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第一次，當眾頂撞二叔------------------------------------------“方然，把字簽了。”。，火鍋里的紅湯濺到方然手背上。，他沒擦。“**欠我的五十萬，城西那套老房，明天過戶給方浩。”。，沒人夾菜。火鍋還在咕嘟冒泡，紅油一層層翻上來。，手掌壓著桌沿，桌布被他攥出一道皺褶。，指間轉著車鑰匙。“堂哥，拆遷款下來也有一百多萬。你一個人住那么大的房子，浪費。簽了吧，我爸還能給你留點錢。”，放進方奶奶碗里。“媽，您勸勸然然。建業這些年給他擦了多少**，他不能拿著房子就翻臉吧？”
方奶奶抬起頭，看了方然一眼。
她張了張嘴，最后只低聲說：
“然然，聽你二叔的。”
方然沒說話。
方建業把筆推到他面前。
“**媽走得早，這些年，我沒少管你。”
“賠償款是我跑前跑后辦的后事，大學學費是我墊的，你住的房子，也是我替你盯著。”
“現在方浩要結婚，缺套房。”
“你把房子讓出來，我給你安排進嘉盛倉配，月薪六千，夠你過日子。”
方浩笑了一聲。
“不過**那份工作你都干不住，進倉庫能不能扛下來，也不好說。”
“別干一天，又得申請售后。”
桌邊有人沒忍住，低頭笑了。
方然還是沒抬頭。
三天前，他剛被**主管叫進辦公室。
主管讓他給一名投訴客戶回電話。
電話接通后，對方從第一句罵到**分鐘。
方然握著話筒，喉嚨像被什么堵住。
他張了幾次嘴，最后只擠出一句：
“**。”
客戶直接掛斷。
主管看著他，沉默了半分鐘，讓他收拾東西。
那天下午，他抱著紙箱走出寫字樓。
手機里躺著方建業發來的消息。
——沒本事就回來，別在外面丟人。
方建業把手機屏幕轉過來。
“我跟倉庫主管說過了，他原本愿意收你。”
“現在我改主意了。”
“字簽了，工作給你。”
“不簽，你自己去睡橋洞。”
方然抬起頭。
“房子，是我爸**。”
聲音不大。
但包廂里的人都聽見了。
方建業嗤了一聲。
“****？”
“**活著時，修車店欠一**賬，連你上學的錢都拿不出來。”
“他死前找我借五十萬，借條在這。”
他從文件袋里抽出一張紙，壓在協議旁邊。
紙上有個簽名，還有一個紅手印。
方然的目光落在那枚紅印上，呼吸停了半拍。
父親右手拇指少了半截。
那年修車店換升降機，鋼板砸下來，父親的右手纏了兩個月紗布。
方建業那時說，是父親自己不小心。
可借條上的手印，拇指的位置紅得很完整。
方然沒說話，只把那一處印記記進心里。
方浩伸手敲了敲借條。
“堂哥，****。”
“你不會連這個都不認吧？”
方然手指收緊。
趙麗芬夾了一筷子菜，語氣里全是不耐煩。
“你二叔要是真想坑你，早就把賠償金全扣下了。”
“那七十八萬，辦完葬禮，還完**的債，能剩多少？”
“這些年***住院，哪次不是建業跑前跑后？”
“你連電話都不敢跟醫生打，還不是建業替你開口。”
她把“還債”兩個字說得很輕。
方然卻忽然發現，自己這些年從沒見過一張還款憑證。
方奶奶攥著筷子。
筷尖碰到碗沿，發出一聲輕響。
“然然，別跟你二叔犟。”
“**不在了，家里就靠他。”
方然看著奶奶。
方奶奶說完，立刻低下頭。
方建業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我也不逼你。”
“簽了，房子歸方浩，債一筆勾銷。”
“你要是不簽，我明天就去**。”
“房子查封，賠償款的賬也一起算。”
“到時候，你連**媽留下的那點東西都保不住。”
他說完，伸手把方然放在椅子上的舊背包勾了過來。
拉鏈被一下扯到底。
里面掉出一本藍皮筆記本。
方建業彎腰撿起，隨手翻了兩頁。
第一頁上，有一行褪了色的字。
——然然，等你不怕人了，去看看海。
方建業用兩根手指夾著筆記本。
“**留下的破本子，你還當寶？”
方然往前一步。
“還我。”
方建業沒松手。
“簽字，我就還你。”
“你要是不簽，我現在就把它扔進鍋里。”
火鍋翻著泡。
紅油順著鍋邊往下淌。
方然站在桌前，后背繃得很緊，手心全是汗。
方浩舉起手機，對準他。
“來，大家看看。”
“我們方家大學生又要發病了。”
“平時在家一句話沒有，現在為了個破本子，要跟長輩動手？”
幾個親戚往后縮了縮。
有人壓低聲音。
“小聲點，別刺激他。”
“他這樣能干什么？房子給方浩也算合理。”
“方建業養他這么多年，沒功勞也有苦勞。”
在他們嘴里，方然的房子、工作、以后的人生，已經被分得明明白白。
只差他在協議上簽個字。
方然看著那本藍皮筆記本。
母親離開前一個月，把它塞給他。
里面沒多少字。
第一頁寫著，去看海。
第二頁寫著，坐一次飛機。
第三頁寫著，別總說沒關系。
四年過去了。
三件事，他一件都沒做到。
方建業捏著筆記本，往火鍋上方抬了抬。
“數三下。”
“一。”
方然喉嚨發緊。
“二。”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一枚舊硬幣。
那是母親以前放在筆記本夾層里的。
這些年，他一直帶在身上。
硬幣邊緣硌進掌心。
緊接著，掌心傳來一陣熱意。
方然抬起頭。
在他的視野里，方建業手中那本藍皮筆記本，封面緩緩亮起一行字。
人生體驗清單綁定中。
綁定完成。
一道聲音在他腦中響起。
新手任務發布。
任務內容：在全家人面前，向最討厭的長輩敬一杯酒，并說出你對他“為你好”的真實看法。
任務獎勵：現金一百萬元。
特殊獎勵：臨場表達（初級）。
任務時限：十分鐘。
方然的手停在口袋里。
一百萬。
他看向桌上的借條，又看向方建業手里的筆記本。
聲音再次響起。
宿主可拒絕任務。
拒絕后，本終端將進入休眠。
方建業皺起眉。
“你裝什么？”
“你以為不說話，我就不敢把本子扔了？”
他手腕往下一壓。
藍皮筆記本離火鍋，只剩半個手掌的距離。
方然伸手拿起酒瓶。
他給自己倒滿一杯。
酒液晃到杯口，順著杯壁滑下一滴。
方建業盯著他，嘴角扯了一下。
“想通了？”
方然端起酒杯，繞過轉盤，朝方建業走過去。
“二叔。”
“這杯酒，我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