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蒸汽工坊------------------------------------------“老周蒸汽工坊”角落里，手里拿著扳手擰一根管道的法蘭盤。，到處都是白花花的蒸汽往外冒。頭頂上的管道跟蜘蛛網似的密密麻麻排了一屋子，時不時噗嗤一聲噴出股熱汽，燙得人臉上發緊。旁邊的鍋爐燒得轟轟響，那聲音悶得跟打雷似的，震得人胸口發慌。許俞在這兒干了三年了，早就習慣了這動靜，甚至覺得這轟隆聲比外頭那些嚼舌根子的話好聽多了。“小許！小許！”，聽著有點不對勁，急吼吼的。，手背蹭了蹭臉上的油污，“咋了周叔？”，那張老臉上頭全是汗珠子，也不知道是急的還是熱的，“別擰了別擰了，趕緊起來，外頭來人了！誰啊？”許俞把扳手放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那聲音跟做賊似的，“林家來人了，看著陣仗不小，馬車都停了兩輛，還帶著隨從呢。你趕緊出去看看。”。。，咋就那么刺耳朵呢。，當年在蒸汽廢墟里頭一起出生入死過。老家主臨死前拉著許仲和的手，說兩家結個親，讓孫子孫女訂個娃娃親。許仲和那時候在蒸汽城也算個人物，雖然不是什么貴族，但手藝那是沒得說，人稱“齒輪許”，修過的蒸汽核心比好些機械師一輩子摸的都多。。，再也沒出來。許俞那時候才八歲，**受不了這打擊，沒兩年也走了。林家那邊一開始還逢年過節派人來看看，送點東西，后來慢慢就淡了。等林鎮山接了家主位子，更是連面都不露了。，人家是看不上自己了。
林家在蒸汽城那是排得上號的貴族，林鎮山自己就是高級機械師，在帝國機械師公會掛著名的。他閨女林婉兒，許俞見過幾次，那姑娘長得水靈靈的，穿著綢緞衣裳，跟天上的仙女似的。許俞每次見她都緊張得不行，話都說不利索，手心全是汗。
他配不上人家，這他心里有數。
可這親事是兩家老人定下的，林家要是不樂意，說一聲就是了，用得著擺這么大陣仗來？
許俞擦了擦手，走出工坊。
外頭確實熱鬧。
兩輛黑漆馬車停在工坊門口，那馬車擦得锃亮，車身還鑲著黃銅邊兒，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用的。趕車的車夫穿著統一的藍色制服，胸口繡著林家的族徽——一個齒輪和錘子交叉的圖案。
周圍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了。這破街上住的都是窮苦手藝人，平時哪見過這種排場，一個個伸著脖子往這邊瞅。
許俞一眼就看見了林鎮山。
這人站在馬車旁邊，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機械師長袍，領口和袖口都繡著金線，腰間掛著一排精致的蒸汽工具，那氣質跟這破街上的所有人都不在一個世界。他五十來歲的年紀，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的笑容溫和得體，看起來就是個好說話的長輩。
可許俞看見那笑容，心里頭莫名發涼。
“許俞啊，好久不見了。”林鎮山笑著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都長這么高了，快讓叔看看。”
許俞硬著頭皮走上前，彎腰叫了聲，“林叔。”
“哎，好好好。”林鎮山拍了拍許俞的肩膀，那動作看著親熱，可許俞感覺那手就跟拍在別人身上似的，一點溫度都沒有，“你爹要是看見你現在這樣，肯定高興。”
許俞沒吭聲。
林鎮山嘆了口氣，那表情突然就變得沉重起來，眉頭皺在一起，嘴唇微微發抖，好像接下來要說的話讓他多么難受似的。
“許俞啊，叔今天來，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你婉兒妹妹今年也十六了，到了該說親的年紀。我尋思著，你們倆這親事……叔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合適。”
周圍嗡的一聲炸開了。
“啥意思？這是來退婚的？”
“這不欺負人嘛，人家爹媽都沒了，這不是往死里逼人嘛。”
“噓，小聲點，那可是林家的人。”
林鎮山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臉上那難過的表情更重了，“叔不是那不講理的人。許俞**當年對我林家有大恩，這我記著呢。可婚姻大事，那是一輩子的事，不能將就。婉兒她……她娘走的早，我就這一個閨女，我不能看著她……”
他沒說完，但那意思誰都聽明白了。
許俞站在原地，感覺有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他想說點啥，嘴張開又合上，喉嚨跟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
“許俞啊，叔也不讓你為難。”林鎮山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紙，遞過來，“這是退婚書，你簽個字就行。叔給你準備了五百金幣，你拿著，以后想學點啥手藝都行，夠你用好幾年的。”
五百金幣。
許俞看著那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大意就是兩家自愿**婚約，從此各不相干。
自愿。
他自愿個屁。
可他拿啥不自愿？人家是貴族，是高級機械師，他許俞算啥？一個蒸汽工坊的學徒，連初級機械師的資格都沒考下來。人家閨女嫁給他，跟著他住這破街，跟他一塊兒喝稀粥？
“許俞，你倒是說句話啊。”林鎮山的聲音還是那么溫和，可許俞注意到，他遞退婚書的手已經有點不耐煩了，那紙在空中晃了晃。
許俞深吸一口氣，伸手接過退婚書。
他的手在抖，他知道周圍的人都看見了，可他控制不住。
“林叔。”許俞的聲音有點啞，“這親事是當年兩家老人定的，您要退，我沒啥好說的。可這五百金幣，我不要。”
“為啥不要？”林鎮山眉頭一挑。
“我爹說過，男人的脊梁骨不能彎。我要是拿了這錢，我爹在底下都抬不起頭。”
周圍突然安靜了一瞬，然后有人小聲說了句，“這孩子……”
林鎮山臉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溫和的模樣，“你這孩子，跟你爹一個脾氣，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