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說《她的影子終于站到了光里》“羽隹”的作品之一,周炳宣婉婷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我媽在這個家做了十八年免費保姆。每月四百塊買菜錢,多花一分錢,我爸就把賬本摔在她臉上。"一個不掙錢的女人,有什么資格花錢?"奶奶在旁邊幫腔:"當年要不是我們家出了八萬彩禮,你還在鄉下種地呢。"我偷偷用我媽的手機注冊了短視頻號,教她把每天做的菜拍成一分鐘小視頻。第一條視頻播放量破了五十萬。三個月后,她賬號粉絲過了百萬,廣告報價單塞滿了私信。我媽拿到第一筆收入那天,顫著手給我買了一部新手機。她說她這輩...
我媽在這個家做了十八年免費保姆。
每月四百塊買菜錢,多花一分錢,我爸就把賬本摔在她臉上。
"一個不掙錢的女人,有什么資格花錢?"
奶奶在旁邊幫腔:
"當年要不是我們家出了八萬彩禮,你還在鄉下種地呢。"
我偷偷用我******了短視頻號,教她把每天做的菜拍成一分鐘小視頻。
第一條視頻播放量破了五十萬。
三個月后,她賬號粉絲過了百萬,廣告報價單塞滿了私信。
我媽拿到第一筆收入那天,顫著手給我買了一部新手機。
她說她這輩子第一次花自己掙的錢。
我還沒來得及開機,我爸從門外沖進來,一把奪過手機砸在地上。
"誰讓你在網上拋頭露面的?全村都知道我老婆在直播賣騷!"
奶奶堵在門口指著我**鼻子罵:
"掙了幾個臭錢翅膀硬了?這個家輪得到你做主?"
我爸抬手就要打我媽。
我沒攔。
我掏出備用手機,按下了錄像鍵。
從他砸手機,到他動手,到奶奶罵的每一句話,一幀不少。
"你不是怕全村人看見嗎?這回,全國人都會看見。"
......
"周婉婷,你把手機給我交出來。"
我爸的聲音從身后砸過來,比他剛才砸手機的力氣還大。
我沒動。
備用手機揣在衛衣口袋里,錄像鍵還亮著紅點。
他沖過來抓我肩膀,指甲掐進肉里。
我沒躲。
"你聾了?"
"我沒聾。"
我看著他。
"但我想讓你聽清楚一件事。"
"你剛才砸的那部手機,三千二,是我媽用自己掙的錢買的。"
"你要賠。"
我爸愣了一秒,然后笑出聲。
那種笑我太熟悉了。
從小到大,只要我說的話讓他覺得荒唐,他就是這個表情。
嘴角往上歪,眼皮耷拉著,像在看一只不聽話的狗。
"賠?"
"我在這個家掙錢養你們娘倆十八年,你讓我賠?"
奶奶從門口擠進來,手里還攥著我**圍裙。
那條圍裙是我媽用碎布頭自己縫的,洗了多少遍都還是有油漬。
"婉婷,**說的話你敢頂?"
奶奶把圍裙甩在地上。
"**就是被你帶壞的,好好的日子不過,在網上丟人現眼。"
我媽站在廚房門口。
她的臉上有一道紅印。
那是剛才我爸甩過去的。
不重,他留了力。
不是因為心疼,是因為奶奶在旁邊,他要維持一個管教而非施暴的姿態。
我太了解這套了。
輕輕打一下,然后用嗓門把人碾碎。
這是他的慣用手法。
"媽,你先進屋。"
我媽搖頭。
她看著地上碎成三瓣的手機,嘴唇在抖。
那是她第一次主動給我買東西。
不是從買菜錢里扣出來的,不是過年從親戚那里要來的紅包。
是她自己掙的。
她挑了三天,反復問**能不能便宜一百塊。
下單那天晚上,她躲在被窩里笑了很久。
我聽見了。
隔著一面墻,我聽見我媽像個小孩一樣笑。
現在那個笑碎在地板上。
我爸踩過手機殘骸,皮鞋底把屏幕碾了一下。
嘎吱一聲。
"秦素嵐,你給我說清楚。"
"錢從哪來的?誰給你的?"
他不問我媽在網上做什么。
他不關心。
他只關心錢。
關心這筆錢是不是從他不知道的渠道來的,是不是意味著我媽有了他控制不了的東西。
我媽低著頭。
"拍視頻,教人做菜。"
"有廣告找我,給了三千塊。"
我爸的臉一下擰了。
"三千塊?"
他轉頭看我。
"你教她的?"
我沒否認。
"是我教的。"
"注冊賬號,剪輯,配字幕,都是我。"
"她只是在鏡頭前做她每天都在做的事。"
我爸往前走了一步。
客廳很小,他一步就能到我跟前。
"你翅膀硬了是吧?"
"在外面讀了兩年大學,回來就教**跟我對著干?"
奶奶幫腔。
"我就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沒用,讀出來不還是個賠錢貨。"
這話她說過一百遍。
從我考上高中開始說,說到我拿獎學金上大學,一直沒停。
在她嘴里,我花的每一分學費都是從我爸嘴里搶的肉。
我堂弟周炳宣補課一年兩萬,她眼都不眨。
我買一支十塊錢的筆,她能念叨一個禮拜。
我媽突然開口了。
"媽,婉婷讀書的錢,沒花過家里一分。"
奶奶臉一沉。
"你什么意思?嫌我們周家供不起你閨女?"
"我沒有這個意思。"
我**聲音很輕。
"我只是說,她的學費是獎學金和她自己打工掙的。"
"行了!"
我爸一拍桌子。
茶杯跳起來,水濺到他手上,他渾然不覺。
"不管誰出的錢,你們給我記住——"
"這個家,姓周。"
"在我的家里,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能在網上拋頭露面。"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手機碎片,翻了翻,找到SIM卡,攥在手心。
"從今天起,你的手機卡我收了。"
"想打電話,用座機。"
"想上網,沒門。"
我**手垂在身側,一點點握緊。
她沒有反駁。
她已經太習慣不反駁了。
可我看見她的指甲掐進掌心,指節泛白。
那是她在忍。
忍了十八年的姿勢,刻在骨頭里了。
我把手伸進口袋,摁停了錄像。
夠了。
今天這些夠了。
我爸把SIM卡揣進兜里,看了我媽一眼。
"把飯做了,別杵著。"
他說完轉身出去。
奶奶瞪了我媽一眼,跟著走了。
客廳里只剩我和我媽。
她彎腰去撿手機碎片。
碎玻璃劃破了她的手指,血珠子冒出來,她隨手在褲子上擦了一下。
我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媽。"
她抬頭看我,眼眶紅了,但沒有掉淚。
她在這個家哭過太多次。
后來就學會了不哭。
不哭不代表不疼,只是疼慣了。
"婉婷,你別跟**犟。"
"他脾氣上來了誰都攔不住。"
我看著她手指上那道口子。
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碎屏幕上。
"媽,你的手機卡被收了。"
"但你的賬號還在。"
她愣住。
我壓低聲音。
"密碼在我這里,**綁的是我的郵箱。"
"他收走的只是一張卡。"
"你攢下來的一百多萬粉絲,他一根手指頭都碰不到。"
我媽看著我,嘴唇張了張。
"可是**他——"
"媽。"
我打斷她。
"你知道你上個月那條紅燒排骨的視頻,底下評論最多的一句話是什么嗎?"
她搖頭。
"他們說——這雙手該被好好對待。"
我**眼淚終于掉下來。
無聲的,一滴一滴,落在碎了的手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