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到第一天，先賠八萬------------------------------------------，門衛先把他當成了來修吊扇的。。他左手拖著行李箱，右手拎著一個舊工具包，襯衣袖口在長途車上壓得發皺，怎么看都不像省重點中學出來的競賽教練。“新老師？”門衛又確認了一遍。“如果最后一個章蓋得下來。”，隔著窗戶給他指路：“行政樓二樓。宿舍鑰匙先拿著，省得一會兒找不到人。最東邊那間，窗戶關不上，晚上拿凳子頂一頂。三棟107”已經掉了一半漆。周恒把它塞進口袋，手機正好震了一下。：辦好了回個句號。別又只說挺好。，沒有回。。工資不高，宿舍漏風，校園外墻上“讓每個孩子都有出路”幾個紅字還掉了一個“路”。可它至少肯給他一張課表。，周恒剛走到行政樓下。門衛探出半個身子，沖一個蹲在墻根的男生喊：“大川，先別擺弄你那破風扇，二樓又在試飛機了。”，校服袖子卷到肘上，手里的螺絲比米粒大不了多少。他把門衛那臺搖頭時會咔咔響的風扇扣好，接通電源聽了幾秒。“還能活一年。再多我不保。你少咒它。”，路過周恒時掃了眼他手里的入職表。“新來的？”
“如果最后一個章蓋得下來。”
“那夠嗆。”
他說得很誠懇。周恒還沒問原因，二樓玻璃炸了。
一架植保無人機拖著黑煙沖出窗口，擦過護欄，機腹朝下砸進水泥地。電池倉彈開，斷槳貼著地面滾來，停在周恒的行李箱旁。
剛才還在修風扇的男生站在樓下，臉上沒了那點愛答不理。他手里攥著遙控器，指甲縫全是黑油。
“都退后！”實訓教師韓東來從樓里沖出來，“陸大川，把遙控器放下。電池誰也不許碰。”
人越圍越多。有人說陸大川昨晚撬了倉庫門，有人說早看見他拆機器，還有人已經替八萬元的設備算好了歸宿。
教務主任羅桂萍趕到后，先從周恒手里拿走入職表，免得上面落灰。
“報到等一等。農技中心借來的機器，報價八萬。今天縣里正好來做撤并評估，這下什么都齊了。”
她說“什么都齊了”時，語氣很平，聽起來比罵人還累。
韓東來把陸大川叫到跟前：“機器是不是你拆的？”
“是。”
“電是不是你接的？”
“是。”
“是不是你飛壞的？”
陸大川看著地上的斷槳：“起飛前就壞了。”
人群里有人笑。陸大川往前走了半步，被韓東來一把擋住。
“別給我媽打電話。”他說。
羅桂萍正在翻學生聯系冊，抬頭看他。
“八萬塊，你以為不找家長就能過去？”
“她五點出攤，這會兒剛收。你們晚點打。”
他腳邊還放著一個透明塑料袋，里面兩個包子早被太陽曬涼了，袋口沾著機油。周恒想起校門外那家只賣到九點的早點攤，豆漿兩塊，**一塊五。
八萬元，大概夠那個女人在天沒亮的時候站很多年。
事故表已經填到一半，事件性質一欄寫著“蓄意破壞公物”。周恒的目光在“蓄意”兩個字上停了停。
兩年前也有人先把結論寫好，再讓他補簽名。
他本來只需要上樓等最后一個章。
周恒把行李箱推到墻邊，蹲在警戒線外。六顆螺絲按長短分了兩列，電調倉蓋單獨放在紙巾上；斷槳外側是新鮮的亮茬，里面卻有一圈發暗的裂紋。
“誰寫的蓄意？”
羅桂萍看著他：“監控拍到他夜里進倉庫，現場也只有他。有別的解釋？”
“有幾種，還沒查。”
“你看了多久？”
“一分多鐘。”周恒指了指螺絲，“真來砸機器的人，通常不會先給螺絲排隊。”
陸大川終于抬頭看他。
一輛白色公車停在樓外。穿藏藍外套的女人走到人群邊，沒有急著看那張八萬塊的賠償單，先低頭看了看陸大川腳邊的包子，又讓人把它挪出現場拍攝范圍。
“原始監控復制了嗎？誰碰過零件？斷電時間有記錄嗎？”
三句話問完，周圍安靜不少。
她取出紅色簽字筆，在記錄表上寫下到場時間：“許知微，撤并評估組。現場封存。碰過東西的人，一個個登記。”
周恒說：“給他一次復做。”
許知微抬眼：“原機不能再動。”
“用替代件。他把昨晚聽見什么、先拆什么、為什么接電，全做一遍。”
“如果他確實違規？”
“該認的照認。”
許知微看了他兩秒，紅筆落在“蓄意破壞”旁邊，畫了個問號。
羅桂萍把賠償確認書和退學申請遞給陸大川：“你先簽，責任以后還能談。”
陸大川拿起筆，筆尖落下去，又停住。他低聲問：“簽了以后，能不能別跟我媽說八萬？”
周恒伸手，把自己那張沒簽完的入職表壓在兩張紙上。
“先別拿**跟他們談條件。”
“那拿什么談？”
“拿你會的東西。”
陸大川看向他，眼神里全是防備。
周恒把三張紙擺開：“兩小時。你把過程再做一遍。做錯的，自己寫；能證明機器原來就有問題的，也讓他們寫。失敗了，處分和賠償照舊。”
“做成呢？”
“刪掉‘蓄意’。至于你私拆、私自接電，一項都少不了。”
“你憑什么替學校答應？”
周恒點了點入職表空著的簽名欄：“我拿這個申請復核。出了問題，他們連我一起趕，省得多走一道手續。”
陸大川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許知微忽然問：“原有故障成立，你也不會替他抹掉違規？”
“不會。”
她扣上紅筆：“事故暫不定性。給兩小時，替代件復做，全程錄像。”
周恒隔著手套碰了碰燒黑的電調外殼。視野里浮出一行很淡的字，像舊投影儀沒對好焦。
緊急淺層提示
陸大川：機械故障判斷，47%
兩秒后，字沒了。
沒有答案，連及格都算不上。
周恒把水筆橫在指節上，問：“昨晚先聽見什么？”
陸大川看著那架摔壞的無人機。
“它叫了兩聲。第二聲，像是在硬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