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晏，錦城地產的舊改項目，你盯了四個月，確實累了。”
江若寧坐在長桌最前端，聲音不緊不慢飄過來。
那種語氣我太熟了，帶著居高臨下的施舍感，好像在打發一條老狗。
我手里的簽字筆在文件封面畫了個圈，又畫了個圈。
“后續驗收和**對接，讓子墨接吧，你正好休個假。”
她的話落下來，整間會議室連空調出風的聲音都變得清晰。
所有人的視線開始打轉——我、江若寧、她右手邊的沈子墨。
沈子墨，工程部副總，也是江若寧一手提上來的人。他臉上帶著剛剛好的謙虛，嘴角的弧度精準到像排練過。可那雙眼里藏著的東西，誰都看得見。
“**，這……不太妥當吧？”我手下的項目經理趙陽站起來，脖子都漲紅了。
“舊改項目對接的是區里的班子，從立項到現在都是陸總在推。對方認人的，臨時換人，萬一——”
“趙陽。”我開口打斷他。
沒用的。
在江若寧的公司里，我說什么從來不算數。
我是她丈夫，結婚六年。但在這棟樓里，我只是工程部總監，一個外來戶。一個靠她爸看中才從工地一線爬上來的窮小子。
這話，是她在一次吵架里親口甩到我臉上的。
“沒什么不妥當的。”江若寧站在投影幕前，表情淡得像白紙。
她的目光落在沈子墨身上，那種眼神，我見過太多次了。
“子墨這兩年成長很快，我對他的能力有信心。年輕人需要歷練。就這樣，散會。”
她站起來，拎著那只十幾萬的鉑金包，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節奏。
沈子墨快步跟上去。
經過我身邊時，他腳步慢了半拍。
側過頭，聲音壓得極低：“陸總監，辛苦了。往后還得多多關照。”
不是在請教。
是在踩我的臉。
我看著兩個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盡頭。肩并肩，步調一致。
會議室里開始有人起身。目光各異——有躲閃的，有嘆氣的，有嘴角帶笑的。
趙陽三步并兩步走到我面前，額頭全是汗：“陸總！四個月！那幫***多難搞你知道的！咱們挨了多少罵、蹲了多少夜，好不容易把釘子戶全拿下來了，他沈子墨來摘果子？他連圖紙都看不明白！”
我沒吭聲，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的工地塔吊還亮著燈，像黑夜里孤零零的骨架。
六年前，也是在這個位置。江若寧的父親拍著我的肩膀，語氣里全是托付的分量。
“陸晏啊，若寧被我寵大的，性子硬，但本質不壞。”
“公司和她，以后就交給你了。”
那時候我二十七歲，以為自己娶到了所有窮小子夢里都不敢做的那個夢。
以為只要拼命干，就能讓兩個人的日子越來越好。
現在想想，可笑。
“陸總你倒是表個態啊！”趙陽急得直搓手。
我轉過身，臉上的表情比我以為的還平靜。
“表什么態？說她不該把我們團隊四個月的命，當成哄男人開心的玩具？”
趙陽的臉僵住了。
我從桌上拿起安全帽，在手里轉了一圈。
“走。下班了。”
心里那根繃了六年的弦——不是突然斷的。
是一根一根纖維磨斷的。
今天，最后一根。
回到家，別墅黑得像個空殼。
我沒開燈，借著窗簾縫透進來的路燈光換了拖鞋。
蹲下的瞬間，鼻子里鉆進一股味道。男士**水，辛辣，濃烈，不是我的。
沈子墨的。
領帶被我一把扯松。
走到酒柜前，擰開一瓶單麥，給自己倒了半杯。冰塊磕在杯壁上，聲音空空蕩蕩的。
結婚六年，這個家從來沒有過“家”的樣子。
它是江若寧的樣板間，是朋友圈里精心構圖的**板。
我只是這套精裝修里附帶的一件擺設。還是最便宜那件。
門鎖響了。
江若寧進來，開了燈。
我沒閃躲，就那么坐在暗里被光照了個正著。
“一個人坐黑屋里喝悶酒，小學生失戀也不過這樣。”她把包丟在玄關柜上，語氣里全是不屑。
我沒理她。
她在對面沙發坐下，脫了高跟鞋，用腳尖點了點地板。
“今天會上的安排，你不服氣？”
“我服不服，有區別嗎。”
“陸晏，你這什么腔調。”她的聲音冷下來。
“我通知你，不是問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