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說，我的心疾已經熬空了底子，活不過這個春天。

謝璟珩從長公主房里出來看我時，我正將自己最喜歡的幾件舊衣裳裝進包袱。

他皺起眉頭，一把按住我的手腕。

「桑寧，長公主只是要個體面，你難道非要用離家出走這種戲碼，逼我今夜丟下她來陪你嗎？」

「我答應過你，這首輔府里你才是我的摯愛，你還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抽回手，平靜地看著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他穿著長公主親手縫制的錦袍，身上染著皇家**的檀香。

他既要公主帶來的無上權勢，又要我這糟糠妻的癡心死守。

可他不知道，我不是在跟他賭氣爭寵。

我只是快死了，不想死在別的女人的地盤上。

......

謝璟珩見我沉默，嘆了口氣，放緩了聲音。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殿下乃金枝玉葉，她肯容你留在府里，已是大度。」

「這貴妾的名分，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你安分些，我自然會護著你。」

我垂下眼，沒有爭辯。

十年前，他還是個連飯都吃不上的窮書生。

是我替別人洗衣服、磨出了滿手凍瘡，供他讀書科舉。

他中狀元那天，在破廟里抱著我哭，發誓要讓我做這世上最尊貴的誥命夫人。

可一轉身，他被陛下賜婚，成了長公主的駙馬。

我從明媒正娶的妻，變成了首輔府里見不得光的貴妾。

「首輔大人。」門外傳來女官傲慢的聲音。

「殿下突感頭風發作，請您過去看看。」

謝璟珩神色一緊，幾乎是立刻松開了我的手。

「我去去就回，你別再鬧小性子了。」

他走得急，甚至沒注意到我腕間的冰冷。

屋門被風吹開，夾雜著冰雪的寒氣倒灌進來。

丫鬟云初紅著眼圈，端著一盆炭火走進來，那炭剛一點燃，便騰起一陣刺鼻的黑煙。

「欺人太甚！」云初抹著眼淚。

「殿下那邊燒著上好的銀骨炭，地龍都燒得滾熱。」

「到了咱們院子里，就拿這種傷人的生煙炭來敷衍，奴婢去找他們說理！」

我拉住云初的袖子，搖了搖頭。

「別去了，咳咳......」

一開口，冷風嗆進肺管，胸口傳來綿密的刺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

這府里的管事都是人精，若沒有長公主蕭明玉的默許，誰敢短缺我這個首輔「摯愛」的份例？

謝璟珩以為他能護住我，可他不知道，上位者**，從來不用自己動手。

規矩、體面、尊卑，這府里的每一寸空氣，都能輕易將我活活勒死。

我湊近那盆冒著黑煙的炭火，試圖汲取一點暖意。

恍惚間，我想起那年在破廟，雪下得比今天還大。

謝璟珩將我冰冷的手揣進他的懷里，用體溫一點點替我暖過來。

他說。

「桑寧，等我做了**，一定讓你冬日里有燒不完的好炭，再也不受凍。」

如今，他做了首輔。

我的冬日，卻再也熬不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