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封，沒有收件人的夢想------------------------------------------。人類城市進入了一個奇怪的時間。街道還亮著。但人已經安靜下來。便利店門口的自動門，偶爾發出“滴”的一聲。，一只流浪貓踩過落葉，尾巴掃過地面，帶起一點細碎的聲音。高樓里的窗戶一盞一盞熄滅。有人終于結束加班，把電腦合上。有人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有人閉上眼睛以后，夢見了十年前的自己。也有人……什么都沒有夢見。他們不知道。就在他們睡著以后。這座城市，還有另一家郵局，會準時營業。“叮鈴——”一聲清脆的鈴響。像是有人推開了一扇很舊的木門。夢境郵局亮起第一盞燈。暖**的光，從窗戶里慢慢溢出來。照在沒有人的街角。照在一塊已經掉漆的招牌上。招牌上寫著：夢想郵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很不起眼。只有靠近才能看清。遺失夢想，請來領取。“完了，我又遲到了。”少女的聲音從郵局二樓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響起。“咚！哐！啪！”連續三聲。。整個郵局安靜了。過了幾秒。樓梯口探出一個腦袋。銀白色的長發有些凌亂。一枚小小的星星**歪歪掛在耳邊。女孩眨了眨眼。確認自己還活著。才慢慢走下來。她穿著深藍色的大斗篷。斗篷明顯有些大。袖子長了一截。走路的時候，經常踩到自己的衣角。腰間掛著一個舊郵差包。包邊已經磨出了毛。上面縫著很多不同顏色的小星星。每一顆，都代表她曾經送達過的一份夢想。女孩叫星塵。是一名夢境郵差。“你今天比昨天晚了三分鐘。”柜臺后。一只戴著圓框眼鏡的灰色老貓說道。它正在整理信件。動作慢悠悠。像時間在它那里永遠走得比較慢。。然后認真反駁：“不是我晚了！是你的鐘快了。”。“我的鐘每天慢五分鐘。”。“……”。又看了一眼。小聲說：“那可能是我的時間慢了。”。只是繼續蓋章。“你迷路了？沒有。”星塵立刻說道。停頓兩秒。她補充：“只是……今天的路和昨天長得不太一樣。”。“昨天你也是這么說的。”
“昨天也是。”
“前天呢？”
“前天……”星塵認真回憶。然后誠實地低下頭。“前天我不知道去哪了。”
老貓嘆了一口氣。“星塵。”
“嗯？”
“你知道自己最奇怪的地方是什么嗎？”
女孩抬頭。“善良？”
“不是。”
“溫柔？”
“也不是。”
“那是什么？”
老貓看著她。“你負責給所有人送回夢想。但你自己永遠找不到回家的路。”
星塵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小聲說：“我知道郵局在哪里。”
“你知道。”
“可是回宿舍的路……”她停住。“有時候會變化。”
老貓：“……”他決定不繼續這個話題。夢想郵局不大。和人類想象中的魔法場所完全不同。沒有巨大的水晶大廳。沒有會飛的書。也沒有穿著華麗長袍的巫師。
這里只有一間舊房子。一排木柜。幾盞暖**的小燈。還有無數封等待被送出的信。這些信，不寫金錢。不寫地址。只寫一個人的名字。以及……
一個曾經擁有過的夢想。
星塵走到柜臺前。打開自己的郵差包。開始檢查今天的任務。
第一封。白色信封。收件人：林默。夢想：“成為畫家。”
第二封。淡藍色信封。收件人：蘇晚。夢想：“擁有一家自己的花店。”
第三封。淺**信封。收件人：陳小雨。夢想：“再跳一次舞。”
……
每拿起一封。星塵都會輕輕念出名字。她覺得這樣比較禮貌。因為這些信。不是普通的信。它們裝著一個人曾經最珍貴的東西。
“奇怪。”星塵忽然停下來。
老貓問：“怎么？”
她拿起最后一封信。“今天多了一封。”
“多？”
“嗯。”
星塵皺起眉。“任務名單里沒有它。”她把信翻過來。看了一眼。又翻回來。“沒有名字。”
老貓放下手里的印章。“拿給我。”星塵走過去。把信遞給它。老貓看了一眼。原本平靜的表情。第一次出現變化。
那是一封很普通的信。普通到甚至有些舊。沒有漂亮花紋。沒有星光印記。只是一個泛黃的信封。像是在某個抽屜里。被遺忘了很多年。
信封正面。只有一句話——
“給那個一直替別人保管夢想的人。”
星塵眨了眨眼。“這是寫給我的？”老貓沒有回答。
“可能吧。”
“可能？”星塵歪頭。“信也會寄錯嗎？”
老貓沉默。然后說道：“不會。”
“那為什么沒有收件人？”
老貓看著那封信。聲音低了下來。“因為夢想郵局里，有一個規則。”
星塵認真聽著。“什么規則？”
“每一份夢想，都必須有一個真正想要它的人。如果沒有……”老貓停頓。“它就不能被送達。”
星塵看著信。不知道為什么。她突然覺得手里的信有點重。不是重量。而是一種……等待太久的感覺。“我可以打開看看嗎？”
“不行。”老貓回答得很快。
星塵愣住。“為什么？”
“因為它不是你的。”
“可是它寫給我。”
“所以更不能打開。”
星塵不明白。“什么意思？”
老貓沒有解釋，只是輕聲說：“星塵。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有一天，你會收到一封屬于自己的夢想。”
星塵笑了一下。很輕。“不會吧。”
“為什么？”
她低頭整理自己的郵差包。語氣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已經確定很久的事情。“因為我的夢想已經完成了。”
老貓看著她。沒有說話。星塵是一名郵差。她喜歡自己的工作。每天晚上。她穿過不同人的夢，把遺失的東西送回去。她見過很多人的夢想。
見過孩子想成為宇航員的夢。
見過老人年輕時想成為演員的夢。
見過一個成年男人藏在抽屜里的吉他。
也見過一個女孩寫了十年的小說，卻不敢讓任何人看見。
她覺得這樣很好。因為每個人都會忘記一些東西。而她負責幫他們保存。所以。她沒有夢想。這很合理。不是嗎？
“星塵。”老貓忽然叫她。
“嗯？”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成為郵差的時候嗎？”
星塵動作停了一下，“記得。”
“那時候你說過一句話。”
“什么？”
老貓看著窗外。“你說，如果有一天，所有人的夢想都找不到回家的路，那我就替它們回家。”
星塵笑了。“我說過這么帥的話嗎？”
老貓點頭。“說過。”
“我現在覺得也很帥。”
“可是……”老貓看向她。“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所有人的夢想都回家了，你的夢想呢？”星塵沒有回答。
窗外。突然吹來一陣風。夢想郵局所有的星星風鈴。同時響了起來。
叮鈴。叮鈴。叮鈴……
那封沒有名字的信。自己動了一下。然后。慢慢亮起。
星塵睜大眼睛。“它……”
“它怎么了？”老貓臉色變了。“后退。”
“為什么？”
“星塵。”他的聲音第一次帶著緊張。“那不是普通的遺失夢想。”
信封中央。出現了一行新的字。像有人剛剛寫上去。墨跡還沒有干。
收件人：星塵
少女愣住。“我的名字？”
下一秒。第二行字出現。
寄件人：未來的你
整個夢想郵局。陷入寂靜。星塵看著那封信。心里第一次產生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
她等了很久很久的東西。終于找到了她。而信里。傳來一個很輕的聲音。像另一個自己。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說：“星塵。你是不是……把最重要的東西弄丟了？ 寄件人：未來的你。”
這句話出現以后。星塵很久沒有動。她甚至忘記了眨眼。夢想郵局里很少會安靜。
這里每天都會有聲音。信封輕輕翻動的聲音。星星碎片碰撞的聲音。遠處夢境河流流淌的聲音。還有那些被遺忘的夢想，在夜晚醒來以后，偷偷哭泣的聲音。
可是這一刻。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封信。安靜地躺在桌面上。像一個遲到了很多年的客人。
“未來的我？”星塵終于開口。她指了指自己。“你確定？”
老貓先生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那封信。眼神復雜。“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信。”
“你不是說夢想郵局什么信都有嗎？”
“是。”
“那為什么沒有我的？”
老貓沉默。
星塵笑了一下。“開玩笑的。”她把信拿起來。“可能是誰寫錯了。可能是某個和我同名的人。”她想了想。“也可能……未來的我迷路了。”
老貓看著她。“未來的你？”
“嗯。”星塵認真說道：“如果是我的話。我覺得未來的我，很可能找不到現在的我。”
老貓：“……”他忽然覺得，這句話竟然有一點道理。
星塵把信放回桌上。“那怎么辦？”
“退回去。”老貓回答。
“退回？”星塵愣住。“夢想還能退？”
“當然。”老貓拿起印章。“沒有收件人的夢想、沒有被確認的夢想、沒有準備好面對自己的夢想。都可以退回。”
印章落下。就在即將碰到信封的一瞬間。信突然亮了。啪。整個房間的燈滅了。
“啊！”星塵下意識叫了一聲。她立刻蹲下來。雙手抱住頭。
過了幾秒。她發現周圍沒有危險。才慢慢睜開眼睛。“……”黑暗里。她有些尷尬。“我剛剛不是害怕。”
老貓沒有說話。
“真的。我只是……”星塵想了一會兒。認真解釋：“眼睛突然看不見東西。身體需要一點時間適應。”
老貓淡淡說道：“你怕黑。”
星塵沉默。“……”
“你不用說出來。”
“可是事實就是這樣。”
“我知道。”
“那你為什么還說？”
“因為你每次害怕的時候，都會先否認。”
星塵低下頭。沒有反駁。她確實怕黑。這件事很奇怪。一個能穿越人類夢境的人，一個每天晚上進入陌生人的夢里，一個敢面對哭泣夢想的人。卻害怕沒有光的地方。她自己也覺得丟臉。所以她一直隱藏。從不告訴別人。
“星塵。”老貓忽然說道。“點燈。”
“我？”
“嗯。”
“可是……”
“你是郵差。”
“郵差要學會照亮路。”
星塵摸索著走過去。她伸出手。尋找墻邊的小燈。黑暗里。她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一下。
很明顯。終于。她碰到了開關。啪。燈亮了。
然而。桌上的信，不見了。
“等等。”星塵愣住。“信呢？”
老貓看向地面。一條細小的星光軌跡。從桌子延伸出去。穿過大廳。最后停在郵局門口。
門，不知道什么時候開了。
星塵慢慢走過去。“它跑了？”
老貓點頭。“夢想選擇了投遞方式。”
“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貓看向外面。“它選擇了你。”
夜風吹進來。帶著城市的味道。咖啡、雨水、樹葉、還有遠處某個還沒有睡著的人的嘆息。
星塵背起郵差包。“那我要去找它？”
“不。”老貓說道。
“你要送它。”
“可是它沒有收件人。”
“現在有了。”
星塵看向他。“誰？”
老貓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你。”
星塵愣住。“我不是收件人。”
“信上寫了你的名字。”
“可是……”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的夢想已經完成了。”
老貓沒有接話。這句話。星塵說過很多次。每一次都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在說：太陽每天升起。河水一定流動。而她沒有夢想。也是理所當然。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今晚。她第一次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有一點奇怪。
“走吧。”星塵推開郵局門。“我去看看。”
老貓問：“去哪？”
星塵停住。“……”她看向四周。左邊，一條街。右邊，三條街。前面，不知道。后面，更不知道。
老貓扶額。“你知道目標在哪里嗎？”
星塵沉默。然后誠實說道：“不知道。”
“那你怎么去？”
“跟著信。”
“信在哪里？”
星塵低頭，發現星光已經消失。她又沉默了。
老貓看著她。“星塵。”
“嗯？”
“你是不是又迷路了？”
“現在還沒有。”
“為什么？”
“因為我還沒開始走。”
老貓第一次覺得，自己可能需要換一個郵差。
可是下一秒。星塵忽然伸出手。指向遠處。“在那里。”
老貓一愣。“你看到了？”
“沒有。”
“那你怎么知道？”
星塵輕輕摸了摸自己的郵差包。里面，一顆從未亮過的星星碎片正在發光。“因為它在叫我。”
城市另一邊，一棟普通的居民樓里，一個男人翻了個身。從睡夢中醒來，他坐起來，看著漆黑的房間。床頭放著一把舊吉他。已經積了一層薄灰。他叫沈言。32歲。一名程序員。每天面對代碼、會議、報表、郵件。
他已經很久沒有碰過吉他，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
曾經的自己。也會坐在陽光下面寫歌、唱歌。幻想有一天站在舞臺上。后來呢？
后來生活來了，房租來了，工作來了，責任來了。于是那個喜歡音樂的少年。被他藏進了某個角落。他今晚做了一個夢。
夢里，他回到了十八歲，他站在舞臺中央。臺下沒有觀眾，只有一個背著舊郵差包的女孩。
女孩看著他。問：“你的夢想。還要回家嗎？”
沈言沒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他已經忘記答案太久了。
“叮。”窗邊。傳來一聲輕響。沈言睜開眼。
房間里。多了一封信。一封舊信。安靜躺在窗臺。信封上。寫著他的名字。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邊。星塵站在樓頂，看著那扇亮起的窗戶。她低頭，發現自己的郵差包里多了一封信。她打開第一封任務信，里面只有一句話。
第一封遺失夢想
收件人：沈言
夢想：成為音樂家
星塵松了一口氣“原來不是我的。”不知道為什么，說完這句話以后，她心里竟然有一點失落。她搖搖頭，把這種奇怪的感覺甩開。
拿起信準備投遞。可是就在她轉身的時候。郵差包最里面那封沒有名字的信，輕輕動了一下。信封背面又出現了一句話：
第一站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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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
因為你忘記的，不只是夢想。
星塵沒有看到。她提著舊郵差包，朝那扇亮著燈的窗戶走去。夜風吹起她的斗篷，星星**輕輕搖晃。
她不知道，從今晚開始，她送出的每一封夢想，都會慢慢靠近一個答案。
那個答案，關于她自己。關于一個所有人都忘記了的問題：
“星塵，你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