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我拎著文件袋準備出門。
妻子林婉山說，女兒葉知微有一份政審補充材料忘在家里，今天面試前可能會用。
市***技術崗，只錄一個。
知微筆試第一。
我小舅子林映川的女兒林承寧，筆試第二。
鞋還沒穿好，茶幾上一部舊手機忽然亮了。
那是林婉山平時不用的備用機。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八點二十，17路。讓他站后門。孕婦倒下馬上拍，標題用：考公生父親推倒孕婦。一定逼葉知微離開考場。”
我手指僵在鞋帶上。
幾秒后，廚房門開了。
林婉山端著溫水出來，聲音輕輕的。
“守成，別磨蹭了。早高峰堵，坐17路最快。”
她笑得很柔。
像這二十多年里，她每一次替娘家遮掩時那樣。
1.
我和林婉山結婚二十五年。
別人都說她溫柔，說我脾氣太硬，娶到她是福氣。
只有我知道，溫柔有時候不是性格。
是手段。
從結婚第一年起，她就護著她弟弟林映川。
林映川沒工作，她說：“我弟還小，幫一把。”
林映川做生意賠錢，她說：“我娘家就這一個男丁，不能不管。”
林映川女兒上培訓班，她說：“承寧也是孩子，咱們當舅媽舅父的，能扶就扶。”
我不是沒吵過。
每次一吵，她就紅著眼坐在沙發上，一句話不說。
最后總是我先松口。
因為日子要過。
因為女兒還小。
因為我以為一家人幫一家人，忍一忍就算了。
可今天，我才知道。
她不是幫弟弟。
她是把我和知微，都拿去填她弟弟家的坑。
我低頭看著那部備用機。
屏幕已經暗了。
林婉山把水放到鞋柜上，伸手替我理了理衣領。
“材料別弄丟。知微今天多重要，你心里有數。”
我看著她的眼睛。
“什么材料？”
她眨了眨眼，語氣溫軟。
“無犯罪記錄說明復印件。她昨晚整理包，少裝了一張。**崗審得嚴，帶著總安心。”
葉知微，二十四歲。
讀研畢業，備考這個崗位整整兩年。
她不是天才。
她只是能熬。
別人刷劇，她刷題。
別人睡**，她六點起。
筆試成績出來那晚，她站在陽臺吹了很久風，最后只對我說：
“爸，我沒白熬。”
我當時沒說什么。
只拍了拍她的肩。
父女之間，有些話不用講滿。
今天，有人要踩著她兩年的苦，把另一個人送上去。
那個人，是林承寧。
是我妻子娘家的侄女。
是知微從小叫“承寧妹妹”的人。
林映川昨晚還給我發消息：
“**，知微這次穩了。你等著享福吧。”
原來不是祝福。
是試探我有沒有防備。
我接過文件袋，點頭。
“行，我去。”
林婉山明顯松了口氣。
“路上別急，別跟人爭。你這人脾氣硬，容易吃虧。”
我笑了一下。
“知道。”
關門前，我拿起自己的手機。
電梯下降時，我先給葉知微發語音。
“知微，聽爸說。現在立刻關機。***、準考證交給劉老師。進了候考區以后，誰說家里出事都別出來。面試結束前，任何消息都別信。”
我停了一秒。
“爸沒事。你只管把題答完。”
發完，我撥通帶隊老師劉婉的電話。
“劉老師，我是葉知微父親。麻煩您幫我確認，知微進場后手機關機，證件由您暫管。今天如果有人以家屬出事為由找她，請您一律攔住。”
劉婉聽出不對，聲音立刻嚴肅。
“葉先生，是不是有人要干擾**？”
“是。”
那頭安靜片刻。
“我明白。葉知微只要進入候考區，外部私人消息不會傳進去。”
掛斷后，我把剛才拍下的備用機彈窗照片發給律師陳珩。
照片不完整。
但“17路孕婦倒拍視頻葉知微離開考場”幾個***很清楚。
陳珩很快回我：
“老葉，記住三件事：錄音，錄像，不簽字。我馬上過去。”
我把手機調成**錄像，掛繩塞進外套內側。
17路到站時，天已經亮透。
我退休前在公交調度中心干了二十多年。
這條線路我熟。
新車，車廂前后都有探頭，后門上方還有一個半球鏡頭。只是右后輪包附近，人一多就會擋視線。
林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