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我成年后，家里無論做什么都靠投票決定。

姑姑的孩子沒人接，投我。

舅舅住院缺陪護，投我。

哥哥搬家沒人打包，還是投我。

媽媽總說：“大群四十多口人都選你，說明大家最信任你。”

我拒絕一次，她就在群里發起新投票。

“她是不是越來越自私了？”

群里四十五個人，四十四票選了“是”。

后來我要結婚，酒店、婚慶和婚車都已經訂好。

哥哥卻突然把搬家日子改到婚禮前一天，還要借我的婚車拉家具。

我拒絕后，媽媽當即發起群投票：“婚禮能不能推遲三天，先把哥哥的喬遷辦完？”

群里瞬間刷滿同意。

哥哥也發來語音：“結婚哪天不能結？”

“我搬新家可就這一次，你當妹妹的別這么不懂事。”

我盯著那四十四張贊成票，只回復了一句：

“行，那按投票結果辦。”

所有人都以為我服軟了。

我沒解釋，只是撥通酒店經理的電話。

“婚期不變，婚車不借，女方六桌全部取消。”

......

電話掛斷后，我回了一趟父母家。

門一開，客廳里堆滿哥哥搬家用的紙箱。

我結婚用的大紅喜被已經被拆了包裝。

嫂子馮露正把它鋪在哥哥新買的沙發上比尺寸。

母親蹲在茶幾旁，把我準備敬茶用的兩只瓷杯往箱子里塞。

見我回來，她頭也沒抬。

“正好，把剩下的喜糖也找出來。”

“明天嘉樹暖房，拿去給親戚們沾沾喜氣。”

我走過去，把瓷杯拿了回來。

“這個不能拿。”

馮露捏著喜被一角，臉立即沉了。

“兩個杯子而已。”

“我們喝完洗干凈還你，至于護成這樣？”

“這是賀川奶奶留下的。”

“她去世前交給賀川媽媽，讓我們婚禮當天敬茶用。”

母親聽完，反而皺起眉。

“還沒嫁過去，就開始護著婆家的東西了。”

“嘉樹才是跟你一起長大的親哥。”

哥哥沈嘉樹從臥室里出來，手里拿著我的婚車租賃單。

“車隊負責人的電話給我。”

“明早六點先到我家，沙發、床墊和幾箱電器都得拉。”

我把租賃單抽回來。

“婚車不拉家具。”

哥哥笑了一聲。

“還生氣呢？”

“群里四十四個人都同意你推遲婚禮，你一個人非擰著，有意思嗎？”

家族群里的票，從來不代表誰有道理。

他們只知道，不把事情投給我，下一次被選中的就可能是自己。

第一次投票，是奶奶骨折住院。

哥哥說自己剛升職，不能請假。

姑姑說家里有孩子。

舅舅說晚上睡不好會頭疼。

母親直接替我點了“同意”，還在群里夸我最有孝心。

從那以后，只要家里有沒人愿意做的事，票就會落到我身上。

母親見我不說話，直接把喜被塞進馮露懷里。

“拿走。”

“她就是嘴硬，一會兒自己就想通了。”

我按住喜被。

母親一巴掌拍在我手背上。

“你哥第一次搬新家，用你一床被子怎么了？”

“婚禮推遲三天，又不是不讓你結。”

“誰說我推遲了？”

客廳里忽然安靜下來。

哥哥臉上的笑慢慢收住。

“你在群里不是說按投票結果辦嗎？”

“對。”

“你們投票覺得我的婚禮不重要。”

“所以我按結果辦，不麻煩你們參加。”

母親騰地站起來。

“你少在這里摳字眼。”

“我已經通知所有親戚，原電子請帖全部作廢，新日子由我統一通知。”

“明天大家都去給你哥暖房。”

“你現在反悔，是想讓我當著四十多口人的面丟臉？”

她先替我宣布婚禮延期。

再拿親戚和自己的臉面逼我認下。

父親坐在窗邊喝茶，聽到這里才放下杯子。

“婚禮改幾天影響不大。”

“嘉樹搬家的日子是找人算過的，錯過不吉利。”

“爸，我的婚期也是提前半年定的。”

他不耐煩地皺眉。

“結婚不就是大家坐一起吃頓飯？”

“以后過得好不好，跟哪天辦有什么關系？”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

樓下姐姐出嫁，母親站在陽臺看了很久。

她摸著我的頭說，等我結婚，她要親手替我梳頭，父親要風風光光送我出門。

我記了十五年。

他們卻連我的婚期都能隨手拿來投票。

哥哥把租賃單重新塞到我面前。

“別把幾句話說得像天塌了。”

“明早六點把車調過來。”

“搬完洗一遍，不耽誤你以后結婚。”

“車不會去。”

我抱起瓷杯，回房拿走戶口本和證件。

母親追到門口。

“后天的婚禮肯定辦不了。”

“我已經跟所有人說延期了，你就算硬辦，連一個娘家人都沒有。”

“那就沒有。”

哥哥在身后嗤笑。

“嚇唬誰呢？”

“她從小就這樣，嘴上說得狠，最后哪次沒回來？”

我沒有回答。

離開前，母親又在群里發了一條通知。

“聽禾最近情緒不穩定，原電子請帖全部作廢。”

“新日期由我統一通知，誰也別私下問她，免得刺激她。”

親戚們紛紛回復。

“還是當**考慮周到。”

“姑娘結婚前容易焦慮，等她自己想通就好了。”

我關掉群提醒，拎著證件走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