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貨夜市收攤前，我給最后一個客人縫包帶，針剛穿過皮面，身后傳來女人嫌臟的聲音。
“紹庭，這種地攤也配擺在你商場門口？趕走吧，別臟了我的新包。”
我抬頭，看見三年沒見的父親，正替他的新**拎著一只十幾萬的手袋。
他認出我時，只愣了幾秒，隨后把一疊現金壓在我的針線盒上。
“拿去換身衣服。回去告訴**，別再帶著你出來丟人。”
我把錢推回去。
父親的臉沉下來。
“跟她學什么硬骨頭？只要她肯來給若寧低頭，我可以讓你們母女回老宅住幾天。”
我低頭剪斷線頭，把補好的包遞給客人，沒有接他的話。
三年前，母親在廢舊平房的雨夜里咽氣時，手里還攥著他給繼母買包的**。
他到現在還以為，她活著，還欠誰一句道歉。
......
客人接過包，看看我，又看看父親，沒敢多問。
父親身邊的女人把手袋往懷里抱了抱。
“紹庭，她是誰啊？”
父親沒有馬上答。
我替他說了。
“舊人家的孩子。”
女人怔了一下，眼神從我的圍裙掃到針線盒，聲音軟了些。
“原來是綿綿啊。你都這么大了。”
她叫秦若寧。
我十六歲那年，在父親手機里見過她的照片。
那時父親說她是老同學，家里破產后幫過他一點忙，母親信了。
后來母親才知道，父親根本沒破產。
他只是拿我們母女擋住家里逼婚，又把所有體面都留給秦若寧。
秦若寧看向我手里的舊包。
“你這孩子也真是，想要錢就跟**說，何必擺攤。”
父親的眉壓得更低。
“她要是肯說一句軟話，我能不管？”
我把針收進布袋。
“陸先生，攤位費我交過了。你們要逛商場，請往里面走。”
他聽見我叫他陸先生，臉上的怒氣更重。
“誰教你這么跟長輩說話的？”
“我媽。”
秦若寧立刻拉住他的袖口。
“算了，她怨我們也是應該的。畢竟當年知秋姐姐帶著她離開，是我心里過不去。”
她說得像真有愧。
父親果然緩了口氣。
“你別替她們說話。當年是姜知秋先鬧，是她不肯接受你。”
我聽著母親的名字從他嘴里出來，手里的剪刀在布面上壓出一道印。
三年前母親咳到**時，還怕我恨父親。
她說：“綿綿，別因為大人的錯，把自己困在舊日子里。”
可她死后，陸紹庭把秦若寧接進陸家，向所有人說他苦等舊愛二十年。
沒人知道，他口中的舊愛回來那天，我母親剛被一輛搬家車送進城郊***。
夜市***快步過來，朝父親彎腰。
“陸總，秦小姐，抱歉抱歉，我馬上讓她收。”
他轉頭沖我低聲吼：“蘇綿，怎么又是你惹事？”
我抬眼。
“王叔，我交了三個月攤位費。”
“你交給誰了？有票嗎？”
我從鐵盒里拿出票據。
***伸手要搶。
我往后退了一步。
父親看著那張票，臉色更差。
“為了幾百塊錢在這里爭，**把你教成這樣？”
我把票收好。
“她教我，欠誰的都要還。拿誰的都要有憑據。”
秦若寧輕輕嘆氣。
“紹庭，別生氣。她可能是日子太苦了。”
父親掏出手機。
“轉給她二十萬，讓她明天去陸宅。”
我說：“不用。”
他按屏幕的手停住。
“蘇綿，別讓我在外人面前難堪。”
我笑了一下。
“你在外人面前難堪的時候，才想起我是你女兒？”
旁邊幾個攤主把頭低下去。
秦若寧臉上的柔和碎了一點。
父親盯著我，像在看一個突然不聽話的舊物。
“明晚陸氏周年慶，你來。”
“不去。”
“你不來，我就親自去找**。”
我把燈關掉，攤布卷起。
“你找不到她。”
父親以為我在賭氣。
他冷笑一聲。
“姜知秋最會躲。她躲了三年，也該夠了。”
我背起針線箱。
秦若寧在他身后輕聲說：“紹庭，別逼孩子。知秋姐姐如果還恨我，我可以親自去賠禮。”
父親握緊她的手。
“該賠禮的是她。”
我走出夜市時，聽見他對***說：“明天起，這條街所有臨時攤位清掉。”
***追出來，急得搓手。
“綿綿，你得罪誰不好，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