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當著六界的面，將我們的定情信物，贈給了別人。
那是我用半顆心頭血養了千年的鳳凰羽。
他忘了我。
忘了我們曾同生共死，情深不渝。
如今，他執劍對著我，眼底是化不開的冰霜。
“靈汐，你若再敢靠近她一步，我便讓你神魂俱滅。”
而他的死對頭，九幽魔尊司夜，卻將我護在身后。
他笑得邪肆，聲音傳遍天界：“墨淵，你不要的，本尊要了。”
1
天界的慶功宴，金光璀璨，仙樂靡靡。
我穿過觥籌交錯的仙官，走向最高位的那個人。
墨淵。
我的夫君，天界戰神。
他回來了。
歷經百年血戰，他平定了魔族之亂，終于回來了。
我走到他面前，聲音里是壓不住的顫抖。
“墨淵，你回來了。”
他抬起頭，那張我思念了百年的臉龐，此刻卻寫滿了陌生。
“你是誰？”
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側，一個身著粉色仙裙的女仙親昵地挽住他的手臂，柔聲開口。
“戰神，這位是鳳凰族的靈汐仙子。”
墨淵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淡漠地移開，沒有半分波瀾。
“不認識。”
三個字，像三把冰錐，狠狠扎進我的心口。
我強忍著心尖的刺痛，一步步走近。
“墨淵，是我，靈汐。你看看我。”
我試圖去拉他的手，他卻像避開什么臟東西一樣，猛地抽回。
一股凌厲的神力將我震退數步。
我狼狽地穩住身形，殿中所有仙神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帶著看好戲的嘲弄。
我看見了，他手腕上那道我為他擋下魔尊致命一擊時留下的疤。
也看見了他眼中，對我全然的厭惡。
“放肆。”
他冷冷吐出兩個字，將身邊的女仙護得更緊了。
那個叫錦瑟的女仙，怯怯地躲在他身后，一雙眼睛卻帶著得意的挑釁。
天帝在上方打著圓場。
“靈汐仙子，墨淵戰神在戰場上傷了神魂，忘了許多前塵舊事，你莫要怪他。”
忘了？
他可以忘了我們相守萬年的時光。
可以忘了他在天河畔許下的諾言。
卻獨獨記得，護著一個剛認識百年的女人。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墨淵從懷中取出一件東西。
那是一根流光溢彩的鳳凰羽。
我的鳳凰羽。
是我涅槃之時，最珍貴的一根本命翎羽，我將它贈予墨淵，用半顆心頭血溫養了千年，作為我們的定情信物。
可現在，他親手將它遞給了錦瑟。
“阿瑟，此物贈你，可護你仙元安穩。”
錦瑟驚喜地接過，聲音甜得發膩。
“謝謝戰神。”
那一刻，我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我沖了上去。
“墨淵，你不能把它給她！”
“那是我的東西！”
錦瑟被我嚇得花容失色，躲進墨淵懷里。
墨淵眼中瞬間迸出殺意。
他一把將我推開，力道之大，讓我直接撞翻了身后的玉案，酒水灑了一身。
“夠了！”
他抽出腰間的昆吾劍，劍尖直指我的眉心。
冰冷的劍氣，讓我渾身發冷。
“靈汐，你若再敢靠近她一步，我便讓你神魂俱滅。”
我看著他決絕的臉，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這就是我等了百年，盼了百年的夫君。
他要為了另一個女人，殺了我。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這時，一個戲謔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凝滯。
“嘖嘖，天界戰神真是好大的威風。”
“贏了仗，就急著換枕邊人？”
一道玄色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大殿中央。
來人墨發披散，俊美無儔的臉上帶著三分邪氣，七分玩味。
是九幽魔尊，司夜。
墨淵的死對頭。
仙官們如臨大敵，紛紛祭出法器。
墨淵的劍鋒一轉，對準了司夜。
“司夜，你竟敢闖我天宮！”
司夜卻看也不看他，徑直走到我面前。
他彎下腰，伸出手，拂去我發間的狼藉。
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小鳳凰，哭什么。”
“他不要你，我要你。”
他將我從地上拉起來，護在身后。
然后，他抬眼看向墨淵，笑容張揚而挑釁。
“墨淵，你不要的，本尊要了。”
“從今天起，她是我的人。”
2.
墨淵的臉黑如鍋底。
“司夜，你找死！”
他一劍刺出，帶著毀**地的神力。
司夜輕笑一聲，只用兩根手指，便夾住了昆吾劍的劍尖。
“戰神殿下，百年不見，脾氣還是這么爆。”
他微微用力，墨淵竟然后退了半步。
滿殿仙神倒吸一口涼氣。
誰都知道，墨淵和司夜是宿敵，萬年來爭斗不休，實力在伯仲之間。
可如今，墨淵似乎落了下風。
我看著墨淵緊皺的眉頭，心口莫名一窒。
他受傷了。
在幽冥戰場，他一定傷得很重。
司夜松開手指，懶洋洋地開口。
“墨淵，本尊今天不是來打架的。”
他側過頭看我，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興味。
“本尊是來搶人的。”
他抓住我的手腕，一股溫熱的魔氣渡了過來，瞬間撫平了我體內翻涌的氣血。
“跟我走嗎，小鳳凰？”
我下意識地看向墨淵。
他正死死地盯著司夜拉著我的那只手，眼神陰鷙得可怕。
那里面，有我看不懂的暴怒和……一絲痛苦？
我一定是瘋了。
他忘了我，厭惡我，怎么會為我痛苦。
錦瑟在他懷里瑟瑟發抖。
“戰神，我怕……”
墨淵立刻回神，將錦瑟護得更緊。
“別怕，有我在。”
那溫柔的語氣，再次將我打入冰窟。
我收回目光，甩開了司夜的手。
“我的事，不用你管。”
這里是天界，是我的家。
墨淵是我的夫君。
就算他忘了我，我也不能跟他不共戴天的仇人走。
司夜挑了挑眉，也不惱。
“行，有骨氣。”
“本尊就在九幽等你，什么時候想通了，隨時來找我。”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化作一團黑霧，消失在大殿。
他一走，所有的壓力都回到了我身上。
天帝威嚴的聲音響起。
“靈汐，你竟與魔尊私下往來！”
我挺直脊背。
“我沒有。”
“你沒有什么？他方才句句維護你，你敢說你們沒有私情？”一個平日里就與我鳳凰族不和的仙君質問道。
“就是！戰神剛剛回來，她就勾結魔尊，其心可誅！”
“請天帝嚴懲！”
一句句誅心之言，像刀子一樣割在我身上。
我看向墨淵，希望能從他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信任。
沒有。
只有冰冷的審視。
他看著我，就像在看一個背叛了他的階下囚。
“靈汐，你最好給本君一個解釋。”
我笑了，笑得凄涼。
“解釋什么？解釋我等了你一百年，為你守著這座冰冷的戰神殿？”
“還是解釋我為了找你，踏遍了九天十地，差點死在虛無之境？”
“墨淵，你什么都忘了。”
我的聲音都在抖。
“你忘了你在出征前，是怎么抱著我，說等打了勝仗就再也不分開。”
“你忘了你答應我，要陪我看盡世間繁花。”
“你只記得這個來路不明的錦瑟，卻把我當成了仇人！”
我指著他懷里的女人，幾乎是吼出來的。
墨淵的臉色白了白，似乎被我的話刺痛。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錦瑟立刻哭了出來。
“靈汐仙子，我知道你心里難過，可你不能這樣污蔑我。”
“我和戰神是在凡間相遇的，他當時重傷垂死，是我救了他。”
她說著，看向墨淵，眼中滿是愛慕和委屈。
“我們……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真心相愛。
好一個真心相愛。
墨淵眼中的最后一絲動搖，在錦瑟的眼淚中消失殆盡。
他看向我，眼神冷得能掉出冰渣。
“夠了。”
“靈汐，念在往日情分，今日之事，我不與你計較。”
“但從今往后，你不準再踏入戰神殿半步。”
“還有，”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離錦瑟遠一點。”
說完，他攬著哭哭啼啼的錦瑟，轉身就走。
沒有再看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雕像。
他說的往日情分，是哪門子的情分？
是不認識的陌生人的情分嗎？
周圍的仙神對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真是不要臉，戰神都不要她了，還死纏爛打。”
“我看她就是和魔尊有一腿，被戰神發現了。”
“鳳凰族怎么出了這么個不知廉恥的仙子。”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我沒有哭。
鳳凰的眼淚，不能為不值得的人流。
3
我被趕出了戰神殿。
那是我們成婚時，墨淵親手為我種下滿院梧桐樹的地方。
他說，鳳凰非梧桐不棲。
有他在的地方，就要有我最喜歡的家。
如今，家還在，他卻不要我了。
我回了鳳凰族的棲梧宮。
族人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和惋惜。
長老公開嘆氣。
“靈汐，你這又是何苦。”
“那墨淵戰神既已忘情，你又何必執著。”
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長老，我不信他會全忘了。”
“一定是哪里出了問題。”
我不信，萬年的相濡以沫，抵不過百年的萍水相逢。
我要查清楚。
我去了司命殿，想查閱墨淵的命格星盤。
司命星君卻攔住了我。
“靈汐仙子，沒有天帝手諭，任何人都不能窺探上神的命格。”
我碰了一鼻子灰。
我又想去找墨淵軍中的舊部，詢問他在戰場上的情況。
可他們都像約好了一樣，對我避而不見。
我處處碰壁。
整個天界，仿佛都豎起了一道無形的墻，將我隔絕在外。
我知道，是墨淵。
是他不想讓我查。
為什么？
他在隱瞞什么？
還是說，他真的對我，沒有半分舊情了？
我不甘心。
深夜，我隱去身形，潛入了戰神殿。
我想再見他一面。
我想問個清楚。
我熟悉這里的每一寸土地，輕車熟路地避開了所有守衛。
寢殿的燈還亮著。
我悄悄靠近，透過窗紗，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墨淵坐在桌邊，正在擦拭他的昆吾劍。
他的側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冷硬。
錦瑟端著一碗湯走進去。
“戰神，夜深了，喝碗安神湯再歇息吧。”
墨淵沒有回頭，聲音很淡。
“放下吧。”
錦瑟將湯碗放下，卻沒有離開。
她走到墨淵身后，伸手想要為他按揉肩膀。
“戰神，你征戰百年，辛苦了。”
墨淵的身體一僵，猛地側身避開。
“出去。”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錦瑟的臉色白了白，眼圈瞬間就紅了。
“戰神……我只是想關心你……”
“我說了，出去。”
墨淵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耐。
錦瑟咬著唇，委屈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跑了出去。
我躲在暗處，心里生出一絲微弱的希望。
他……似乎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喜歡錦瑟。
等錦瑟走遠，我才從暗處現身，走進寢殿。
“墨淵。”
他聽到我的聲音，握著劍的手猛地收緊。
他轉過頭，看到是我，眼中瞬間燃起怒火。
“誰讓你進來的？”
“滾出去！”
我沒有動。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你為什么要騙我？”
“你根本就不喜歡錦瑟，為什么要在所有人面前護著她，為什么要把鳳凰羽給她？”
墨淵站起身，一步步向我逼近。
強大的神威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我做什么，需要向你解釋？”
“靈汐，我警告過你，離這里遠一點。”
他的眼神，比冬日的寒冰還要冷。
我固執地站在原地。
“我不走。”
“除非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
“我們之間萬年的感情，真的就這么一文不值嗎？”
我的話音剛落，他突然伸手，扼住了我的喉嚨。
力道之大，讓我瞬間窒息。
他將我抵在冰冷的墻壁上。
“萬年感情？”
他湊近我，嘴角勾起一抹**的笑。
“靈汐，你是不是搞錯了什么？”
“在我恢復的記憶里，你不過是我父帝強塞給我的一個累贅。”
“是你仗著鳳凰族的勢力，逼我娶你。”
“我從來，都沒有愛過你。”
轟——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說什么？
是我逼他娶我？
是累贅？
怎么可能！
明明是他，在蟠桃宴上對我一見鐘情。
明明是他，為了求娶我，在棲梧宮外站了七天七夜。
明明是他，說我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你……你說謊……”
我的聲音破碎不堪。
“我沒有！”
墨淵眼中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
“靈汐，收起你那副可憐的樣子，只會讓我覺得惡心。”
“以前是我被蒙蔽，如今我記起來了，就絕不會再讓你糾纏。”
他松開手，像是甩開什么垃圾。
我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
心臟的位置，疼得像是被人生生挖開了一個洞。
他說他記起來了。
記起來的，卻是這樣一套完全顛倒黑白的說辭。
這不是他的記憶。
這不是！
有人篡改了他的記憶！
我猛地抬頭，抓住他冰冷的鎧甲。
“墨淵，你的記憶是假的！有人害你！”
“你信我，我們……”
“滾！”
他一腳踹在我的心口。
我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殿外的柱子上。
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好痛。
可再痛，也比不上心里的萬分之一。
他看著我**，眼中沒有半分憐惜，只有無盡的冷漠。
“再有下次，就不是一腳這么簡單了。”
他轉身，毫不留戀地走回寢殿，關上了門。
將我一個人，隔絕在寒冷的夜色里。
我趴在地上，血和淚混在一起，模糊了視線。
為什么……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