了清嗓子，“你雖然干活多，但是有時候不太注重團隊合作，爬山你不去，聚餐你不去，年終獎嘛，肯定要考慮綜合表現的。”

我氣笑了。

“我為什么不去爬山、不去聚餐你不知道嗎？”

那邊沉默了。

“因為那天我約了一千萬單子的客戶，我要是去爬山，這個單子就黃了?！?br>
“聚餐那天我在趕三十頁的方案，我一個人把所有臟活累活全扛了?！?br>
“到頭來就因為我沒陪同事們吃飯，年終獎250？”

“那你白天效率可以再高一點嘛！”王姐語氣硬了幾分，“江黎，要學會合理規劃時間！”

“合理規劃時間？”

我聽著這個詞，突然覺得很累。

“七年，我沒請過一天假，沒拒絕過一次加班。王姐，你覺得我規劃得還不夠？”

她嘆了口氣：“公司也不是那個意思......”

“不用再說了?！?br>
我徹底死心，聲音平靜道：“年前手續已經走完，如果有交接需要，我可以配合，除此之外不用再打電話了。”

“江黎！”

她急了，聲音尖利：“你這是什么態度？我好心給你漲薪，你還不識好歹！”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不想因為前公司，破壞了我今天入職新公司的好心情。

2

我今天入職的是前公司的甲方宏遠集團，那個一千萬項目的客戶。

甲方領導姓沈，因為項目有了接觸，人很爽快。

年前被公司背刺的時候，沈總給我發來微信：

江組長，我們公司非常缺你這樣的人才，你呆在那里屈才了，年薪你定，有意向隨時聯系我！

我走進甲方公司宏遠集團的大門。

前臺的小姑娘早就認識我了，笑著打招呼：

“江姐來啦？沈總在辦公室等你?！?br>
見了沈總，他溫和道：

“年前那個項目，你還記得吧？就你們前公司一千萬的單子。”

當然記得。

那個我熬了無數個夜、改了無數版、最后讓小宋上臺領獎的項目。

沈總繼續說：“這個項目需要驗收了，本來我想讓其他人去，后來一想，這項目從頭到尾都是你跟的，沒人比你更懂。”

“所以想讓你去驗收這個項目?！彼谷坏目粗?。

想起早上，王姐的電話，命令、威脅、利誘，最后變成氣急敗壞的謾罵。

我笑了笑：“好的，我馬上去。”

“而且我也想看看，他們今天開工是什么樣子?！?br>
從沈總辦公室出來，我去人事部辦了入職手續。

最后HR遞給我一個工牌。

上面寫著，項目總監：江黎。

前公司工作群。

周總@了所有人：“九點前必須到崗，今天甲方來交接項目，誰遲到誰滾蛋。”

下面齊刷刷的“收到”。

只有我沒有回復。

私聊窗口彈出來：“姐，你怎么還不回？老板真發火了，你快認個錯吧！”

是我的下屬小宋。

全名宋依依，入職三年。

當初是我親手把她從實習生帶出來的。

我教她怎么跟客戶周旋，怎么在項目出問題時及時補位。

可她卻搶了我的功勞和年終獎。

我笑著打字回復：“你猜，甲方今天誰來？”

手機又震了一下，她發來一條長消息：

“姐，不管誰來，你也得來上班?。∥抑滥銓δ杲K獎有意見，但這事你不能怪公司。”

“去年大環境不好，大家都不容易，周總其實挺看重你的，你因為這點錢就撂挑子，公司培養你這么多年，你良心過得去嗎？”

良心。

我盯著這兩個字，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我打字回復：“是誰在我病假期間，把我的客戶資料悄悄復制了一份？是誰在例會上，把我的創意換個包裝說成自己的想法？是誰搶了我的一千萬項目的功勞？”

“宋依依，你最沒資格跟我談良心！”

消息發出，不到三分鐘。

她又發了一條，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姐，你說這些有什么意思？你以為離了公司你能去哪兒？現在外面多少研究生找不到工作？你一個本科，三十了還沒結婚的老女人，簡歷上能拿得出手的業績都是公司的資源給的?！?br>
老女人？

我覺得以前自己真是瞎了眼！

“王姐已經說了，如果你再不回來，周總就要發話**你，以后這個圈子沒人敢用你！”

我在心里冷笑一聲，這是威脅我呢！

可惜，晚了！

我回了一個微笑的黃豆，然后把她拉黑。

回到工位，剛坐下，周總打來電話。

七年來，這個號碼出現在我手機里無數次，深夜的催命電話，周末的加班指令，出差途中的臨時任務。

每一次我都是第一時間接起來，說“好的周總馬上周總沒問題周總”。

我接通。

“江黎！”他劈頭蓋臉怒罵道，“你行啊你，電話不接，微信不回，拉黑所有人！長本事了是吧？”

“我告訴你，別給臉不要臉！”他越說越氣，“你今天要是不來，我就按曠工處理，把你開除了！檔案上給你寫一筆，看哪個公司敢要你！”

開除。

我低頭看著胸前的工牌，在心里冷笑。

“周總，”我聲音平穩的開口，“我馬上到你公司。”

周總的聲音掩飾不住的得意：“呵，算你識相。趕緊的，我等著你。”

收到250元年終獎時，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公司，從來就不是看能力的地方。

也是那天，我決定入職宏遠。

我站起身，將工牌掛在脖子上。

這一年，我要換一種活法。

不知道，當我以甲方身份去到前公司時，不知道他們是什么表情呢？

我有點期待。

3

出租車停在熟悉的寫字樓下面。

我推開門，這里還和以前一樣。

我剛走進來沒幾步，王姐端著一杯茶走過來。

“江黎，我還以為你真多有骨氣呢，”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著我，“早上電話里那個態度，我還以為你要飛黃騰達了呢。怎么，飛了一圈，又落回來了？”

我看著她冷笑一聲，沒說話。

王姐見我不吭聲，更來勁了。

她故意往我胸前掃了一眼，然后“喲”了一聲：

“這什么呀？這工牌怎么回事？咱們公司工牌不是這個顏色啊。江黎，你是不是走錯門了？還是說——”

她眼珠一轉，臉上露出那種恍然大悟的表情，笑得更大聲了：

“還是說你去送外賣了？這藍色掛繩，送外賣的不都戴這個嗎？哈哈哈哈！”

因為工牌翻轉了，他們看不到公司名字。

宋依依的聲音傳來：“姐，你可算來了！”

“姐，你這脾氣也鬧得差不多了吧？趕緊把項目收收尾，甲方爸爸馬上就來人了。”

說著就要來拉我，我揮開她的手。

宋依依面色不善，壓低聲音道：“我這是為你好，周總今天心情不好，你趕緊把活干了，別往槍口上撞。避免等會兒甲方的人來了，你再挨頓罵！”

我嗤笑道：“這個項目，不是你獨立完成的嗎？年會上周總親口說的，你一個人扛下來的，做得非常出色?！?br>
“優秀員工和獎金都是你的，怎么現在要我來收尾？”

王姐在旁邊幫腔：“小江，你這就不對了啊，都什么時候了計較這個干嘛？趕緊干活吧！”

我站著沒動。

僵持中里面傳來周總的怒吼：

“江黎呢？來了沒有？讓她趕緊給我滾進來！”

周總大步流星的從辦公室出來。

他看著我，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江黎，你行啊你，”他居高臨下道，“鬧也鬧了，折騰也折騰了，現在知道回來了？”

我淡定點頭：“過來有公事要辦?！?br>
周總冷哼一聲：“你這種人我見多了，干點活就覺得了不起，覺得自己受委屈了，想鬧一鬧，讓老板哄你。”

“我跟你說，沒用！”

“這社會就這樣，離了誰地球都轉.你以為你走了公司就垮了？”

“笑話！”

他叉著腰，聲音越來越大：

“我還以為你真有多大骨氣呢，這不還是乖乖來了？”

“今天正式開工第一天你就遲到，這態度不行，這個月工資，全部扣掉，長長記性?！?br>
他看著我，等著看我臉上出現那種熟悉的、逆來順受的表情。

我冷笑出聲：“你們確定用這個態度對我？”

小宋在旁邊附和：“周總您消消氣，江姐可能心情不好，剛我讓她干活，她還沖我發火呢?！?br>
周總瞪我一眼：“心情不好就可以撂挑子？心情不好就可以不接電話？我告訴你，職場不是你家，沒人慣著你！”

他揮揮手：“趕緊收拾收拾，甲方那邊今天要來人對接項目，你負責接待。人家是金主爸爸，態度好點，別給我搞砸了?！?br>
“周總，甲方的人已經來了?！?br>
他愣了一下：“來了？在哪？”

“在這！”我將工牌翻轉過來。

三人看清工牌上的字后，瞬間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