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色弱，媽媽聽說可以通過嚴苛訓練治愈。

特意開了個賬號叫《色弱女兒的康復日常》。

于是家里的水杯、毛巾、甚至是牙刷。

全換成了只有細微色差的同款。

我只能小心翼翼的觀察。

可還是拿錯水杯，喝到哥哥加了料的鹽水。

用錯妹妹噴了辣椒水的毛巾滿臉紅疹。

每次我狼狽不堪，鏡頭后的四人就笑得東倒西歪。

后來視頻火了，賬號一個月漲粉十幾萬，廣告接到手軟。

我看到評論的科學治療方案后開始拒絕出鏡。

媽媽卻語重心長的對我說。

“那方案還不成熟，*****。”

“你只有按我的方法多試才能治好你的病。”

直到我二十歲生日，餐桌上擺著三個同色系蛋糕。

妹妹湊過來狡黠地眨眼。

“姐，猜猜哪個顏色蛋糕是你最討厭的芥末味？”

“猜錯就要全吃掉哦！”

爸媽坐在對面笑吟吟地端著手機準備錄下我的丑態。

這次，我沒有去指任何一個盒子。

只是站起身把蛋糕都推進了垃圾桶，說道。

“不用猜了，我全部都討厭。”

往后我的人生，只由我自己定義明暗與色彩。

…..

聽到我的話。

媽**笑容僵在臉上，臉色垮了下來。

“江小碗你發什么瘋？！”

“我辛辛苦苦為你做康復訓練，多少人羨慕你有人專門陪著矯正？”

“脾氣這么怪，色弱治不好全是你自己***！”

我抬眼看著對面。

“媽，我不是小孩子了，捉弄和治療我還是分得清。”

妹妹委屈地窩進媽媽懷里。

“媽，我特意選的微色差蛋糕陪姐訓練，她一點都不領情。”

“拍不到視頻，我這個月的零花錢又泡湯了。”

哥哥看著垃圾桶里的蛋糕，撇了我一眼。

“這下素材全廢了，損失一條廣告分成，你賠啊？”

爸爸則不說話，抽著煙失望地看著我。

我看著這一桌子至親，聲音啞得發燙。

“這不是康復訓練，這是變本加厲的打壓。”

媽媽被我戳破，臉色一變。

“胡說八道！我看你是長大了翅膀硬了！”

我沒再理會身后的怒斥聲，轉身回房，重重關上了門。

半小時后，房門被輕輕敲響。

媽媽端著一杯果汁走進來。

她坐在床邊，拉過我的手，語氣溫柔。

“小碗，媽知道你受委屈了。”

“媽承認，拿賬號賺錢是為了減輕家里的房貸。”

“可媽**出發點也是想幫你多看看顏色啊，你是媽生的，媽能不心疼你嗎？”

她眼角帶著疲態，鬢角的白發在燈下刺眼。

我眼底一酸。

小時候我第一次查出色弱，哭著說自己是個怪物。

媽媽把我抱在懷里整夜沒睡，貼在我耳邊一遍遍溫聲哄我。

色弱又怎么樣，我們慢慢來，媽媽當你的眼睛。

可誰能想到，曾經說要當我眼睛的媽媽。

如今卻把我的色弱當成了賺錢的**。

“媽，我不怨你，但我真的想去醫院做正規治療......”

“好好好，都聽你的，先喝口果汁解解渴。”

看著她充滿期盼的眼神，我到底還是貪戀那一點點母愛，接過來喝了一大口。

剎那間，濃烈的腥膻氣在口腔里炸開。

“嘔….”

我劇烈嘔吐起來，滿嘴是粘稠的液體。

房門猛地被推開，哥哥舉著攝像頭狂喜地沖進來。

“拍到了！這表情絕對爆。”

“妹妹這主意太絕了。”哥哥對著鏡頭大笑。

“豬血摻色素，色弱果然分不清西瓜汁和豬血。”

妹妹在客廳得意地尖叫。

“媽，快夸我，我就說姐辨不出來吧。”

媽媽連忙湊到哥哥手機前檢查鏡頭。

“拍清楚沒有？小碗干嘔的細節錄上了嗎？”

哥哥看著我難受的樣子，有些過意不去，伸手給我遞杯清水。

我下意識地偏過頭避開。

哥哥的手僵在半空，有些氣惱地把水杯往桌上一摔。

“搞得像全家都在害你一樣。”

客廳里，妹妹跟著歡快的音樂跳著舞，媽媽舉著手機給她拍光鮮亮麗的舞蹈視頻，哥哥在一旁夸妹妹好看。

而房間里，留我一個人跪在地板上。

地上那抹暗紅色的液體，像極了我這二十年來毫無尊嚴的討好。

我顫抖地拿出濕紙巾，一點點擦拭地上的血漬。

眼淚掉在紙巾上，暈開一片臟污。

我拿出手機，打開了輔導員的對話框。

老師，我考慮好了，我接受去英國交流兩年的交換生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