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娃娃------------------------------------------，通常哪里讓他捂著耳朵把頭埋進土里都嫌吵，今天卻聽到了不一樣的聲音，比鳥雀的聲音干凈，比做飯的動靜更響，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快下山了。，除了偷些殺好的雞肉，或是一兩個剛下的雞蛋，大多是在晚上不過偷的多了山下的人也就防備了起來。，所以有從沒有被抓過的戰績。，無論是早晚都有人來回走的動靜，柴火和枯子把灶臺燒的噼里啪啦響，雞鴨豬狗的搶食哼聲，這些都太清晰了，以至于讓他好難受。，要去山下看郎中才行。野孩子不疑有他，但他不能下去，下面是比火更灼燒他更痛苦的東西。，可以拿棉花或者樹葉堵住，要是再不行那就割掉好了，反正他不去當人聽不見也沒什么嘛。，他怕痛。他扒拉自己身上的爛衣服，用銹爛了的刀片割下布條裹成一團塞進了耳朵里，原以為有用，但他沒有好多少…，哪里的人都奇怪的很，明明會住在一起，而每天卻會去不同的地方，大男人要出門砍柴或是到山里給他添亂，大女人則是在屋子里喂豬喂鴨喂牛做飯，而孩子則是要去一個叫學堂的東西。，他聽著覺得沒意思，然后后就睡著了…那竟然比布團還好用，從那以后野孩子就常常偷聽山下的學堂。，比如學堂里的老人叫做夫子，那些孩子要尊敬他，至于怎么尊敬就是把家里的肉米拿去給夫子，夫子說一不能說二，可是要是夫子說的是錯的呢？。…卻突然突兀的倒向地面時，野孩子也呆愣在了原地。，野孩子也失望的等了好久，他已經好久沒睡過一個午覺了。好在又過了兩天學堂又吵鬧了起來。，夫子太老了在家里坐著搖椅搖著就起不來了，他們說這是喜喪要大辦特辦，還要請外面的吹拉彈唱班子。，一直在吵鬧有的甚至還哭了，伴隨著擤鼻涕的聲音，野孩子覺得這場面可真讓人討厭，所以他捂上了耳朵。
他沒見過夫子，那個老人很愛講話一天要講很久，甚至還喜歡用戒尺把人打的啪啪響，出門必須坐驢車不然走不動，敲拐杖的聲音很重，還愛揣幾塊糖給扶著他走路的孩子。
糖是什么味道？野孩子問小妖怪，小妖怪扇動翅膀一副見過大世面的樣子，對他吹噓道：甜呀，能甜到心口里去，比山果還好吃，比肉鋪還香甜，只有吃到了才知道是什么感覺，但你在山里肯定吃不到。
“那我下山呢？可以吃到嗎？”
“那也沒人給你這個非親非故的崽子吃呀。”小妖怪落下一句話后輕飄飄的飛走。
野孩子撇嘴，他才不要去山下，不就是糖嗎？這樣他再多聽聽也許自己也能做出來呢，野孩子偷聽的更賣力了。
直到一聲炸響讓他捂住耳朵匍匐在地，用腦袋使勁頂著土地，劇烈的動靜甚至讓他有點想吐，之后就是哭聲，一陣又一陣排山倒海的哭聲。
他知道，這是有死人或者嫁人會有的儀式，每次都吵得他難受，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土里再也不出來，為什么人死了一定要有活人動靜。
他惡心的直反胃，腦袋暈乎乎的，用手把頭發都撥到耳朵邊上緊緊的捂住，直到早上才好上一些。
但是那也熱鬧，山下人的熱鬧對他來說簡直是上刑，所以野孩子跑遠了，他沒有婦人納鞋**布鞋，只有自己胡亂編的草鞋，草鞋跑一破，他也就不跑了。
他還是能聽見男人女人的迎接，來往賓客拉扯的寒暄，瓜子糖塊被孩子抓在手里的摩擦聲，直到一聲長長的嗩吶吹啦彈唱班子來了。
接下來絕對是場硬仗，他悲傷的想著自欺欺人的捂住耳朵把自己塞進草堆里，但意料之外的他沒有覺得難受，因為有一道奇異的聲音安撫了他的情緒。
野孩子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那大概比穿上了新衣服還要溫暖，盡管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但那聲音真的很奇妙，彎彎繞繞的鉆進耳朵之后身體也就不疼了。
然后他就睡著了，在草堆里會比平時暖和之后就不會難受，他開心的想著。
“這啥動靜？”
村長好奇的四處探頭，今天是鄭夫子頭七他兒子鄭大郎哪請的鼓吹班這么有水平？這哪里是他們這個是山溝溝請得動的，他得去看看，要是可以下回他們也請。
鄭大朗聽著宴席邊的二胡心里也犯著難，那二胡拉的悲愴哀傷讓在座不少人都悄悄抹起了眼淚，這鬼老頭還真沒騙他！
村長把鄭大拉到旁邊：“跟叔說，這班子是哪里請的？這二胡拉的就算是頭狗牛也得哭，你爹走的真體面，文人的孩子就是不一樣，孝啊。”他期待的看鄭大郎，眼中閃著贊許的光。
“我…我不知道啊，這老頭找到我說供頓飯就彈一曲，我也沒想到這老頭有這兩把刷子。”
“你這孩子也算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怎么對我也遮掩？！”村長沖他擠眉弄眼，好像料定了他知道似的。
鄭大心里苦，那老頭說他姓朱是個賣藝人來這里游歷順便混口飯吃，他想著爹他老人家生前心善也就同意了，這可咋辦他連那老頭叫啥都不知道，**這風光大葬可不能葬一半就沒了呀。
二胡獨奏搶走了原班人馬所有的風頭，要是一般的技藝精湛那也沒什么，怪就怪在他拉的像是人在嗚咽似的，越升越高之后轉折時又像冷水一潑，整個人都干凈了。
賓客圍坐竟無一人喝彩，都入神地聽著，好似想到什么悲傷的事，眼睛溢出淚花。
原先請的鼓吹班人面面相覷，這還有個搶飯碗的！不要以為是個老頭就可以搶他們春花班的飯碗，這死老頭咋拉這么好，這讓他們怎么**啊？
**班主也是個能耐人，一聽這聲音便也知道了此人能耐的莫測，悲傷婉轉卻不小氣，渾厚中帶著氣韻，還是個練家子惹不起惹不起，但心里暗罵這死老頭忒壞。
他待一曲畢才恭敬的端上杯茶，不好意思的說：“老前輩，高抬貴手放我們條生路吧，您看您一彈，這就沒我們春花班什么事兒了，以后沒您來誰還敢請我們呀？您吃好喝好。”班主眼巴巴的看著那老人。
那被恭維的老人白發鶴須看著極為和善，不像是能搶他們生意的人，應該說兩句好話也就過去了，畢竟搶人生意就是斷人生路啊。
那老頭笑呵呵的接過，看到鄭大郎也湊過來他抬手想把二胡還回去，沒錯，二胡不是他的，這甚至是他向面前中年人借的。
他撫須瞇眼笑問：“鄭大郎君可滿意？若是不滿意也沒有第二曲了，也不能斷人生路不是，你們鄭家真體面啊，肉香味都飄過來勾人了。”談話間眼神一直往席上瞟。
“滿意滿意太滿意了，我爹九泉之下也滿意啊！這宴席有三天不知道…”
鄭大朗有些忸怩地想挑起話題，卻見那老頭一聽到滿意轉頭就跑向了宴席間，利落的抄起筷子夾了一大塊豬頭肉。
…這可如何是好呀，九泉之下的爹啊。
他不好意思的轉頭看向幽怨的**班班主：“繼續吧，繼續吧，沒事沒事。”
看著那朱老頭酒足飯飽后還找了根牙簽自在的剔牙，像是完全沒聽到弦外之音的樣子，罷了不勉強不勉強，來者皆是客。
這地方也真是人杰地靈，混口飯吃都這么簡單，當音修就是好，比那些窮劍修過得逍遙，老頭丟開牙簽，舒坦的打了個飽嗝。
就是可惜沒有酒，那兩個小輩也太不懂事了，硬拉著他聊了這么久，酒早就被旁人搶完了，哪里還有他這個可憐老人的份。
思及此仙風道骨的老者哪里還有剛才的模樣，看著反倒像話本中的乞丐濟公，還四處偷瞄哪里桌上有沒喝完的酒。
沒意思，那是半點也沒了，朱老頭扶額。
他準備向主家厚著臉皮討要一點，畢竟吃肉不喝酒這算什么事兒，哪怕他練琴的時候都是要點小酒做配的呀。
以前在宗門時小輩還知道投他所好給他供酒喝，出去辦事也有人用酒拉關系，哎游歷就是不好，啥都沒了。
“您說酒呀，我記著后廚還有兩罐祭祖剩下的，您老要是不嫌棄盡管帶走，只是宴席…怎么又走了！”鄭大郎無助的看著遠去的老者，這是在避開吧這絕對是在避開吧！他又不是不給錢不供飯！哪有賺錢還避開來的？
這倒不是朱老頭幫不幫的事兒，而是凡人身體受不住，修真者本就會無意識的外溢靈力，樂修亦是如此。哪怕他收斂的再好也會無意識地的注入進去，一次是對身體好，第二次那就要七竅流血出人命了。
雖然擅闖廚房有些無理，但有了主家的許可，他也就推門進去了。
灶臺還算干凈，上面堆著些應該是用作祭祀的米餅還有堆好的水果，朱老頭搖頭繞過這里。
剛準備環顧四周尋找酒的蹤跡，正彎腰去灶臺下找，卻看見灶臺臺下有一小團奇怪的黑東西！莫不是哪里來的山貓還是小妖來這兒偷吃東西？
朱老頭心下一動下意識摸向腰間的笛子，若是無害的小妖抓了放走就行，可若是要吃人的他要處理了才行，如果剛才那曲《哭皇天》都沒把它震走，所以到底是什么東西。
他悄悄靠近準備踹開看看，卻不料那小妖怪好像早就知道他進來一樣，往灶臺里面越拱越緊，好像不知道他已經發現。
行了，這掩耳盜鈴的樣他就多余擔心。
他把袖子撈開無視那小妖怪的吱哇亂叫一把把他拎了出來，黑黢黢的一塊有頭有身子還怪像人的，細看有黑色的毛發和粗布的衣裳，滿是炭灰的細手細腳…等等這就是人吧！
他看這村子民風淳樸才來要飯，這是撞見什么不該撞見的辛秘了嗎？手下的“人”被抓住了命運的后脖頸一直在胡亂的踢腿亂動，像只受驚了的土貓，朱老頭怕它咬人也不敢輕易放。
拎身前看到那張滿臉碳灰的慌張小臉以及死死捂住耳朵動作，朱老頭難得的慌張了雪白的胡須都驚得炸開，怎么還真是個孩子，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