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出分時，我成了全家的公敵。
只因兩年前，已故的爺爺給爸爸托夢。
“黎家要出一位文曲星。”
所有人都覺得那該是弟弟黎皓。
他很爭氣，成績也很好。
可沒想到，他最差的一次成績給了中考。
看著我國防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爸媽高興不起來。
“你考上了985，那弟弟怎么辦？黎家只能出一位文曲星啊。”
弟弟看著滑檔的通知，氣得摔了手機。
“姐，是你搶了我的‘好**’，你賠給我！”
我沉默不語，只等爸媽表態。
他們想了許久，終于下定了決心。
“黎雪，你去改姓吧，黎家文曲星只能是你弟弟。”
媽媽安慰我。
“你跟我姓葉，也是爸**好女兒。”
我內心涼了又涼。
我考上了985，別人都說我光宗耀祖，爸媽卻要逐我出家譜。
我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好。”
不過我沒說。
我不姓黎，也不姓葉。
往后山長水闊，黎家葉家，查無此人。
1.
早上六點，我媽敲響了我房間的門。
“小雪，你什么時候去改名？”
我揉了揉眼睛。
“預約了今天上午。”
她點點頭。
“好，我們要陪弟弟去考察復讀學校，就不陪你了。”
她轉身去敲黎皓的門。
里面卻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黎皓又在發脾氣了。
從出成績后，他一刻也沒消停過。
“我不去！什么破復讀學校！我明明能考上一中！”
“都怪她！她回來之后我就沒順過！”
我媽小心翼翼地收拾，語氣都不敢大聲。
“小皓，你冷靜點，那是你姐的電腦……”
“砸的就是她的！”
黎皓還在吼。
“你們讓她死在老家就好了，干嘛要帶她回來！我的前途都被她給毀了！”
我默默地關上了門。
聲音小點了，但是依然能聽清。
我和黎皓相差三歲。
弟弟出生后，爸媽以“租的房子太小、無法兼顧兩個孩子”為由，將我放在了外婆家。
“小雪，弟弟年齡小，他更需要爸媽。”
“你且等等，等爸媽在市里買房了，就接你過來。”
這一等，就是12年。
我在老家上***、小學、初中。
而弟弟則跟著爸媽在市里生活。
哪怕房子早就買了，他們也沒想起我。
后來，我15歲那年，外婆去世了，爸媽才將我接到身邊。
我那時候很高興，以為終于可以一家團聚了。
可我進門后，我才發現大家不這么想。
爸媽會給弟弟做好吃的，而看向我時，總是帶著疏遠。
“小雪，我們不知道你愛吃什么，你湊合點。”
他們會給弟弟買好看的球鞋和衣服，而我，只有校服。
“小雪，不要跟別人攀比，把成績搞好才是最重要的。”
我很聽話，我也不計較。
可我成績很好時，他們也依然看不見。
因為他們口口聲聲念著的“文曲星”，只能是弟弟。
黎皓還在鬧，不知道什么東西砸在了我的房門上。
哐當一聲，又落在了地板。
我**聲音又急切又小心。
“小皓，你別氣了，你只是發揮失常，明年肯定……”
“我不要明年！我要今年！爺爺說文曲星是我，如今被她搶走了！”
我爸終于從房間里出來了。
他的聲音很低沉。
“行了！黎雪都愿意改名了，你還鬧什么？”
“她搶你的氣運？怎么不怪你自己，搶不過她？”
黎皓想反駁，但是害怕爸爸生氣，只能忍下了。
他反手關上房間的門，接著響起了游戲的聲音，再也不肯出來了。
我打開門時，媽媽正在收拾地上的東西。
我一看，頓時瞳孔聚縮。
黎皓扔的是我的筆袋。
里面有一枚鐵質獎章，那是外婆送我的東西。
“小雪，你長大后想做什么？”
年少的我還沒想好。
我瞧著她放在抽屜里的獎章。
“外婆，我想跟你一樣，上戰場，保家衛國。”
外婆笑了。
“時代不同了，你們如今要科技興國。”
她摸了摸我的腦袋。
“好好讀書，以后去最好的學校，實現你的夢想。”
我知道很多好學校，但不知道外婆說的是哪所，但是我還是點了點頭。
外婆去世前，她把那枚獎章留給了我。
而我也一直帶在身邊。
每次學習松懈或是覺得壓力大時，我就拿出來看看。
外婆的叮囑，讓我堅定了信念。
可如今，這枚獎章被砸壞了。
它碎成了三片，頂針還掉了下來。
我忍不住眼眶紅了。
爸爸瞧出了不對勁，他干咳了一下。
“別怪你弟弟，他滑檔心情不好，不是故意的。”
我媽也瞧見了我手中的幾片鐵皮。
“這是外婆留給你的吧，老物件，不值錢，壞了就算了。”
我沒說話，只是把東西一一撿起來。
在他們眼里，我哪有什么是值錢的。
重新回房關上門，鏡子里的女孩紅著眼。
但是我忍著哭。
十八歲了，我是大人了，不能再哭了。
外面又傳來了敲門聲。
我媽在喊。
“小雪，時間到了，你該去***改名了。”
我應了一聲，順手將幾件衣服和生活用品收拾進了行李箱。
是該走了。
不。
就如黎皓說的，我就不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