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青蛙天上飛”的傾心著作,衡臨沈衡舟是小說中的主角,內容概括:媽媽是個畫家,她最著名的系列叫《家》,畫的是四季里家人的影子。但春夏秋冬,都沒有我。我曾提醒她畫里是不是少了什么。她端詳許久,在弟弟的影子旁添了只貓:"對,當時還養了橘子。"橘子是弟弟的貓,去年跑丟了,全家找了三天。爸爸發動了整個小區的物業,媽媽在朋友圈發了二十條尋貓啟事,姐姐翹了班到處貼海報。后來橘子自己回來了。媽媽抱著它哭了十分鐘。我看著那幾幅畫,忽然明白了。在這個家,我的位置,不如一只貓。高...
媽媽是個畫家,她最著名的系列叫《家》,畫的是四季里家人的影子。
但春夏秋冬,都沒有我。
我曾提醒她畫里是不是少了什么。
她端詳許久,在弟弟的影子旁添了只貓:
"對,當時還養了橘子。"
橘子是弟弟的貓,去年跑丟了,全家找了三天。
爸爸發動了整個小區的物業,媽媽在朋友圈發了二十條尋貓啟事,姐姐翹了班到處貼海報。
后來橘子自己回來了。
媽媽抱著它哭了十分鐘。
我看著那幾幅畫,忽然明白了。
在這個家,我的位置,不如一只貓。
高三,學校有個畫展征集。
主題是,你從哪里來。
我畫了一幅畫,《多余》。
白色的畫布,正中間,一個影子。
畫展上,一位美院教授激動地問我愿不愿意跟他學畫。
作為特邀嘉賓的媽媽恰好走過,目光掠過我的畫,沒停留半步。
她徑直走到弟弟的畫前,滿眼驕傲:
"這幅全家福畫得真溫馨,連橘子都這么靈動。"
那個瞬間,我忽然失去了擠進她畫里的執念。
既然《家》不需要我的身影。
那我也是時候,去勾勒屬于我自己的人生了。
......
"衡臨,你能不能幫弟弟把顏料箱搬到三樓畫室?他今天要趕一幅參賽作品。"
媽**聲音從客廳傳來,我正蹲在玄關換鞋,手里還攥著畫展上那位沈教授遞給我的名片。
名片上的字被我的汗浸得有些洇開。
我把它塞進校服口袋,應了一聲,去搬那箱顏料。
三樓畫室的門半開著,弟弟沈衡舟正對著畫架發呆,身邊散了一地參考圖。
我把顏料箱放在他腳邊。
他頭也沒抬:"放那兒吧。"
我轉身要走,他忽然叫住我。
"哥,你今天在畫展上那幅畫,好多人圍著看。"
我停下來。
"嗯。"
"有個老頭是不是找你說話了?"
"是一位美院教授。"
他終于抬起頭,看我的眼神有些復雜。
"媽媽說那種畫太空了,不算真正的好畫。"
我沒接話,轉身下了樓。
客廳里媽媽正在打電話,聲音難得地亢奮。
"對對對,我兒子那幅全家福,對,沈衡舟,十五歲,從小跟我學畫的......"
她看見我,用手捂住話筒,壓低聲音。
"晚飯你來做,冰箱里有排骨,你弟弟今晚不能分心。"
我走進廚房,系上圍裙,開始洗排骨。
水龍頭的聲音蓋住了客廳里的對話,但我還是聽到了幾個詞。
"天賦""繼承""像我"。
每一個詞都指向沈衡舟。
排骨燉上的時候,爸爸回來了。
他進門第一句話是:"舟舟今天畫展怎么樣?"
媽媽興奮地迎上去:"你猜怎么著,有個雜志社的編輯說想收錄舟舟那幅畫。"
"真的?"爸爸把公文包一扔,直奔三樓。
我站在廚房門口,灶上的排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過了一會兒,姐姐沈念筠也回來了,她在一家設計公司上班,平時很少準點到家。
"今天怎么這么早?"我問。
"媽說舟舟畫展得獎了,我請了半天假。"
她手里提著一個蛋糕盒,路過我身邊的時候頓了一下。
"對了,你也參加了?畫了什么?"
"一幅畫。"
"得獎了嗎?"
"沒有。"
我沒說有教授想收我做學生。因為她已經拎著蛋糕盒上了三樓,根本沒等我回答完。
晚飯的時候,蛋糕切了五塊。
爸爸、媽媽、姐姐、弟弟,和橘子的貓碗旁邊放了一小塊。
我端著自己的飯坐下來,桌上沒有我的那份蛋糕。
"姐,蛋糕是不是少切了一塊?"
沈念筠嘴里塞著奶油,含糊地說:"就買了個六寸的,不夠你自己再買唄。"
媽媽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弟弟碗里:"舟舟多吃點,畫畫太費神了。"
沈衡舟笑了笑:"媽,排骨燉得好爛,好好吃。"
"那是你哥燉的。"媽媽順嘴說了一句,然后轉向爸爸,"老沈,我想給舟舟報個暑期大師班,你覺得怎么樣?"
"多少錢?"
"三萬八。"
"值得,報。"
爸爸連猶豫都沒有。
我低頭扒飯,那張名片在口袋里硌著我的大腿。
沈教授說,跟他學畫不要學費,他看中的是我的天分。
我本來想在飯桌上說這件事的。
可看著這一桌子人,他們笑著,聊著,話題在舟舟的畫、舟舟的蛋糕、舟舟的大師班之間流轉。
我張了張嘴。
"媽,我今天在畫展上......"
"衡臨,吃完飯把碗洗了,灶臺也擦一下,上次你擦得不干凈,全是油。"
媽媽頭都沒轉。
我閉上嘴,把剩下的飯扒完。
洗碗的時候,橘子蹭到我腳邊,舔了舔我的腳踝。
我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
"橘子,你說我要是也走丟了,他們會找我嗎?"
橘子打了個哈欠,轉身走了。
連貓都懶得回答我。
口袋里的名片被水濺濕了一個角,我把它小心地抽出來,用紙巾擦干,壓在了枕頭底下。
睡前,手機亮了一下。
家族群里,媽媽發了九宮格照片,全是舟舟和那幅全家福的合影。
配文寫著:"我的兒子,我最驕傲的作品。"
底下一串親戚點贊,姑姑說真是虎母無犬子,舅媽說舟舟有秦槿初的風范。
三十多條評論,沒有一個人提到我。
我把手機扣在床頭,閉上眼睛。
枕頭底下那張名片的邊角戳著我的后腦勺,又硬又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