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被接回國公府的第七日，帶著府兵封了我爹留下的書坊。
封條貼上門板時，陸昭瀾站在雨里，連傘都沒朝我偏半寸。
他把一份供狀遞到我面前，說書坊私印鹽引，還替逃犯傳遞賬冊。
我捏著紙，問他：「你真信這上面的字？」
陸昭瀾沒有回答，只讓人搬走柜上的書。他從前窮得連一盞燈油都舍不得用，是我爹收留他，讓他在書坊抄書識字。后來他被國公府認回，成了人人敬著的陸家少爺，也娶了我。
如今他卻說：「蘇硯寧，案子沒查清前，你不能踏進書坊一步。」
沈玉婉從他身后走出來，替我攏好被雨打濕的衣領，笑得很輕：「嫂嫂別急。你爹當年賣掉的那個孩子，如今就在你眼前。你若再查下去，陸家就只能把你也從族譜里抹掉。」
雨水從她的指尖落下來，滴在我的鞋面上。
我沒有撥開她的手，只看著陸昭瀾。
他也看著我，眼底有一瞬的遲疑。那一點遲疑很快被府門里走出的老嬤嬤打散。嬤嬤捧著披風，低聲提醒他國公夫人還在等回話。
陸昭瀾收回目光，聲音冷得像濕透的石階。
「把鑰匙交出來。」
我從腰間解下書坊大門的銅鑰匙，放到他掌心。
五年前，他剛到書坊時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爹把一支禿筆遞給他，說識字先識人。陸昭瀾在燈下練了三個月，寫出的第一個完整名字就是蘇硯寧。
今日，他握住鑰匙，指節白得發緊，卻沒有問我一句疼不疼。
我轉身往雨里走。
身后傳來沈玉婉的聲音。
「嫂嫂，你住的那間小院也在陸家名下。傍晚前搬干凈吧。」
我腳步沒有停。
書坊掌柜老龐撐著傘追出來，急得嘴唇發紫。
「東家，庫里還有三十多戶人家的抄本和訂金。那些書要是被搬進國公府，咱們怎么同人交代？」
我接過傘，沿著巷口走了一段才答他。
「先去找每戶人家，把冊目抄下來。誰家的稿子，誰付過多少銀子，誰能作證，都寫清楚。書可以被搬走，賬不能跟著亂。」
老龐怔住。
「可那是少爺親自封的。」
「他如今姓陸，手里有府兵和封條。」我抬頭望了一眼被雨霧遮住的門匾，「我們手里有紙、有賬，還有這些年沒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