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百官推杯換盞，恭賀霍將軍凱旋。，心思顯然不在宴席上。世人皆知，自從五年前鎮(zhèn)北王府那場大火后，他性子就愈發(fā)陰鷙了。，在他耳邊低語：“將軍，東西截到了，是胡人準(zhǔn)備進(jìn)貢的碧海明珠，傳說能定魂安神。”，捏著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五年了，他不惜動用一切手段尋找奇珍異寶，只盼能借鬼神之說，再見她哪怕一面。，一道尖銳的破空之聲響起！，從殿外呼嘯而至，精準(zhǔn)無比地穿過人群，將那顆寶珠狠狠釘在了殿中的蟠龍柱上。。。。逆著光，眾人只見她身著玄色侯爵官袍，手握一柄鐵弓，身姿挺拔，可那雙眼，冷得像臘月的寒潭。“霍將軍，別來無恙？”，在所有人驚駭?shù)哪抗庵校直闶且挥涰懥恋亩狻！斑@一巴掌，打你濫殺無辜，為一己私欲劫掠使團(tuán)，置我大梁顏面于不顧。”。以他的身手，天下能傷他的屈指可數(shù)。可當(dāng)他看清那雙燃著怒火的眼睛時，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神態(tài)，甚至那扇巴掌時微微瞇眼的小動作，都和記憶里那個明艷如火的少女一模一樣。
“你……”他聲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沈青棠卻已退后一步，恢復(fù)了一臉疏離，仿佛剛才只是拂去了一點灰塵。她從袖中取出圣旨，聲音清朗，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傳陛下口諭，霍行舟御下不嚴(yán)，罰俸一年，禁足三日。那顆寶珠的錢，就從將軍的俸祿里扣。”
她說完，轉(zhuǎn)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霍行舟死死盯著她離去的背影，那個背影和刻在他心頭的影子漸漸重合。他猛地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近于絕望的迫切：
“你到底是何人？”
那身影頓了頓，沒有回頭。只有一句話，像淬了冰的刀子，輕輕落在他心上：
“武安侯，沈青棠。”
霍行舟站在原地，大殿里的喧囂像潮水一樣褪去，他什么也聽不見了。
“武安侯，沈青棠。”
這七個字，每一個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
不可能。絕不可能。
五年前那場大火是他親手撲進(jìn)去的。焦黑的房梁砸下來，砸斷了他兩根肋骨，他是爬著把她從廢墟里抱出來的。那具焦尸身上穿著她最愛的石榴紅裙，手腕上戴著他們的定情玉鐲，鐲子上刻著他的字——“舟”。
他抱著那具尸身在廢墟里坐了一整夜，天亮?xí)r副將強(qiáng)行把他拖走，他的嗓子已經(jīng)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她已經(jīng)死了。他親眼看見的。
可是……
那一巴掌的力道，那個微微瞇眼的小動作，那種明明氣得要命卻偏要故作冷淡的語氣——霍行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猩紅。
“來人。”
暗處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一道黑影，單膝跪地。
“去查武安侯。”霍行舟的聲音低啞得不像話，“她的來歷，她的家世，她這五年做過什么事、見過什么人……事無巨細(xì)，全都查清楚。”
“是。”
黑影正要離去，霍行舟又開口了，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多了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迫：“她的左肩，想辦法弄清楚，她左肩上有沒有傷。”
黑影微微一頓，隨即領(lǐng)命而去。
霍行舟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大殿里，低頭看著地上那顆四分五裂的碧海明珠。傳說能定魂安神的寶物，碎了。
他忽然嗤笑一聲。
五年了，他搜羅天下奇珍，燒香拜佛，什么辦法都用過了，就想著萬一、萬一她的魂魄還在人世飄零，能借著這些寶物找到回家的路。
可她如果真的還活著——
那這五年，她在哪里？她為什么不回來找他？
她……是不是恨他？
霍行舟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jìn)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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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安侯府，深夜。
沈青棠卸下官袍，只穿著一件素白的中衣，站在窗前。月光落在她臉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分外冷清。
她緩緩抬手，按在自己的左肩上。
那里沒有什么胎記，只有一片凹凸不平的疤痕——那是五年前那把火燒的。
也是她用刀，親手把那塊霍行舟曾經(jīng)吻過的胎記剜掉的。
疼嗎？
當(dāng)然疼。比火燒還疼。可要是不這么做，她怎么瞞得過那個男人的眼睛？
“侯爺。”
身后傳來侍女青蘿的聲音，帶著幾分擔(dān)憂，“您的傷又疼了？奴婢去拿藥。”
“不必。”沈青棠收回手，聲音平靜，“這點疼，不算什么。”
比起當(dāng)年王府滿門被屠、她躲在密道里聽著外面親人的慘叫一聲接一聲時的疼，比起她親手毀掉自己身上最后一個能被認(rèn)出來的印記時的疼，這點舊傷發(fā)作的疼，真的不算什么。
“讓子期進(jìn)來。”
青蘿應(yīng)聲退下，不多時，一個身著黑衣的年輕男子走了進(jìn)來。他面容清俊，左臉卻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猙獰刀疤，讓人望而生畏。
“他的人在查你了。”陸子期開門見山，“霍行舟的黑羽衛(wèi)，動作很快。”
沈青棠沒什么表情，“查得到嗎？”
“查不到。”陸子期在她對面坐下，自顧自倒了一杯茶，“五年前雁門關(guān)內(nèi)外幾十萬流民，死人比活人多，戶籍文書燒的燒丟的丟，你現(xiàn)在的身份滴水不漏。他就算把天翻過來，也查不出什么。”
“那就讓他查。”
“可他查你的肩了。”陸子期放下茶杯，看著她，“你那位前未婚夫，似乎對女人的肩膀很感興趣。”
沈青棠沉默了一瞬。
“那就讓他看。”
陸子期挑眉，“你確定？你肩上那塊疤——”
“我說的是，”沈青棠打斷他，目光冷銳，“讓他看到我想讓他看到的。五年前的箭傷，新添的刀疤，隨他驗。”
“可他是個將軍，箭傷和燒傷他分得出來。”
“分得出來又怎樣？”沈青棠唇邊浮起一點極淡的弧度，不像是笑，更像某種冷厲的決絕，“他有什么臉面來問我這道疤是怎么來的？當(dāng)年鎮(zhèn)北王府滿門三百七十二口人的命，哪一條不該算在他霍行舟的頭上？”
陸子期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認(rèn)識沈青棠四年了。這個女人的心已經(jīng)硬得刀槍不入，可他知道，那是用多少血和眼淚淬煉出來的。
“行，聽你的。”他站起身，“不過他要是敢動你——”
“我自己應(yīng)付。”沈青棠轉(zhuǎn)過身，重新望向窗外的月亮，“子期，這是我和他的事。你們雁門關(guān)的人，不必卷進(jìn)來。”
陸子期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你忘了，”他聲音很輕，“四年前你救我的時候，我就說過，你的仇就是雁門關(guān)的仇。”
說完，他推門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沈青棠久久沒有動。
窗外月色如水，京城萬家燈火。這座城，曾經(jīng)是她的家。那個男人，曾經(jīng)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十五歲那年，他在她家后院**進(jìn)來，頭發(fā)上還沾著桂花，笑嘻嘻地對她說：“青棠，等我立了戰(zhàn)功就回來娶你。”
她紅著臉說誰要嫁給你。
他還是娶了。只不過娶的不是她的人，是她的命。
她的家。
她的三百七十二個親人。
沈青棠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已沒有任何波瀾。
霍行舟，你想查，那就查吧。
查清楚了，才好讓你知道——
欠下的債，是要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