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重度抑郁確診書那天，我在醫院走廊哭了很久。

我以為媽媽看到蓋了章的診斷，總該信我一次了。

可大學開學軍訓第一天，我把診斷書遞給身為軍訓主任的媽媽，手都在抖。

她卻當著全班的面，把診斷書撕成碎片踩在腳下。

“軍訓第一天你就搞這些？人家姜楚楚父母雙亡都沒你事兒多。”

楚楚是她資助的孩子，住我家**年了。

三十九度的烈日下，她把我按在隊列第一排，說必須大公無私做表率。

我雙腿打顫，伸手想拿藥，姜楚楚笑著把我的手按下去。

“曉曉你別鬧了，阿姨是為了你好，總不能因為你是親生女兒就搞特殊吧。”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我媽。

她一把奪過我的抗抑郁藥，看都不看就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吃幾片維生素就裝弱不禁風？今天你就是死在操場上，也得給我站完！”

失去藥物的控制，我眼前發黑，心臟像被人一把攥住。

重重地栽倒在滾燙的塑膠跑道上，我的靈魂漂浮在半空，我看到媽媽正焦急地給只是出了一點汗的姜楚楚打傘遞水。

原來死了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再證明自己是真的病了。

......

我的媽媽是一個私立大學的軍訓主任，帶出很多優秀學生。

可是，她并不愛我。

“曉曉心跳好快！是不是她為了逃避軍訓，偷吃的那種黑市違禁***發作了！”

姜楚楚滿臉焦急地跪在我身邊，假裝彎下腰要替我做心肺復蘇。

可只有飄在半空中的我能看見，她的膝蓋正抵住我的胸口。

我因斷藥而缺氧的肺部，被她壓得更缺氧。

我絕望地看著自己僵硬抽搐的身體。

手指死死**滾燙的塑膠跑道，指甲外翻滲出血。

姜楚楚抬起頭，眼眶通紅地看向**臺。

“阿姨，曉曉早上就不對勁，我親眼看到她吞了好幾顆白色的藥片。”

“她還跟我說，只要吃藥暈倒，就能躲過軍訓了。”

這句話精準踩中了媽**雷區。

她一向以校風嚴謹自居，最恨學生弄虛作假。

更何況，我是她的親生女兒，是全校師生盯著的目標。

媽媽從**臺走下來。

以前她連我咳嗽一聲都要半夜熬雪梨湯，可現在卻指著地上的我怒罵。

“張曉曉！你為了偷懶竟然自甘墮落！”

“我趙秋菊怎么會生出你這么虛榮又不要臉的女兒！”

保健室的校醫察覺到了不對勁，拎著醫藥箱急匆匆地沖了過來。

“趙主任，這孩子臉色發紫，瞳孔都在渙散，情況不對，得趕緊打20！”

校醫剛想拉開姜楚楚，卻被媽媽一把狠狠推開。

“打什么20？她就是裝的！”

媽媽冷著臉，眼神里滿是厭惡和失望。

“她從小就花樣多，為了逼我低頭，連憋氣這種下三濫的苦肉計都用上了?！?br>
校醫急得直跺腳，指著我青紫的嘴唇。

“趙主任，這是人命關天的事！她連呼吸都沒了，這不是開玩笑的！”

“那也是她自己作的！”

媽媽一把搶過**臺上的擴音喇叭，將音量調到最大。

“一班全體都有！”

“今天誰也不許去扶張曉曉！必須給她長個教訓！”

“所有人，向后轉！繞開**臺區域，去北操場繼續跑操！”

全場一片死寂。

同學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動。

幾個男生想沖上前扶我，卻被媽媽指著鼻子厲聲呵斥。

“我看誰敢去！今天誰去扶她，就是和校規作對，直接記大過處分！”

姜楚楚適時地站起身，乖巧地走到媽媽身邊。

“****吧，阿姨也是為了曉曉好，總不能讓她以后走上歧途啊?！?br>
“曉曉就是太任性了，大家配合一下，幫她改掉這個壞毛病?！?br>
在學分的威壓和姜楚楚的煽動下，隊伍開始緩緩移動。

“一二一！一二一！”

整齊的腳步聲震耳欲聾。

漫天揚塵蓋住了我慘白的臉。

我徹底失去了呼吸。

我看著自己的手無力地垂落，再也沒有一絲生機。

靈魂變得越來越輕。

我飄在半空，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沒有憤怒，沒有嘶吼。

因為我的心，在媽媽把藥扔進垃圾桶的那一刻，就已經死透了。

媽媽滿意地看著井然有序的隊伍，轉頭看向姜楚楚。

“還是你懂事，從來不讓**心。”

姜楚楚挽住媽**胳膊，笑得甜美。

“阿姨別生氣了，曉曉在地上躺一會兒，知道沒人理她，自己就會起來的?！?br>
媽媽冷哼一聲，連余光都沒再施舍給我。

“她愿意躺就讓她躺，我看她能裝到什么時候?！?br>
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回了陰涼的**臺。

只留下我在三十九度的烈日下，慢慢僵硬。