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診單前的沉默------------------------------------------,窗外的熱浪貼著玻璃往縫里鉆,桌上那杯涼白開早就見了底,杯壁上凝了一層水珠,在卷宗封皮上洇出半片深色的印子。,核對完日期,放回牛皮紙袋里。,每一頁都有編號,裝訂線不能斷。他做刑事辯護十一年,這種礦場非法占地的案子并不算難辦,真正讓他繃著一根弦的,是趙永昌。,比江丞高三屆,大學(xué)時兩人在模擬法庭交過手,后來江丞贏了那場比賽,趙永昌拿了最佳辯手。往后十幾年,兩人在庭上碰過幾次面,有輸有贏,表面客氣,底下的賬各自都記著。,手指劃過側(cè)脊上的標(biāo)簽,停在一冊編號“CL-2023-0314”的卷宗前。這冊他印象很深,是昌隆集團關(guān)于A區(qū)采礦權(quán)的補充材料,上周看的時候還沒整理到位,但今天他翻出來,夾層里多了一張紙。。。紙張是標(biāo)準(zhǔn)的A4打印紙,抬頭印著市第一人民醫(yī)院的標(biāo)志,患者姓名一欄寫著“宋念”,住院科室:腫瘤內(nèi)科。。三年前做過一次甲狀腺結(jié)節(jié)手術(shù),術(shù)后復(fù)查一直正常。,從頭看到尾。診斷意見那一欄醫(yī)生寫得很克制,但“高度疑似惡性”五個字讓他太陽穴跳了一下。住院建議是兩周前開的,入院手續(xù)至今未**。,撥了宋念的號碼。,掛斷。再撥,關(guān)機。,盯著那張會診單看了五秒,然后把它對折,放進了西裝內(nèi)袋。卷宗復(fù)位,文件柜鎖好,一切恢復(fù)原樣。。,臉上掛著笑,穿一件淺灰色的定制西裝,袖扣是銀色的,擦得很亮。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江丞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腿一翹,靠在椅背上。“好久不見,師弟。”
江丞沒動那杯咖啡。“趙總有事說事,我下午還有庭前會議。”
趙永昌笑了一聲,從兜里掏出煙盒,剛抽出一根,看了眼天花板上的煙感探頭,又把煙塞回去。“不急,就想跟你聊聊下周那個案子。”
“案子有什么好聊的?”江丞靠在椅背上,右手自然垂在身側(cè),指尖碰到西裝下擺的紐扣。那顆紐扣比普通的深色紐扣厚了大約兩毫米,表面覆了一層啞光的樹脂,里面嵌著一枚直徑不到六毫米的微型錄音模塊。他昨天才拿到的,第一次用。
趙永昌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到那杯沒動的咖啡上,笑了笑。“師弟啊,你**的這案子,你心里應(yīng)該有數(shù)。A區(qū)那塊地,礦是沒手續(xù)開的,但昌隆投了三個多億下去,你讓我現(xiàn)在停產(chǎn)退場,集團上下幾百號人喝西北風(fēng)嗎?”
“法律管不了你們投了多少錢。”江丞的語氣很平,“非法采礦涉及環(huán)境破壞,公訴方不是沖著罰款來的,是要追刑責(zé)。你集團的項目負責(zé)人如果認了,三年起步,你清楚。”
趙永昌點點頭,手指在膝蓋上彈了兩下。“清楚。所以我今天來,是想跟你商量個事。”
他往前探了探身,聲音壓低了些。“庭**放點水,該質(zhì)證的地方走個過場,公訴人那邊我來打點。江丞,你幫哥這個忙,以后不虧待你。”
江丞沒接話。他把手從紐扣邊挪開,端起桌上那杯涼白開,喝了一口。
趙永昌似乎早有預(yù)料,從西裝口袋里掏出一張疊好的紙條,展開,放在桌上,往江丞那邊推過去。
紙條上什么都沒有,只寫了一個地址:腫瘤內(nèi)科三病區(qū),單人病房,押金已繳。
江丞的目光在紙條上停了三秒。
趙永昌往椅背上一靠,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嫂子身體還好吧?上周我去醫(yī)院看個長輩,碰巧看到嫂子的檢查單在前臺,就順手幫她把住院手續(xù)辦了。VIP病房,專家明天到院,你不用操心。”
江丞沒動,右手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后抬起頭,看著趙永昌的眼睛。“趙總費心了。”
趙永昌笑著站起來,拍了拍江丞的肩膀。“你好好考慮,下周**前,給我個準(zhǔn)信。”
他拎著剩下那杯沒開封的咖啡走出辦公室,門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的腳步聲漸遠,最后被電梯門關(guān)閉的聲音截斷。
江丞坐在椅子上沒動,右手慢慢抬起來,按在西裝內(nèi)袋的位置。會診單隔著布料抵住掌心,能感覺到紙張的邊角微微扎著手腕。
他看了眼桌上的紙條,拿起來,撕成四片,扔進碎紙機。
門又被敲響了。
蘇晴走進來的時候手里拿著一個保溫杯,杯蓋上掛著茶包標(biāo)簽。她看了眼桌上的咖啡,又看了眼碎紙機,沒問,在江丞對面坐下來,把保溫杯擱在桌角。
“臉色很差。”她說。
“空調(diào)壞了,熱的。”
“空調(diào)壞了一下午,你倒現(xiàn)在才知道熱?”蘇晴盯著他看了幾秒,“趙永昌找你什么事?”
江丞把桌上的卷宗往邊上一推,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面的熱浪撲進來,比辦公室里的還燙。“談下****,想讓我讓步。”
“你答應(yīng)了?”
“我說考慮考慮。”
蘇晴沉默了幾秒,站起來走到他旁邊,壓低了聲音。“昌隆集團這個案子,公訴人那邊有人跟我透了個底,他們懷疑趙永昌背后還有人,在市里的關(guān)系不止一層。你小心點,別被人當(dāng)了跳板。”
江丞沒回頭。“我知道。”
蘇晴又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轉(zhuǎn)身走了。門合上的聲音很輕,保險鎖落扣的咔嗒聲在空蕩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江丞站在窗前一直等到走廊里徹底安靜下來,才把窗戶關(guān)上,從內(nèi)袋取出錄音筆的連接線,把錄音文件導(dǎo)進筆記本電腦。他戴上耳機,把音量調(diào)到最大,從趙永昌進門開始重新聽了兩遍。
第一遍,趙永昌的對話沒什么問題,無非是套近乎、試底線、拿人情做**。但第二遍的時候,江丞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
趙永昌說起“A區(qū)那塊地”的時候,中間卡了大約半秒鐘,然后補了一句“礦是沒手續(xù)開的”。這個停頓不是猶豫,更像是他在那些話之間刪掉了一個詞。
江丞把這段截出來,降噪處理,反復(fù)聽了七遍。
在那個半秒的空白里,趙永昌的喉部發(fā)出一個極輕微的摩擦音,像是某個字的開頭被硬生生吞了回去。那個音節(jié)的口型,以他對趙永昌的了解,大概率是——“陳”。
趙永昌原本要說的是“陳”,但改口了。
江丞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然后拿起手機,再次撥了宋念的號碼。
這一次通了,響了兩聲,接起來。
“喂?”宋念的聲音有點啞,**音里有電視機的聲響。
“你在哪?”
“在家啊,剛洗完澡。你今天回來吃飯嗎?”
江丞拿著電話,沒有說話。窗外有一輛車駛過,遠光燈掃過窗簾,在墻面上拉出一道黃白色的光痕,又暗下去。
“江丞?”宋念又問了一遍。
“回來。”他說,“給我下碗面。”
他掛了電話,把筆記本電腦合上,錄音文件加密儲存,拔出錄音筆放回西裝內(nèi)袋。
桌上的保溫杯還擱在原位,杯蓋上的茶包標(biāo)簽被風(fēng)吹起來,搭在邊沿上,慢慢被水浸濕,貼住了膠紙。一張會診單的影子印在他腦子里,像一根針,壓不下去。
他關(guān)了辦公室的燈。
走廊盡頭的電梯剛好到站,門打開,里面是空的。他走進去,按了一樓,電梯門關(guān)上之前,從門縫里看到自己的辦公桌邊沿,水杯擱在角落里,留下一圈淡淡的水痕。
精彩片段
《被誣陷受賄停職,我拿出錄音筆》中有很多細節(jié)處的設(shè)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愛吃韭菜夾子的白老師”的創(chuàng)作能力,可以將江丞趙永昌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被誣陷受賄停職,我拿出錄音筆》內(nèi)容介紹:會診單前的沉默------------------------------------------,窗外的熱浪貼著玻璃往縫里鉆,桌上那杯涼白開早就見了底,杯壁上凝了一層水珠,在卷宗封皮上洇出半片深色的印子。,核對完日期,放回牛皮紙袋里。,每一頁都有編號,裝訂線不能斷。他做刑事辯護十一年,這種礦場非法占地的案子并不算難辦,真正讓他繃著一根弦的,是趙永昌。,比江丞高三屆,大學(xué)時兩人在模擬法庭交過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