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的夜都冷了------------------------------------------，凌晨三點。，平山區。，窗外雨聲淅淅瀝瀝。。，因為長時間盯著屏幕，干澀得發疼。。，說不上什么滋味——累是真的，但也有一丁點滿足。，就算平臺給了推薦位，直播間也就十幾個人掛著，彈幕稀稀拉拉，有時整場下來只有系統消息在跳。，有一百多個常駐觀眾，他自己都覺得不太真實。，他操縱的角色穿梭自如，走位、技能、拉扯，一套連招流暢得像本能。，他被困在這間不足十平米的屋子中——桌上是涼透的外賣盒，臺燈夾在桌沿，照出一圈昏黃的光。，屏幕上是彈幕。——：“主播這波拉扯可以的。還不睡覺嗎？”，手指沒停，嘴巴比腦子快：“主播現在還不困，準備播到六點半，吃點東西再睡覺。”
聲音有點啞，他也沒在意。
一個ID叫“任他明月下西樓”的水友發了條彈幕：“主播直播間人這么少，還天天播到這么晚，夠肝的啊。”
“人少就得多努力。”林微然一邊操作一邊回，“不然怎么追得上那些大主播。多熬一熬——”
他頓了頓，手上一個走位躲開了對面的控制技能，才接上后半句：“花早晚會開的。”
話音剛落，配合隊友拿下了一波團戰，屏幕上刷過幾條“666”。
游戲里他游刃有余，可精神早就繃成一根弦。
直播和平時自己打游戲是兩碼事——耳朵要聽彈幕，嘴巴要接話，腦子要想著怎么把操作做出節目效果，隨時保持高度集中的狀態。
一場播下來，比連打十把排位還累。
好在觀眾雖少，黏性不錯。
有些人整場不說話，就掛著，當**音聽，偶爾丟個熒光棒。
林微然看著在線列表里那些熟悉的ID，沒說什么，但心里是認的。
結束了一波團戰的緊繃。
林微然松開鼠標，微微挪動了一下身子，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叼上。打火機“咔噠”一聲響，火苗躥起來，煙頭亮了一瞬。
他深深吸了一口，白煙從嘴角溢出來，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
雨聲、煙味、屏幕的冷光。
他閉著眼緩了大概三秒，才重新睜開。
煙霧還沒散盡，彈幕區已經有人捕捉到了聲音。
一首梨花詩詩：“主播是不是抽煙了？”
林微然看了一眼：“嗯，提提神。”
她：“少抽點吧。嗓子都啞了。”
他叼著煙笑了一下。這種話他聽過很多次，粉絲也好、以前的同學也好，但從這個ID嘴里說出來，他莫名覺得語氣不太一樣。
具體哪不一樣說不上來，就是覺得她說話的方式不像那些隨便刷個屏就走的觀眾。
“最后一根。”他隨口應了一句，自己都知道是假話，但嘴上總要這么說。
煙夾在指間，他騰出手去翻游戲界面，正想開下一把，彈幕又飄過來一條。
她：“你今天是不是狀態不太好？剛才那波團戰打完，你都好幾分鐘沒說話了。”
林微然愣了一下。
他其實沒意識到自己沉默了多久。
直播的時候最怕冷場，但剛才打完那波團戰他確實走神了，腦子空了好一陣。
“有點累。”他說，“你耳朵還挺尖。”
她沒接話。過了幾秒，又發了一條：“要不別排位了。換個輕松點的游戲？”
“可以呀，玩什么？”
“玩音符大作戰怎么樣？”
林微然愣了愣，忍不住笑了一聲，煙差點從嘴里掉下來，趕緊用手指夾住。
“音符大作戰？你玩這個？”
“嗯，最近挺火的。”
“我知道。”他把煙重新叼回嘴里，含混地說，“歌手的部分要開麥唱。你會唱？”
她沒直接回答，只回了四個字：“你彈吉他。”
林微然看著那條彈幕，嘴角動了一下。得，還挺會安排人。
“行。那我當吉他手，你當主唱，我配合你。”
他把煙掐滅在易拉罐里，退出當前游戲，打開音符大作戰的界面。
加載畫面是一片虛擬舞臺的俯視圖，霓虹燈管拼成的游戲標題在屏幕中央閃了閃。
“這游戲我之前研究過。
玩法不算復雜。
我們倆組隊，舞臺**負責唱，我負責彈樂器，配合得好就能解鎖更大場子。
剛開始應該是小酒館級別，觀眾就幾十個像素人。”
他瞟了一眼彈幕區，幾個常駐觀眾開始刷屏：“主播唱歌？今晚有節目？”
他沒接話，調出雙人模式邀請她進隊。界面上彈出一個對話框：請選擇曲目。
“你挑。”
她操控的角色在原地轉了個圈，光標在曲目列表上移動了一陣，停在一首老歌上。
《后來》——劉若英。
林微然的目光在那兩個字上停了一瞬。
腦海里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教室后排的空座位、夏天風扇轉動的嗡嗡聲。他甩了一下頭，把那些影子壓下去，點了確認。
***計時開始。
舞臺上虛擬燈光亮起來，臺下幾十個像素小人的頭頂彈出鼓掌的氣泡表情。
游戲開始了。
一段前奏從耳機里流出來，鋼琴加吉他，舒緩的調子。
彈幕區飄過最后一條：“蹲一個梨花開麥。”
然后她開口了。
“后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
林微然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住了。
不僅是他的手，整個直播間都安靜了一瞬——彈幕區空白了兩三秒，然后才猛地炸開。
“**？聲音也太好聽了！”
“梨花開麥殺我——”
“主播這是榜上**了吧？”
“再唱一首！”
林微然回過神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鍵盤——剛才那段前奏他一個鍵都沒按。
他趕緊跟上節奏，手指敲下去，游戲里的虛擬吉他手配合著旋律掃弦。
可她唱的那句歌詞還在腦子里轉，一圈一圈散開。
“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
唱到這里時，她的聲音低了一些，像歌詞里的某個字讓她自己也遲疑了一下。
林微然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他以為是煙抽猛了，抬手揉了揉心口，指腹按下去，心跳有點快，咚咚咚地在耳膜里敲。
他眨了一下眼，視野邊緣的光在微微發顫。
可能是太累了。
他想。
打完這首就去睡。
她唱到第二段副歌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發現指尖在發抖。
很輕，持續的顫，像冷的時候肌肉的本能反應。
一個簡單的**切換。
他按錯了。
游戲里的吉他手彈出了一個走調的音，刺耳地劃破了伴奏。
林微然盯著屏幕，想說一句“抱歉手滑了”，喉嚨動了一下，什么聲音都沒發出來。
他重新把手搭上鍵盤，試著找回節奏。
可手指像浸了水，沉、鈍、不聽使喚。又一個**按偏了，這一次他沒來得及補救。
他松開鍵盤，握緊成拳又松開。
再撐一會兒。
他對自己說。
唱完這首就關電腦。
重新搭回去，指尖按下去，還是抖的。
視野里的光開始散開。
舞臺上的像素小人變得模糊，像浸在水里慢慢化開。
他下意識伸手去摸煙盒，指尖伸到桌角那個位置，摸了個空。
才想起來，煙盒已經被他捏扁丟進垃圾桶了。
手指在桌面上蹭了一下，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抓住。
耳機里傳來她唱的最后一句：
“有一個男孩——愛著那個女孩——”
林微然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又快又亂，像雨點砸在鐵皮屋頂上，一聲疊著一聲，密得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